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婚为局》化为尘埃

8、第 8 章

　　周末全员加班，陈希安庆幸司机柳叔今天有空送她，否则她真怕自己一个冲动，匿名给欧阳青梧发条骂人短信——"万恶的资本家，周末加班天打雷劈"这种。
　　周日就是公司60周年庆活动，全公司上下没人敢在这时候触霉头。周六早上九点，办公区已经挤得差点没位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社畜的怨气。直到十点，咖啡因终于开始发挥作用，键盘声渐渐密集起来，死气沉沉的办公室总算有了点活人气息。
　　陈希安刷完朋友圈，发了条屏蔽所有同事和领导的动态：「老板在快乐地郊游，员工在拼命地打工…」配图是一张网上找的田园风光照。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和PPT搏斗。做完最后一页，打印机"咔嗒咔嗒"地吐出纸张时，她觉得自己像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虚弱但充满成就感。午饭时间，她毫不犹豫地点了最贵的牛肉饭，拍照发到闺蜜群后才开动。
　　朋友圈的评论区一片欢乐：
　　张嘉：“黑心老板，祝他点外卖没筷子”
　　赵芸儿：“坏蛋老板，祝他今晚做噩梦”
　　群里，张嘉正在疯狂晒她的购物战利品。
　　陈希安：“你能不能送我一辆车”
　　张嘉：“马路杀手，你有驾照吗”
　　陈希安：“胸大无脑，杀手不需要驾照的”
　　赵芸儿突然插话：“下午茶想喝什么，今天我请”
　　陈希安立刻变脸：“我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世界才能认识你这个仙女”
　　张嘉：“臭屁狗”
　　陈希安：“送我包包的话，发票记得留着，我要拿到二手店卖的”
　　张嘉：“女人，你成功地失去了我的宠爱”
　　赵芸儿：“那个把你变成女人的臭男人呢，不要他负责了？”
　　陈希安：“体验感太一般，我把他甩了。”
　　赵芸儿：“干得漂亮”
　　张嘉：“那你这辈子也不可能比我富婆了，好开心。”
　　陈希安：“朋友，买家具吗，搞装修吗，欧氏家居60周年庆，搞活动哦”
　　张嘉：“等我回来”
　　陈希安：“能不能过三个月买，试用期没提成的。”
　　张嘉：“没问题，姐们我房子多的是，一个月装一套”
　　陈希安：“膜拜富婆”
　　赵芸儿：“我明天要去看房子诶，你记得帮我留个活动的名额哈。”
　　聊得正嗨，郑筠端着健康餐在她对面坐下。陈希安放下手机：「你也来加班」
　　郑筠笑笑没说话，低头吃饭的样子像个被绑架的人质。
　　“你老板真的很没人性”陈希安压低音量。
　　“我是自愿加班”郑筠苦笑。
　　“你摸着良心说的”
　　郑筠突然压低声音：“你怎么来这里上班了”
　　陈希安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来帮我爸爸打探一下情况”——这倒不算完全撒谎，陈保平确实想知道欧氏最近的动向。
　　郑筠表情微妙。不久前他刚陪欧阳青梧和陈保平见过面，欧氏明确表示了不合作的意向。他只能干巴巴地说：“那你加油”
　　陈希安低头继续吃饭，心想：是啊，她确实需要加油——不仅要搞定工作，还要搞定那个坐在顶层办公室的那个人。

　　周日的阳光像熔化的金子泼在商场广场上。陈希安穿着印有巨大欧氏LOGO的T恤，手里攥着一把氢气球，站在红毯尽头时，恍惚间觉得自己像个马戏团小丑。
　　"来，拍张照纪念一下。"同组的两个应届毕业生掏出手机，三人对着镜头比耶，背景是欧氏家居60周年庆的巨幅广告。陈希安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职场新人の变形记"
　　八点半的太阳已经毒辣得像个烤箱。带着孩子的家长像潮水一样涌来，她机械地重复着："欧氏家居60周年庆，扫码有礼哦～"左手递气球，右手送玩偶，嘴角保持着标准的45度微笑。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市场推广"——笑得脸僵、晒得发红、站得腿软。
　　午餐是在门店后仓扒拉的盒饭，十分钟解决战斗。下午的人流更多，她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不断重复着递礼物、说套话的动作。到晚上九点收工时，她的手指因为系了太多气球而发麻，嘴角因为保持微笑而抽搐。
　　第二天更糟。不是周末，客流少了一半，但等待的时间却更加难熬。下午五点半的晚高峰，她像个陀螺一样在人群中旋转，手里的礼品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晚上九点半下班，身体明明已经累到极限，大脑却异常清醒，直到凌晨两点才勉强入睡。
　　熬到周三，终于回到办公室，陈希安觉得能坐着上班简直是天堂。三个"传单难友"默契地龟缩在角落，趁着领导们忙得脚不沾地，慢悠悠地写着活动报告。中午她趴在办公桌上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发现口水浸湿了半张OA单。
　　下午的工作是熟悉的流程：填申请单→等审批→跑仓库→分装物资→送货。她像个物流小妹一样推着小推车在各个活动点穿梭，运动鞋里的脚趾已经磨出了水泡。
　　周五终于盼来半天休假，她瘫在床上像条死鱼。
　　周六清晨六点，她自动醒来，肌肉记忆般套上那件欧氏文化衫。镜子里的女孩晒黑了些，眼睛却亮得惊人。她抓起一叠传单塞进包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开始适应这种"社畜"生活了。
　　氢气球在晨风中摇晃，像一个个彩色的问号。陈希安深吸一口气，走向商场大门——那里已经有不少家长在排队等着领礼物了。

　　连续一周每天工作12小时后，陈希安瘫在自家奔驰的后座上，真皮座椅的触感让她恍如隔世。望着窗外闪过的霓虹，她突然顿悟了——
　　"这样下去不行。"她对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喃喃自语。
　　当晚，她敷了两张"前男友"面膜，全身涂满贵妇级身体乳，还特意做了手部护理。衣柜前精挑细选到半夜，最终选定一件剪裁完美的衬衫裙，既能展现她瘦了6斤的腰线，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周一早晨，她化着精致的全妆出现在公司，踩着10厘米的Jimmy Choo，仿佛不是来领物资，而是来巡视自家产业。一次性领完八大箱物资时，她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去总裁办公室的绝佳借口！
　　"您好，我想给欧总送些活动物资。"她挺直腰板，露出练习过的完美微笑。
　　总裁办前台的秘书抬起头，目光从她精心打理的卷发扫到价值不菲的高跟鞋，最后定格在她手里的纸箱上，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没有预约不能见欧总。"
　　陈希安的笑容僵在脸上，没了陈氏千金的光环，她连欧阳青梧的办公室大门都摸不着。
　　郑筠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倚在墙边，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我已经帮你转告欧总”
　　郑筠默默帮她搬完了剩下七箱。
　　分装完物资已经下午一点，又要马不停蹄地往各个活动点送货。叫了辆货拉拉，车费能报销，但搬运费得自掏腰包——公司没这项预算。于是，这位陈氏二小姐只能亲自上阵，一趟趟往返于货车和商场之间。
　　送完最后一箱，她坐在商场台阶上发呆。名牌包随意扔在一旁，精心打理的卷发早已被汗水打湿。她开始怀疑人生：堂堂陈氏千金，住豪宅、有司机、顶级高校毕业的高材生，为什么要在这里做月薪5000的体力活？
　　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哲学思考。来电显示"母亲大人"，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原来当社畜最大的好处就是，终于有正当理由不听妈妈的电话了。
　　“妈妈，现在很忙，晚点说”

　　欧阳青梧以为陈希安说的"算了"是真的要算了，没想到一周后就在公司见到了她。
　　这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他确实认真考虑过她的结婚提议。
　　记得那天在员工食堂，她站在快餐窗口前犹豫不决的样子。50元一份的排骨饭，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机余额才下单。
　　电梯间里，他看着她接连被父亲、姐姐和司机拒绝接送，本想主动送她一程。可她转头就对郑筠笑得灿烂，对自己却视而不见，这让他莫名烦躁。
　　他忽然想起郑筠上午的汇报："陈希安小姐说想见你"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四小时前：一张被咬了一口的汉堡，配文"下午1:30的早餐"。

　　这几天，欧阳青梧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精密仪器，五天辗转四个城市。此刻，A市机场贵宾室里，他修长的手指轻晃着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咖啡的苦涩与酒精的辛辣在喉间交织，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拨号键上方悬停三秒，终于落下。
　　宾利车内的雪松香氛混着真皮座椅的气息，陈希安挺直腰背坐在后排。她的指尖不着痕迹地按压着小腿肌肉——穿十厘米的高跟鞋上班，她脑子肯定是坏了。
　　车窗外流转的霓虹在她精致的侧脸投下变幻的光影，将那一丝强撑的倔强照得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