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婚为局》化为尘埃

9、第 9 章

　　"最近工作很累？"欧阳青梧打破沉默，目光扫过她磨红的脚踝。
　　“还行”陈希安轻轻地舒口气。
　　车身突然转弯，陈希安因惯性“□□”，鼻尖险些撞上他肩膀，柑橘混着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为什么要来欧氏？"欧阳青梧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像一把大提琴突然换了低音弦。
　　陈希安望进他眼底，那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车载音响适时地响起《卡农》——司机贴心地升起了隔音挡板，将后座隔绝成一个私密的空间。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光，突然笑了："如果我说……是为了偷商业机密呢？"
　　这个玩笑话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欧阳青梧知道，欧氏和陈家的生意根本不在一个领域，哪有什么商业机密可偷。
　　欧阳青梧沉默不语，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希安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冷漠的眼睛。
　　"开玩笑的，就是想来体验一下生活"她故意揉了揉还青紫的手肘，"这半个月我搬过的箱子，比我过去二十四年加起来都多。"
　　欧阳青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郑筠会汇报她的动向。

　　欧阳青梧绅士地为陈希安拉开座椅，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参加一场正式的相亲宴。烫金菜单在他指尖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被缓缓推至她面前。
　　"这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吗？"陈希安微微偏头，指尖在皮质菜单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她故意在菜单上勾选了过量的食物——七分熟的黑椒牛排，还有要加双倍芝士的奶油意面，三文鱼沙拉。点完抬眼时，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你呢？"
　　欧阳青梧闻言轻笑，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灯光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他慵懒地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却紧紧锁住她："一份西冷牛排。"
　　陈希安刚尝了两口前菜，手机就在包里疯狂震动。屏幕上"佘玲"两个字不断闪烁，像催命符一般。她咬了咬下唇——总不能告诉顶头上司自己正在和老板吃饭不能加班吧？
　　"法国客户临时把会议提前了一小时？"陈希安压低声音，余光瞥见对面的欧阳青梧正若有所思地晃着红酒杯，"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陈希安懊恼地看着眼前刚上桌的主菜。水晶灯下，黑椒牛排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芝士意面拉出的丝缓缓垂落。原本悠闲的晚餐约会，就这样被一个带着浓重马赛口音的法国客户搅乱了。
　　"我让司机送你去。"欧阳青梧已经起身，修长的手指系回衬衫纽扣，方才的慵懒姿态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总裁模样。

　　会谈在一家法式咖啡馆进行。法国客户要为新建成的五层办公楼定制全套室内装修和高端家居，订单金额高达数百万。佘玲的英语足够应付大部分交流，但在讨论到一些法式特有的装饰细节时，陈希安流利的法语派上了用场。她精准地翻译着"洛可可风格的鎏金雕花"和"凡尔赛宫式的水晶吊灯"这样的专业术语，偶尔还能用法语开个得体的玩笑，引得客户频频点头。
　　合同顺利谈妥后，咖啡馆的钢琴师弹奏起《月光》。法国客户陶醉地摇晃着红酒杯，用法语赞叹道："太美妙了！"
　　佘玲突然眼睛一亮，她看过陈希安的简历，转头对陈希安说："你去弹一曲吧。"她的语气不容拒绝，"给客户留下好印象。"
　　余光里，她看见欧阳青梧正靠在角落的沙发里，她知道欧阳青梧偏爱会弹钢琴的女孩。
　　指尖触到琴键的刹那，一曲《高山流水》缓缓流淌。这是她大学时特意为古琴考级学的曲子，后来自己改编成了钢琴版。
　　琴音初起如幽涧滴泉，清冷的泛音在咖啡馆里荡开。她余光瞥见欧阳青梧叩击扶手的指尖突然顿住。随着旋律推进，右手滚拂的技法在钢琴上化作连绵的十六分音符，左手低音区模拟着古琴的"跪指"音色。当"流水"段落的轮指技法在钢琴上流淌而出时，那位法国客户已经放下了红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最后一个泛音余韵未绝，法国客户突然站起身，用带着马赛口音的法语激动地说："C'est la rencontre entre l'Orient et l'Occident！（这是东西方的相遇）"

　　欧阳青梧的车还是只停留在小区门外，临走时，沉默许久的欧阳青梧忽然递来一个精致的礼盒：“明天的晚宴，你或许用得上”
　　陈希安突然意识到，这顿被打断的晚餐，或许才刚刚开始。

　　陈希安一觉睡到早上八点，陈保平已经走了，不过，周丽君给她留了司机。
　　佘玲甩来一叠A4纸时，陈希安正对着电脑屏幕揉太阳穴。纸上密密麻麻印着100个电话号码，油墨味刺鼻得让她想起老家打印店的劣质打印机。
　　"今天打完，备注清楚。"佘玲的坡跟鞋在地毯上碾出半圆痕迹，"空号标红，未接标黄，有意向的……"
　　陈希安盯着纸上晃动的数字，突然意识到自己成了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电话销售。机械键盘的敲击声里，她第37次听见"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指甲在便笺纸上刮出浅白色沟壑。打一百通电话并未像想象的那么难，40%是空号，30%挂断，30%接通，大部分对方听完"您好这里是欧氏建……"就掐断了。
　　午休时她冲下四楼，刷卡买了一份81元的双拼饭。牛肉排骨在舌尖化开的油脂香气让她眼眶发酸——这顿饭抵得上她半日工资。
　　下午，陈希安正对着电脑整理上周发传单留下的意向客户资料。办公室里空调开得有点低，她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随手拨通了名单上的第二个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男声，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响。陈希安按照话术模板刚说完开场白，对方突然笑了："欧氏？我正想找你们。"
　　接下来的四十八分钟里，陈希安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关键信息：
　　客户姓林，26岁，某互联网公司前程序员，三个月前中了3.2亿彩票，税后到手2.5亿
　　，一个半月前在A市工业区购入一栋26层毛坯楼，占地面积52坪，意向改造成精品单身公寓，预算3000万左右。
　　挂断电话时，陈希安发现自己的右手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用微微发颤的手指将通话记录和笔记整理成PDF，标红加粗了"2.5亿""26层""3000万预算"等关键词。
　　"你说什么？"佘玲正在外勤，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拔高，"现在立刻把通话录音发我微信，我二十分钟后到公司！"
　　当佘玲风风火火冲进会议室时，陈希安已经将客户资料打印出来贴满了白板。佘玲逐字逐句复盘着通话内容，突然转身拍了拍陈希安的肩膀："可以啊小陈，这种彩票锦鲤都能被你捞到。"
　　"明天上午十点，你跟我一起去见客户。"佘玲合上文件夹时，金属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记得带上周年庆的优惠方案。"

　　「今晚5点，老地方」。屏幕反光映出她浮粉的鼻尖，和睫毛膏晕开的灰色阴影。
　　佘玲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美甲敲击玻璃的脆响代替了准假应答。
　　今晚是A市副市长千金张嘉的回门宴，几乎请来了半个商界的名流。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碎光落在香槟杯沿，觥筹交错间，衣香鬓影，尽是权贵的寒暄与算计。
　　化妆间里，张嘉闭眼靠在真皮躺椅上，任由明星化妆师在她脸上作法。她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促狭：“高沐洋今晚也来哦。”
　　“喔唷，有戏看了。”赵芸儿正低头刷手机，闻言立刻抬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半点女神形象都不顾了。
　　“我说，陈希安，”张嘉睁开一只眼，从镜子里斜睨她，“这都一个多月了，欧阳青梧怎么还没搞定？你到底行不行啊？”
　　陈希安正对着镜子调整脖颈上的蓝宝石项链，闻言指尖微微一顿。这条项链是欧阳青梧昨晚送的，冰凉的宝石贴着她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蓝，像他偶尔望向她时深不见底的眼神。
　　“睡都睡了，他还想不负责？”赵芸儿挑眉，语气夸张。
　　“赵小姐，睁开眼看看日历，”陈希安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裙摆，唇角微扬，“现在是民风开朗的21世纪了。”
　　“希安，你倒是说句话呀？”张嘉不依不饶。
　　陈希安没接话，只是伸手拎起张嘉从巴黎带回来的最新款爱马仕，指尖轻轻摩挲过包面的皮质纹路。白天，她还是写字楼里被佘玲使唤得团团转的小职员；而现在，她踩着半年工资才能买得起的高跟鞋，戴着欧阳青梧送的珠宝，混迹于A市最顶层的社交圈。
　　——倒真有点像灰姑娘的剧本。
　　只是不知道，午夜钟声敲响时，她的王子会不会准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