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婚为局》化为尘埃

7、第 7 章

　　在员工餐厅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戴上耳机，加入了群聊天。
　　用餐区角落，陈希安摘下磨脚的Jimmy Choo，在桌下悄悄活动肿胀的脚趾。耳机里传来闺蜜群的消息：
　　"巴黎老佛爷新到的限量款！"张嘉发来一溜购物袋照片，背景是埃菲尔铁塔的霓虹。
　　赵芸儿紧接着甩出个哭脸："我包花手指都起茧子了！你什么时候来店里救我？"
　　陈希安拍了张排骨饭照片发进群里。油渍斑驳的餐盘里，三块排骨孤零零躺着，配菜是发黄的西兰花和几根豆芽。
　　「职场新人体验卡续费中」她打字，「现在看你发奢侈品图片，第一次觉得有钱人这么讨厌」
　　手机震动，银行发来短信：【您尾号8888的账户支出48元，余额236.36元】。
　　筷子戳进排骨的瞬间，油星溅到雪白衬衫上。陈希安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
　　邻桌几个市场部同事频频侧目。她低头扒饭，任由酱汁沾到嘴角。反正下午还要去仓库盘点，精致给谁看呢？
　　耳机里，张嘉正在分享蜜月套房里的香槟塔。陈希安望着餐盘倒映的自己——发圈松了，睫毛膏晕成黑眼圈，手臂上还有昨天搬箱子撞出的淤青。
　　多奇妙，当那些铂金包变成泡面，当私人司机变成共享单车，她反而在油渍斑驳的餐盘里，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轮廓。
　　手机震动，张嘉的转账通知跳出来——10000元，备注栏写着"姐妹救急基金"。陈希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指尖悬在"退还"键上方。
　　「要不你把我那个新买的Delvaux收了」她飞快打字，附上包包照片，「半价给你，连防尘袋都没拆过」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弹出一条：「宝贝这颜色太素了，配我新做的美甲不合适??」
　　赵芸儿发来个捂脸表情：「话说你中午吃排骨饭的照片是真的假的」
　　陈希安突然觉得胃里的排骨饭变成了铅块。她关掉聊天窗口吃光盘子里的食物，踩着高跟鞋回办公室。
　　陈希安打开电脑，将三天跑断腿换来的市调数据整理成表格。数字在屏幕上跳动，渐渐变成张嘉最近常说的那句话："你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买你衣柜里的一条丝巾。"
　　下班前，她鬼使神差点进公司内网。A市分公司去年销售额3.2亿，在32个城市中排名第四。这个数字突然变得很具体——具体到能换算成多少双Jimmy Choo，多少顿排骨饭，多少个120元的标间夜晚。

　　18:10，办公区还亮着大半灯盏，她已经拎包站在了电梯口。镜面电梯门映出她憔悴的模样：鼻翼处已经有点卡粉，头发扎成勉强的丸子头，裙摆上还沾着门店仓库的灰尘。
　　"叮——"电梯门开时，她第一个跨进去，后背紧贴冰冷的金属壁。
　　"姐，顺路捎我一段？"电话那头键盘声噼里啪啦，陈希研的回复混着同事的谈笑："我这儿至少还要两小时，你叫司机啊？"
　　第二个电话拨给父亲，背景音是觥筹交错。"爸爸在应酬，让你柳叔接。"陈保平的声音忽远忽近，有人在高声敬酒："陈总好福气，两位千金都这么出息……"
　　柳叔的电话接通时，车载蓝牙里正播放着《卡农》——母亲最爱的曲子。"小姐，夫人正在爱马仕专柜，至少要四十分钟才能过去接您……"
　　电梯降到一楼，闺蜜群的语音外放出来："你真的穷到连车都打不起了啊？"张嘉的惊呼引得路人侧目。
　　暮色中的写字楼像座水晶监狱。她站在旋转门前，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卡在两个世界的缝隙里。
　　「倒不至于」她回复道，手指悬在打车软件上方。
　　赵芸儿的新消息顶着兔耳朵表情冒出来：「说真的，你那双鞋够我半年房租了」
　　张嘉补了刀：「陈希安，你还是赶紧嫁入豪门吧，别遭这罪了」

　　陈希安关掉打车软件，点开地图APP，导航显示公交车回家要1小时12分钟。春末的风吹起她起球的丝袜，奢侈品logo在暮色中闪着微光，像一个个小小的讽刺。
　　她迈开步子时，脚后跟的水泡又渗出血来。这疼痛很新鲜，新鲜得让人上瘾。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打车。

　　暮色中的写字楼广场上，陈希安差点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
　　"好久不见。"郑筠扶了扶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模样与大学时那个总泡图书馆的学长判若两人。
　　陈希安愣了两秒才认出对方，下意识抓住胸前摇晃的工牌："郑学长？你也在欧氏……"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她的余光瞥见郑筠身后三米处那个修长的身影——欧阳青梧正将车钥匙递给泊车员，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松散开，像是刚从某个重要会议抽身。
　　"我们在同一家公司。"郑筠笑着指了指她脖子上的工牌，突然站直了身体，"小欧总。"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下。陈希安僵硬地转身，正对上欧阳青梧深不见底的目光。
　　"再见，我打的车到了。"她仓促地对郑筠扯出个笑容，指甲掐进掌心那道未愈的勒痕。

　　"你们认识？"欧阳青梧的声音隔着车窗隐约传来。
　　郑筠看向陈希安离开的方向："大学校友。"
　　“很熟？”
　　郑筠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对，我们有一个共同认识的朋友，又都是图书馆的常客。"
　　郑筠的回答被引擎声碾碎，
　　上了车，欧阳青梧没有像往常一样闭目养神：“你应该比她高几届”
　　郑筠大概猜到两人之间可能有些什么交集，毕竟以陈希安的身份，认识老板好像也是有可能的：“我比她高两届”
　　欧阳青梧望着车窗外那道倩影：“她上学时很用功？”
　　郑筠点头，“是的，她本科四年都是国家级奖学金的获得者。”

　　手机震动，张嘉发来新消息：「你怎么回家」
　　陈希安慢慢打字：「走回去的」
　　「疯了？！你那双鞋不是限量版吗」
　　她低头看了看磨破的鞋尖，突然笑了：「正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周五上午，陈希安将整理好的市场调研报告交给佘玲后，便被安排去归档办公室堆积如山的资料。直到临近午饭时间，三组的组员才陆续出现在工位上——市场部的人似乎永远行色匆匆，工位更像是临时落脚点。
　　"这是陈希安，新来的组员。"佘玲简单介绍后，便带着全组人往食堂走。午饭是佘玲请客，算是新人欢迎仪式。饭桌上，组员们一边扒饭一边汇报本周工作进展，佘玲则传达着昨天的会议重点，并布置下午部门会议的任务。整个午餐时间，没有一句闲聊，全是工作。
　　回到办公区时，陈希安惊讶地发现——午休时间，竟没有一个人休息。市场部、策划部、商务部，连平时最悠闲的人事部和财务部都全员在线。整个办公区回荡着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像一场无声的赛跑。她无事可做，只好在闺蜜群里和张嘉、赵芸儿闲聊几句，顺便帮组员打印文件、整理资料，勉强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闲。
　　下午两点，前台突然通知她有外卖。张嘉给她和全组人点了星巴克下午茶——人均250元的精致套餐，附赠手写卡片：「祝我家宝贝职场首周顺利」组员们纷纷道谢，陈希安却有些窘迫——这份"见面礼"的价格，比他们中许多人一天的工资还高。

　　下午两点半，全员移步二楼大会议室。欧阳青梧和郑筠坐在第一排正中央，身后是公司高层、各部门经理、主管，以及组长。陈希安和市场部另外两名新人坐在后排，听他们小声吐槽这周被客户折磨的悲惨经历。两个小时的全体会议结束后，回到办公室，经理又开了半小时部门会议，主管再开一个半小时小组会议。等佘玲终于分配完下周任务时，窗外早已华灯初上，时间指向晚上八点。
　　走出公司大楼时，陈希安只觉得头昏脑涨，仿佛刚经历了一场脑力马拉松。她直奔常去的美容院——赵芸儿已经先到，正躺在按摩床上敷面膜。
　　"上班一周，感觉如何？"赵芸儿懒洋洋地问。
　　陈希安瘫在柔软的按摩床上，任由精油在肌肤上推开，长叹一口气："以前觉得'社畜'这个词挺夸张的，现在才知道，是我太天真了。"
　　温热的水流在背部流淌，她闭上眼睛，突然想起中午那杯星巴克——250元，比她现在的日薪还要高。
　　陈希安趴在美容院的按摩床上，轻柔的手法舒缓着她酸痛的肩颈，却冲不散脑海里盘旋的念头——她比谁都清楚，母亲和姐姐之所以默许她来欧氏上班，不过是因为"欧氏"这个姓氏。
　　周丽君在她拒绝上次的相亲后，再没提过新的安排。但陈希安知道，母亲和陈希研一直暗中掌握着她的行踪。如果不是欧氏集团，如果不是那个姓氏背后的价值，周丽君连大门都不会让她迈出一步。她们在等，等她在这家公司"偶遇"某个欧家的公子，等她用另一种方式完成她们期待的联姻。
　　这一周，她像个真正的社畜一样挤地铁、吃盒饭、加班到深夜，直到中午那份48元的排骨饭提醒她，她进欧氏真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