《吾妻贾圆圆》素栗

55、第五十五章

　　前些日子傅晅从镇上请来杨大夫给玉绫诊治，杨大夫晃着脑袋说了一通，大意是心病还须心药医，陈义仔细听着他的叮嘱，拿着他开的化瘀安神的药方准时准点给玉绫喂药，可惜丝毫不见起色。陈义为了照顾她甚至时常彻夜不眠，陈义娘虽然眼睛不好，模糊中也能发现他日渐憔悴，可知子莫若母，她明白陈义要做的事谁也劝不了，索性认了命，帮着他一起照顾。
　　然而村子里的传言越传越离谱，才几天已经能给陈义定一个拐带大户人家千金小姐私奔的重罪了。阿玉哭丧着脸把传言一一说给贾圆圆听，贾圆圆正在菜园里摘菜，耳边皆是阿玉的声声哭诉，陈义带着玉绫回来十日，她便足足哭了十日，贾圆圆也足足安慰了她十日，但是要斩断情丝谈何容易，贾圆圆只能静静听她说完，把最后一颗菜放到畚箕里，她还要去抓一只鸡，连同这些菜一起送到陈义家。
　　贾圆圆起身走到她身旁揽住她的肩轻叹一声说道：“阿玉，放弃吧。”
　　“你也觉得那个疯子比我好？”阿玉挣脱贾圆圆的手，眼泪没关住掉得更凶朝她嚷道：“你和她才认识多久就帮着她，贾圆圆，你再也不是我的朋友！”
　　阿玉哭着跑开，临走前还不忘狠狠踩贾圆圆一脚，贾圆圆抱着脚在原地喊疼，心道：明明是陈义惹的桃花债，为何受伤的会是她？
　　秀娥在院子里晾衣衫全看在眼里，微不可闻叹了口气，要说陈义是真胆大，皇帝的女儿也敢拐回家，她前两日替阿玉去陈家说亲见到玉绫时着实吓了一跳，准备好一肚子的话竟没说出一句来。等贾圆圆提着畚箕一瘸一拐路过她身边，她幽幽说道：“我过些日子再给阿玉寻个好人家吧。”
　　贾圆圆很难不赞同点点头应道：“娘，您可抓紧呐，不然那丫头早晚会把我打死。”
　　“打死你也活该，陈义带回来的人是他能招惹的？你在京城的时候怎么不好好看着他们？”
　　贾圆圆真是欲哭无泪，扁起嘴向秀娥埋怨：“一个两个都怪我，我还能管住别人的心么？”
　　秀娥一时语塞，拿起洗衣棒往晾晒的衣服上拍了几下怨道：“说到底当初就不该让你上京城。”
　　“哼，反正人也嫁了，你后悔也没用。”
　　见到贾圆圆欠揍的模样，秀娥气不打一处来举着洗衣棒就要追着她打，她笑着躲开，一回身才看到傅晅站在篱笆门前面上有些失落，秀娥尴尬地收回棒子，对他们讪笑道：“我去煮饭，去煮饭。”
　　贾圆圆瘸着腿去迎他，他急忙上前揽住她问道：“怎么弄伤了脚？”
　　“不碍事。”她咧嘴笑着说，“我和我娘正说笑呢，你怎么回来了？”他忽然把她搂紧，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感受他的心跳，她打趣道：“心跳得如此快，可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他终于开口：“无事，只是忽然很想你。”
　　“……”
　　虽然觉得傅晅有点怪怪的，但贾圆圆并未放在心上，她还念着要去陈义家帮忙，推开他说道：“正好你回来了，和我一起将东西送到陈义家去，我看玉绫这几日气色好了不少，还是需要再补补。”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拿篮子装方才杀好的鸡和刚摘的菜，整理妥当递到他面前时才发现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她不自觉理了理衣裳和鬓发，面色微红笑道：“今日撞邪了么？尽看着我做什么？”
　　他总算有所收敛，一字一句认真问道：“圆圆，你不曾后悔过与我成婚对吗？”
　　“那是自然。”贾圆圆立即应道。她以为他听了秀娥的话伤心，忙挽住他的胳膊安慰：“我不会后悔的，永远不会。”
　　傅晅的眸光中闪烁着光彩，他微微笑着应道：“好。”
　　翌日天微亮，贾圆圆正睡得香，转身想搂住傅晅，结果扑了个空，她揉揉眼睛睁开眼，屋子里没有他的踪影，许是一早赶去镇上的书院，她翻了个身继续睡去，到天亮才醒来。
　　秀娥到房里来喊她，说是穷书生找她。她这才懒懒起身，被秀娥念叨她越发懒了，一日醒得比一日晚。
　　看穷书生的脸色就知道不是好事，贾圆圆随意坐下问他：“什么大事都惊动了你？”穷书生递给她一封信，她吃了一惊，随后皱起眉头说道：“你知我不识字，给我做什么？”
　　“傅晅让我交给你的，他走了。”
　　贾圆圆笑脸盈盈准备撕开这封信，问道：“什么走了？他去书院还要写封信给我么？真不害臊。”
　　“他离开虔城了。”
　　穷书生平静说出的一句话却把贾圆圆炸的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她似乎忘了什么，轻声问坐在床沿的秀娥：“傅晅呢？”
　　她这一提，在场之人个个互相看了一眼却无人接话，秀娥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加不好，她瞧着贾圆圆憔悴的模样同样说不出话，强忍住哽咽笑着对她说：“我去给你煎药。”
　　“我怎么了？”她只觉得下腹有些疼痛，身上其他地方倒是无恙，她撑起身子想下床，阿玉急忙上前护住她，她瞧着阿玉终于笑了，说道：“臭丫头，终于愿意理我了吗？”
　　“你先躺下休息。”阿玉的动作很轻，好像她是瓷娃娃一碰就破似的。
　　才沾到枕头，贾圆圆的余光瞥到了倚着门框往里瞧的穷书生，那一刻她的思绪才终于尽数回拢：傅晅抛弃她了……她望着穷书生忽然就哭了出来，陈义紧握着双拳安慰她：“无论他是否跑到天涯海角，我一定给你抓回来！”贾圆圆摇头，看着穷书生讪讪的一步一步走进来，他每靠近一步，她的心便疼痛一分。
　　傅晅走了，走得干脆利落，甚至连临别赠言也不曾当面对她说，甚至于昨日还在用甜言蜜语哄骗她，可她不信，她不信他说的做的全是假的，她不信他可以轻而易举抛弃她，她挣扎着起身，她要去把他找回来，只要她求他，他一定会留下来的，一定会的。阿玉拉不住她，眼睁睁看她从床榻上跌落在地，阿玉急的哭了，靠陈义才总算拦住她，她伏在陈义的肩头痛哭起来，她一边抽泣一边求他：“阿义，你带我去找他，我去求他，他会回来的，阿义，你快带我去呀。”
　　“贾大叔已经去追他了，你放心吧，身子要紧，你先睡下，或许等你睡醒他就回来了。”
　　陈义扶起满脸是泪的贾圆圆慢慢向床榻走去，阿玉抹了把泪来接她，她小心翼翼扶住她劝道：“你便是不在乎自己，也得在乎肚子里那个呀。”
　　贾圆圆难以置信地看向阿玉，她结巴着问道：“肚子里……肚子里的……什么？”
　　“肚子里的孩子。”阿玉伸手轻抚她的肚子，“大夫说你有两个月身孕了，所以你不许再如此激动。”
　　“孩子……”贾圆圆学着阿玉抚摸自己圆圆的肚子，她依稀记得她和傅晅的新年许愿，当时傅家老小齐坐一堂满堂欢声笑语，傅晅眉眼俱是笑意对老太太说道：“承奶奶贵言，我和圆圆努力来年为傅家添丁进口。”如今孩子有了，傅晅却离开了，简直是莫大的讽刺。她忽然笑出了声，阿玉担忧地拥住她，她在阿玉的怀里哭了很久。
　　穷书生叹了口气说道：“倘若你还想知道傅晅留下的那些话便来寻我，保重。”说罢他便心事重重离开了贾家。
　　后来贾大宝从镇上回来，从村口一直骂到家里，那小兔崽子定是早就谋划要跑，他一口气追到镇上连个影子都未瞧见，卖早点的李四隐约记得天刚亮时附近停了辆马车，他家姑爷匆匆登上马车便一去不回头了。临到家门口贾大宝还啐了一口，敢情他宝贝闺女掏心掏肺最后养了个白眼狼，秀娥见他独自归来便知傅晅是真的跑了，她坐在一旁不由地在抹泪，贾大宝向她拍着胸脯说道：“哭什么？贾圆圆有我们俩呢，早晚有那浑小子后悔的一日。”
　　“他没有回来是么？”贾圆圆不知何时站在窗前直愣愣地望着他们。他不会回来了。这是她一闪而过的念头。她浑浑噩噩转身走回了房，傅晅留下的信孤零零躺在她的枕边，一如她孤零零的模样，她抱着信在床上坐了一夜不敢合眼。
　　秀娥一早给贾圆圆送去甜汤，进了屋里才发现里头空无一人，她一时心慌了，这丫头该不会学戏文里那样千里寻夫吧？她急忙跑到房里叫醒贾大宝，等两人急冲冲要去寻回贾圆圆，贾圆圆却默默独自回了家，见他俩紧张的神色，她竟然抿唇笑了说道：“你们莫不是以为我要千里追夫？”贾大宝愣愣点了点头，贾圆圆上前同时搂住他们俩继续说道：“爹，娘，我饿了，给我煮点好吃的吧。”
　　傅晅留下的那封信她留在了穷书生家，傅晅留下的那些话她也已经知晓，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再提起傅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