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贾圆圆》素栗

11、第十一章

　　果然，她真的信了。
　　傅晅也不知怎么了，听见她那番话非但没有开心，反倒有些烦躁，冷哼道：“你倒是大度。”
　　贾圆圆傻笑着说道：“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被一位白衣锦袍的公子吸引了，内里穿着雪白绸缎长袍，外头罩着一层白纱，一根翠绿通透的玉簪插在发髻上，不像是人，像天上的神仙。他的存在完全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已经顾不上傅晅了，痴痴地笑着，如同当时痴痴看着傅晅一般，口中喃喃：“这是谁啊？好俊啊……”
　　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数被她抛诸脑后。
　　傅昀展开扇子，一派风流倜傥，说道：“这位便是弟妹吧，我是傅晅的大哥，傅昀。”
　　贾圆圆瞧着他，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实不相瞒，除了吃以外，她还有另一大爱好——欣赏美男子。如今傅府于她而言真可谓是人间仙境，好吃的、好看的，样样皆有。
　　傅晅眼睁睁看着贾圆圆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尔后聚集在傅昀的身上，她的眼眸中竟还闪过一道光，这熟悉的眼神，明明之前还落在他身上，这丫头定是八辈子没见过男人。
　　他冲她嚷道：“喂，贾圆圆，你爹没教过你盯着别人看很无礼吗？”
　　他这一嚷果然有效，贾圆圆呆呆地看向他，终于如梦初醒，此时不比当初，毕竟为人妻，还是得收敛些。她往前走到傅晅身旁，随手放下托盘，强行抑制合不拢的嘴转向傅昀说道：“大哥好，我是贾圆圆。”看着那张脸就很想痴笑，不得不说，大哥和大嫂着实登对，真真是一对神仙夫妇。
　　傅晅瞪了贾圆圆一眼，可惜对方毫无反应，他只得作罢，朝傅昀说道：“大哥，如果你的话说完了，请便吧。”
　　傅昀瞥了他一眼，见他面色不善便不再多言，只说道：“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别让娘再伤心。”说完，他转向贾圆圆温和笑道：“弟妹，我先走了，下回见。”
　　贾圆圆猛点头，眼睛眯成一条线，轻轻地挥了挥手，回道：“大哥，再见。”
　　“看够了吗？”
　　贾圆圆盯着傅昀的背影应道：“看不够……”
　　接着，肩膀被狠狠拍了一下，她吓得身形一晃，回头看向他埋怨道：“你干嘛？”仔细一看，傅晅的脸色低沉，周身好像在散发着黑气，贾圆圆吓了一跳，他不会要打她吧？
　　她跳出一丈远，戒备地看向他，弱弱地说道：“虽然我破坏了你的姻缘，但是不至于打我吧？我也是无辜的啊，你当初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也不会上赶着嫁给你，现今这局面我也很为难，你总不能让我刚成亲就回虔城告诉我爹娘我们和离了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傅晅也不知自己为何生气，但是这丫头看起来就是如此气人，不仅毫无廉耻之心，竟还敢明目张胆对着他大哥眉目传情，实属妖孽。他气得拍了下桌子，汤碗盖又弹起震了一下汤碗，发出“哐当”的声响。
　　他说：“那是我大哥，你注意体统。”
　　贾圆圆一头雾水，她知道那是他大哥，怎么了？她歪过头问道：“什么是体统？”
　　那天真无辜的模样看起来是真不懂。傅晅叹了口气，稍稍平静了些，继续说道：“体统就是以后不许那样看着大哥，大嫂见了会不高兴。”
　　“哦。”贾圆圆扁嘴，不许看就不许看吧，她的眼睛骨碌一转，嬉笑着看向傅晅，说道：“那我那样看你总行吧？我保证，只看看，不动手。”从此这夫君只能看不能碰，想想着实令人遗憾。
　　傅晅抬起右手捂住嘴，不自然地咳嗽一声，问道：“看我做什么？”
　　“好看啊。”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此刻像极了天上的星，不掺一丝杂质，纯净透亮。
　　他侧过身子不再看她，耳根却因为她方才的话语发烫，这丫头总能堂而皇之说出这些肉麻的话，实在没有体统。
　　贾圆圆窜到他眼前，总算想起了正事，掀开案几上摆放的白玉汤碗盖子，一缕白烟缓缓升起，香味直冲入口鼻，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闭着眼睛晃了晃脑袋，光闻味道就觉得好吃了，可惜她没有口福。
　　傅晅充满疑惑地看向她，她竟能开窍来给她送餐食，不可思议。
　　贾圆圆遗憾地摇了摇头，朝他努努嘴，说道：“快喝吧，娘特意叫我送来的人参鸡汤。”
　　果不其然，开窍的人不是她。
　　为了转移人参鸡汤对她的吸引，她转身在书房里转悠起来，此处乃傅晅专用的书房，仅有他们卧房的一半，却典雅别致，临水而建，从雕有山茶花的暗红木窗棂望去，可以见到碧绿的湖水，此时湖中央红莲盛放，蜻蜓立于花瓣之上。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致，忙趴在窗上。
　　她的家乡有好多山，却从未见过湖，原来不只山美，湖也好美，她忍不住感叹：“将来若要离开傅府，定会舍不得。”
　　傅晅坐在一旁刚饮下一口鸡汤，听见她的话抬眸望向她，此时，日光透过窗照进来，她藕粉色的衣裙镀了层金色，额前的刘海被风吹起来，圆圆的脸上满是惬意，他恍然想起小时候，爹在书房读书，娘也是如此安安静静坐在小窗边，闭着双眼享受微风照拂，爹看着她面露笑意。
　　而他此刻，亦面露笑意。
　　贾圆圆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惊呆了，这人原不是不会笑，只是不爱对她笑而已，他若是对着那个叫南临的是不是就这么笑啊，着实令人羡慕。
　　回房后，天色已暗，翠辛正弯腰整理床铺，背对着贾圆圆。贾圆圆坐在卧榻上，圆圆的下巴搭在四方案几上，百无聊赖，向翠辛问道：“姐姐，你听说过南风馆吗？”
　　“没有啊，那是何地？”翠辛仔仔细细抚平床铺的每一角，不容许一丝褶皱。
　　贾圆圆嘟着嘴，说道：“听说那里有位叫‘南临’的，傅晅老去看他。”
　　听到这，翠辛终于停下手上的活儿，转头看向她，吞吞吐吐说道：“那儿该不会是……青楼吧？”
　　“青楼是什么楼？这世上竟还有青色的楼？”
　　“噗嗤……”翠辛忍不住乐了起来，她摇摇头回道：“这世上有种地方专供男子寻欢作乐的，那里就称之为‘青楼’。”
　　贾圆圆顿时有了兴趣，眸光一闪，问道：“女子就不能去寻欢作乐吗？”
　　“这……”翠辛被问住了，想了想答道：“未曾听说过。”
　　“我得去瞧瞧，这几日关在府里要么吃要么睡要么逛园子，我也得去寻欢作乐。”贾圆圆从卧榻上跳下，跳到翠辛跟前，摇着她的手臂说道：“姐姐，你陪我一道去吧。”
　　翠辛用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头，说道：“少奶奶，你又忘了府里的规矩，出府要夫人同意才行，别胡思乱想了，早些睡吧。”
　　贾圆圆撇嘴，一屁股坐在刚铺好的床铺上，忍不住抱怨：“大户人家就是规矩多。”
　　当初待在东村时，无论上山采花，还是下河捉鱼，尽是自由自在的，如今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这也不许，那也不行，就连出门也成了奢望，难怪那时她爹那么认真地问她会不会后悔，如此想来，确实有些后悔了。
　　她扶住雕花床柱，整个身子靠在上头，越不让她出去，她便更想出去了，得好好想个办法，如果成了笼中鸟，她一定会被憋死。
　　翠辛没管她，又走到别处继续收拾。
　　成亲十余日，傅晅自始至终歇在雅斓苑的客房，即便翠辛作为贴身丫鬟未多嘴半句，全府上下已是尽知小少爷新娶的少奶奶不得其心，更有甚者背后嚼舌根，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时被贾圆圆听了去，好在她心宽体胖，听过便算了，照样该吃吃该喝喝。
　　傅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迎娶了一个处处不尽如人意的儿媳妇就算了，这成亲当日便分房而睡，简直令傅家蒙羞，她只好日日光临雅斓苑提点贾圆圆，什么傅家家训、女德、女戒通通教了一遍，贾圆圆强打起精神听讲，中途却打了好几次瞌睡，傅夫人气得拍桌子，训道：“你看看你这模样，晅儿的心怎会系在你身上？”
　　贾圆圆半梦半醒间打了个哈欠，吐了实话：“我就是美若天仙，他也看不上我啊，我可是女的。”
　　“你怎会知晓！”傅夫人柳眉一皱，眉间印出深深的皱纹。
　　贾圆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捂住嘴看向傅夫人。
　　傅夫人虽然生气，却也心虚，沉默了一会儿放缓语调说道：“这些话不许在外头胡说，尤其是老太太面前。”
　　幸好暂时还没人敢大胆在老夫人面前嚼舌根，免去一场风波。
　　贾圆圆点点头，忽然灵光一闪，搬起小圆凳坐到傅夫人身旁，满脸笑嘻嘻凑近她说道：“娘，你不是说女子应当大度，为夫君分忧解难么？”
　　“看来我这几日所言你也算有听进去。”傅夫人难得对她感到欣慰。
　　见傅夫人的神情，贾圆圆心里有了六七分胜算，继续讲道：“既然如此，您能不能准我出府？我亲自到南风馆替夫君将那人迎回来，安置在别院，那么夫君也就不会日日往外跑不着家了。”
　　傅夫人心里一惊，心想这胖丫头还真敢想，豪门官宦人家连安置青楼女子都觉得颜面无存，何况一个男人。她应道：“安置一个小倌儿在家里，成何体统？”
　　“可是那是夫君喜欢的人啊。”贾圆圆眨巴着眼睛，言辞恳切，几乎要落下泪来，说道，“我如果早点知道，也不会拆散人家一对有情人，如今夫君天天不开心，我也良心不安，娘，你就准我去见见那人吧。”说着她就搭上傅夫人的手臂，轻轻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