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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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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课下得早,傅晅回府后先换了身常服才去向他娘问安。掀开门帘往他娘屋里去,听见她娘和大嫂苏绵玉聊得正欢。
苏绵玉见他进来微微颔首,一举一动之间皆显露出大家闺秀的典范。
“皇后近来忙什么呢?”傅夫人问道。
苏绵玉应道:“皇后说太子到了成婚的年纪,正预备给他选太子妃呢。”
傅夫人仰头望向傅晅,他一对上母亲的目光,心底便暗叫不好。
“为娘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可是与太子同龄?”
“嗯。”
傅晅恭敬地站在一旁,谋划脱身之法。
傅夫人似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道:“你姑姑说太子到了成婚的年纪,你呢?”
一步皆是一个坑。
傅晅垂首,答道:“太子与我不同,他将来要担国之重任,自当早立贤妃。”
“可你大哥在你这年纪,你嫂子已经怀上丰儿了。”傅夫人看起来不疾不徐,实则已步步紧逼。
苏绵玉适时见缝插针,说道:“如今好人家的姑娘也不好找,小叔不如多花点心思好好挑选,若能早寻贤妻,我也好有个伴儿。”
“就是,但凡在京城里有声名的姑娘,哪家不是排了长队求娶,你若是去晚了,别说喝粥,喝汤都赶不上。”
“娘,那倒也不至于。”苏绵玉捏着锦帕捂嘴笑,说道,“小叔仪表堂堂,又是太子伴读,将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我看各家千金亦是在我们傅府排了长队求嫁呢。”
傅夫人叹了口气,指着墙角案几上一摞卷轴说道:“可不是呢,各家国公大臣送来的肖像,你小叔连看都不看,眼界不知有多高。”
“……”
这婆媳二人一唱一和,傅晅压根没有辩嘴的机会。为今之计,走为上计。他拱手躬身说道:“敬国公家三公子约我去听曲儿,娘和嫂子好好聊,傅晅不打搅了。”话音还未落,人影已经不见,空留门帘在门前摇晃。
“这孩子……”傅夫人无奈地摇头。这孩子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给他选的通房丫头不要,选的妾侍也不要,就连说一门亲事也如此难。
“夫人……”身旁摇扇的红绣欲言又止。
“怎么了?”傅夫人知她心有顾虑,给她下了定心丸,“你且尽管说,我保证不治你得罪。”
红绣往四周打量一番,确认没外人才低声说道:“听少爷身边的小厮平安说,少爷近来常和敬国公家的三公子出入南风馆。”
“南风馆?那是何地?”深闺中的傅夫人和苏绵玉一头雾水。
红绣又将声音压得更低:“便是养了一群小倌儿,供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苏绵玉心中明了,却又不敢相信,再向红绣确认道:“你的意思是小叔好男风?”
苏绵玉点了出来,红绣见傅夫人脸色阴沉,忙跪下说道:“红绣不敢胡说,只是从平安那里听来的。”
傅夫人摆出威严,却并未呵斥她,只是稍加警告:“你如果敢把这话说给别人听,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红绣不敢。”
苏绵玉见傅夫人脸上已是青一阵白一阵,赶忙劝道:“娘,你别往心里去,小叔方才不是说和敬国公家的三公子听曲儿去吗?说不准这南风馆里有一位琴技高超的小倌儿,所以才常常出入。”
“你信吗?”
反正傅夫人半点不信,世家子弟里有几个洁身自好的?难怪傅晅平日里一副不近女色的模样,原来竟是……想着头疼症便犯了起来,撑着脑袋一眼又瞥见案几上的卷轴,头更疼了。
清茶入喉,幽曲入耳,实乃人间仙境。珍珠珠帘色泽丰美,玉人深藏其后,若隐若现。
傅晅只管品茶,扭过头看向杨轼,那人的眼神中透露着狼眼里才有的光。
垂涎三尺。
傅晅摇头,心里想道:又有一个倒霉蛋了。
珠帘后藏着当今京城最有名的小倌儿——南临,传闻其肤如白玉,面若潘安,凡靠近十丈之内,便能闻到其身上独有的香气,若有似无,却又令人如痴如醉。在这南风馆里,非豪门官宦人家根本无缘得见他一眼,听他一曲,砸的钱能在隔壁开十家酒馆。若是想要抱得美人归,他却不收一文一钱,只要一颗真心。
“你听听,只要一颗真心,多么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杨轼最初说与傅晅听时,对南临百般夸奖,却换的傅晅一句冷言冷语:“他要的那颗真心,怕是你杨府上下全部身家都不够。”
“肤浅、庸俗。”杨轼啐了一口,后又讥讽傅晅,“似你如此无趣之人,以后嫁给你的姑娘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傅晅不以为然,回道:“能嫁给我就要偷笑了吧。”
一盏茶的功夫,南临的《临风》已然奏演完毕。
恰此时,窗边吹来的南风掀起珠帘,能窥见玉人起身准备拂袖而去,杨轼又掏出一沓银票搁在桌上,说道:“且慢,我还想再听一曲。”
南临身旁的小厮金异两眼放光,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说道:“钱还不少呢。”
南临欠身,终于开了金口:“感谢爷抬爱,但南临应了别人的约,请爷下次再来。”说完毫不犹豫自侧门离去,留下发愣的杨轼。
来了这许多次,他还是第一次同他讲话,嗓音清脆如山间的清泉。
又一阵风过,比刚才的南风还疾了许多,卷着杨轼搁在桌上的一张银票从窗户飞了出去,当事人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倒是傅晅跟着追了出去。
“京城好气派啊!”这是贾圆圆初到京城的第一句感慨。
跋山涉水半个月,她终于和她爹到了传说中的京城,举国上下最富庶的地界。
他们站在一座系满彩条的小楼下,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她指着门口冲她爹说道:“爹,那里好多人进去,一定很好玩!”话音未落,一张纸飘飘荡荡落在了她的脑袋上,后又坠到地上。
她拾起那张纸左顾右看,上边一堆红泥印章,花里胡哨,大概是哪位书生的鬼画符,正要撕掉,有人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眼看去,几乎要晕厥过去,陈二狗可以说是十里八乡最好看的男人,这人比起陈二狗,好看十倍不止。
“你要做什么?”对方冷冷问道。
贾圆圆还在发呆,贾大宝见宝贝闺女的手腕被一个陌生男子抓着,当即上前使蛮力推开了他,反问道:“你要做什么?”
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看就不好惹。
傅晅后退两步,指着贾圆圆手中那张纸答道:“取回我的银票。”
乡下人银两都少见,更遑论银票,贾大宝生怕被讹上,急忙从贾圆圆手中抽出那张“鬼画符”丢给傅晅,临了不忘补上一句:“是银票就好好收着,满大街乱丢,钱多咬人么?”
傅晅接下银票,并不与他计较,一甩衣袖转身走了。他想大叔说的也算对,南风馆里那呆子,确实人傻钱多。
“真俊啊。”刚刚被抓过的手腕还隐隐发烫,贾圆圆面泛桃花,目光紧紧跟随那人的背影,直到他进了楼,踮脚也瞧不着。
“别看了,人影都没了。”贾大宝拍了下贾圆圆的脑袋,说道,“瞧你那点出息。”
贾圆圆揉着脑袋提出抗议:“爹,你和娘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敲我的脑袋,会敲傻的。”
贾大宝哼道:“你看看你刚刚那个痴样,够傻了。”
贾圆圆还嫌看不够,上前抱住贾大宝的胳膊撒娇:“爹,我们也进那楼里看看吧。”
贾大宝毕竟见多识广些,看刚才那人的穿着打扮,必定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他嫌弃地看了眼贾圆圆,说道:“把你卖了都不够进去的。”
晚间傅夫人遣走所有使唤丫头,额间绑了条浅青色丝帛,浑身软绵绵躺在卧榻上,手边是丫鬟送来的餐食,原封不动,一口也没进食。
傅恩儒听闻夫人病了,陪父亲和母亲匆忙用过晚膳后便回了屋。
夫人面朝墙卧着,听见他进来的动静也不相迎,傅恩儒知她在使性子,凑近她身旁问道:“是谁惹夫人不高兴了?为夫替你教训他。”
“……”傅夫人不搭理他。
“到底怎么了?我的好夫人。”傅恩儒捞起夫人的身子抱在怀里。
傅夫人哼了一声,说道:“问你儿子去。”
“果然又是傅晅惹的祸,你且说与我听听,我好找他算账。”
傅夫人将红绣的听闻一五一十告诉了傅恩儒,傅恩儒震怒,一掌拍在卧榻上,骂道:“我明日就将那些乱嚼口舌的轰出去。”
红绣跟了傅夫人五年,最是得心应手的,一听到傅恩儒要轰她出去傅夫人自是不愿意,忙替她开脱:“红绣是个忠心的,晅儿近来常去南风馆厮混那事,不只下人,连昀儿亦有所耳闻。”提及此,她又忍不住叹气,继续道:“若是传得满城风雨,谁还愿意将千金嫁到我们傅府?”
“混账东西!”傅恩儒怒斥。
他是个正派的人,洁身自好,为官二十余载,从未进过勾栏院,也对那些爱厮混青楼的人嗤之以鼻,就连身边纳的两房小妾,也是傅夫人为彰显自己识大体强逼着他纳的。
“我这就去教训他。”他立马起身,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刚走出屋子,管家方伯递上一块玉佩,说道:“老爷,府门外有位壮汉寻您,本想派人打发走,但是他手里的玉佩,看起来似乎确实是府里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