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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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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傅晅冷笑一声,问道:“姜合,你真的敢吗?”
他的目光太过凌厉,一副小瞧他的模样,明明都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气势上竟还能在他面前占上风,姜合狠狠瞪着他,才顾不得杨轲叮嘱的适可而止,挥手下令道:“给我杀了他们!”
护卫首领得了令,举起刀便要落下。手起刀落之间,一支箭穿云而来击下他手中的刀,哒哒的马蹄声响彻整条街市。
杨轼快马加鞭到他们跟前,马还未停住他已翻身下马挡在傅晅和贾圆圆面前,沉下脸对着姜合训斥道:“你真是越发胆大了,陛下亲自赦免的人你也敢动手。”
姜合见了他总算收敛一些,但仍旧理直气壮仰头辩解道:“不过是个庶民而已,今日便是杀了他,陛下也不会知晓。”
“你当真是疯了。”杨轼皱紧眉头不愿与他多说,转身扶住受伤的傅晅便要带他们离开,几个护卫蠢蠢欲动想上前,他狠狠瞪过去,他们终是不敢造次,眼睁睁看着他带着他们走远。
姜合虽然心有不甘,不过既然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羞辱过他们,也算是大仇得报,从今往后,姜家人再不用屈居于任何人之下,想到此,他在他们身后放肆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又刺耳。
傅晅攥紧拳头,为了贾圆圆,他必须咬牙忍下所有屈辱,手臂上的血渗得更厉害,贾圆圆看得心疼,强势松开他攥紧的拳头与他十指相扣,他看向她,读懂了她心里所有欲言又止的言语,尽管因失血过多面色苍白,他还是努力挤出一抹笑对她说道:“且安心,我没事。”
杨轼送傅晅去了医馆,大夫的止血药敷了厚厚一层,纱布外围仍然不免渗血,杨轼劝他在京城休养几日,他却执意要和贾圆圆启程,临别时,杨轼从马背上取下一个紫檀木盒,只需一眼便可看出是贵重之物,傅晅知晓他的用意,但又冷脸开口拒绝:“拿回去吧,杨家的东西我不会收的。”
杨轼讪笑道:“你将我也视为仇敌了么?”他小心翼翼把锦盒递到他面前,几乎哀求他收下:“我知杨家对傅家做下的孽,也知我们这兄弟做不成了,但请你将它收下,就算不为你自己,难道你想让圆圆陪着你吃苦?”
傅晅摇头:“我们自小一块儿长大,你还不懂我吗?傅家的事你不必过意不去,我知道与你无关,至于我和圆圆将来的日子,我自有打算。”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住,神色复杂往马车里望了一眼。等他回头,杨轼已经察觉出来,傅晅并不诧异,人生最难得一知己,他反而松了口气对杨轼说道:“但愿我们往后不会成为仇敌。”
“不会。”杨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笃定,他向他行了拜别之礼,言辞诚恳说道:“傅兄,珍重万千。”
斜照洒在杨轼身上,地上留下的是他的孤影,他望着马车渐渐驶离官道,在城门外独自站了许久。
秀娥抱了一盆脏衣服往小河边走,路上碰见张家婶子,张家婶子扛着锄头打趣她:“你家圆圆都做了丞相的孙媳妇,这脏衣服还要自己洗呀?”
秀娥满面春风笑说:“哎,我女婿倒是说要我去京城住来着,可惜我还是觉得在东村过得舒坦。”
张家婶子继续说:“你呀就是劳碌命,要是我家阿玉也像你家圆圆命好就好喽。”
“二狗不就挺好的嘛,正好你家阿玉也中意。”
“好是好,光我家阿玉中意有什么用?那小子眼光高着呢。”
“秀娥婶子!秀娥婶子!”
她们正说着阿玉,阿玉就从村口急急忙忙跑来,张家婶子扔下锄头扶住气喘吁吁的阿玉给她顺气,秀娥一头雾水问她:“阿玉,你喊婶子做什么?”
阿玉喘着粗气指向村口说道:“你家贾圆圆回来了,就在村口。”
“什么?她没说要回来呀。”秀娥顾不上许多抱着脏衣服就往村口快步走去,暗自思忖贾圆圆会不会被傅家休了。
村口大榕树下这时聚集了许多人,孩童见到衣着华丽的陌生人兴奋地围着傅晅转,还有个胆大的小姑娘拉住贾圆圆袖口,贾圆圆垂头去看她,只见她笑得眯起眼说道:“圆圆姐姐,你旁边的哥哥好俊呀!”她的话一出,大家跟着咯咯笑了起来,贾圆圆戳了一下她的小脑瓜说道:“鬼灵精。”
贾圆圆担心傅晅被如此围观感到不适,蹲下想叫那几个娃娃回家去,谁知傅晅也跟着蹲了下来,从怀里拿出刚才在镇上买的糖块递给他们,孩子们拿了糖块手舞足蹈,对他立刻亲近几分,刚才的小姑娘抱住他的胳膊想再要一块糖,听见傅晅没忍住“嘶”了一声,定是碰到了伤口,贾圆圆急忙把小姑娘抱在怀里,对孩子们说道:“还想吃糖的明天再来找我,我要带哥哥回家去了。”
贾圆圆和傅晅才走了几步,不远处瞧见秀娥的身影,她一时激动冲上前去,抱住秀娥大声喊了声“娘”。
秀娥愁上加愁,拧着眉问她:“不会真被傅晅休了吧?”
她缓缓摇头在她怀里饱含委屈低声说道:“爷爷、奶奶、公爹都过世了,傅家被定罪抄家,傅晅没有家了……”
“……”
秀娥许久才从贾圆圆的话里回过神,他们从京城回来才三月有余,怎的忽然之间天翻地覆了?她有万千疑问哽在喉咙里,可是傅晅正长身而立在不远处望着她们母女重逢,她不愿揭人伤疤急忙抹掉脸上的泪,拉着贾圆圆走上前对傅晅说道:“跟娘回家,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谢谢娘。”傅晅感念她通情达理,当着村口男女老少给她行了大礼,她急忙扶住他说道:“有娘在,你和圆圆就安心住下吧。”
秀娥把他们领回了家,对傅晅的关怀可谓是无微不至,添茶倒水,又依着他的口味准备了几道菜。
贾大宝午时才从镇上回来,昨日打的几只兔子换了一吊钱,他满心欢喜去镇上的酒馆打了两壶酒,拎着两壶酒走到家门口,隐隐约约好像听见贾圆圆说话的声音,他想约莫是刚才偷喝的一壶酒上头了,他踢开篱笆门朝屋里喊道:“秀娥,我竟然大白天听见了圆圆的声音,你说怪不怪?”
“爹!”
他揉了揉眼睛,站在门前喊他的人不是贾圆圆是谁,他进了屋里开始埋怨:“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还好今天提了两壶酒回来,不然我这个女婿要怪我没好酒好菜招待他。”说着瞥了傅晅一眼,发现他气色欠佳有些颓然,不如在京城见到时那么意气风发。
“来帮我做菜。”秀娥一把将贾大宝揪进厨房,留下傅晅和贾圆圆四目相对。
厨房里断断续续传来他们窃窃私语的动静,贾圆圆知晓提起傅家的事无疑是给傅晅心上扎刀,她别无他法,总不能哄骗她爹娘一世。她拉起他往门外走,说道:“让我爹娘在厨房里忙吧,我带你出去走走,你从前不是说想来看看我生长的地方么?”傅晅拖住她,趁她回头时说道:“没关系,这些事原本应该由我解释的。”
他把秀娥和贾大宝从厨房请了回来,贾大宝虽说听了秀娥的解释糊里糊涂,但是对傅晅和善了许多。贾圆圆坐在一旁听傅晅把来龙去脉讲给他们听,大概是心有灵犀,她的心揪着疼,眼泪不自觉打湿衣襟。秀娥刀子嘴豆腐心,平时骂人最狠,可听了傅家的事哭得嚎出声,贾大宝把她揽进怀里,拍着桌子骂道:“奶奶的,真是狗皇帝!”以他对傅恩儒的认识,傅恩儒平素一口一个感恩天子厚德,无论如何看也定不可能是谋反之人。他再次拍桌子朝着傅晅说道:“以后你就跟着我一起打猎,大不了我来养你们,我今天把话放下,就这种狗皇帝,总有一日会有报应,你且等着吧。”
“是,我等着。”傅晅咬着牙如是说道。
贾圆圆擦泪的手忽然顿住,她一脸吃惊呆呆地看着傅晅,她见到了他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狠戾,这种眼神令她害怕,好似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不再是从前和她朝夕相处的人。
她在吃饭时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他似乎发现了,微微抿唇笑而不语。秀娥在桌子底下踩了她一脚,她抱着脚哎哟个不停,委屈想问究竟是不是亲娘,却听见秀娥说:“早也看晚也看,吃饭的时候也要看,有这么好看么?不害臊!”
原来是他们误会了。贾圆圆又好气又好笑,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承认:“我就爱看,我还要看上一辈子呢。”傅晅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碗里,难得笑了。
夜间贾圆圆在卧房里给傅晅换药,想起白天那个眼神,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说道:“我们以后就在这儿好好过日子好吗?”
他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口应道:“好,我都听你的。”
“说话算话,不许骗我。”她说着伸出小指,“我们拉勾,如果你骗了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他却没有伸出手,只是忽然问道:“永远么?那如果我死了呢?”
她难得强硬回道:“死了也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