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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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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场宴会,陈希安被周丽君强制禁食,昨天一整天没吃东西,睡前又开始低烧。
宴会当天下午,化妆师在她脸上精心雕琢了两个多小时。粉底遮盖了她因发烧和禁食而苍白的面孔,眼妆修饰了她睡眠不足的痕迹。当镜中出现那个完美无瑕的千金小姐时,周丽君终于满意地点头,将她带出了门。
A市慈善之夜,君悦酒店顶层。
陈希安站在镀金电梯里,不断调整着呼吸。镜面墙壁映出她的模样——周丽君为她挑选的杏色鱼尾礼服,头发被造型师挽成优雅的法式发髻,颈间是周母花大价钱买的珍珠项链。
"记住,"周丽君在电话里千叮万嘱,"高家老太太今晚会带她孙女来,你必须在表现上压过那个高沐洋。"
电梯门无声滑开,香槟与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衣着华贵的男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酒杯碰撞声与低笑声交织成上流社会特有的韵律。
陈希安的指尖掐进掌心。她熟悉这种场合的规则,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格格不入。
"希安!"母亲在不远处招手,身旁站着几位妆容精致的太太。陈希安挂上得体的微笑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快看,高家的人来了。"有人小声提醒。
宴会厅入口处一阵骚动。陈希安转头,看见一位银发老太太挽着个年轻女孩缓步而入。那女孩一袭月白色露背长裙,行走间裙摆如流水般波动,脖颈线条优雅如天鹅。
"那就是高沐洋,"周丽君压低声音问陈希安,她有点对不上眼前这个样貌连陈希安都比不上的最近A市炙手可热的新人物。
陈希安不自觉地挺直了背。高沐洋正微笑着与宾客打招呼,举手投足间有种浑然天成的优雅。当她用法语与一位外宾交谈时,那流畅的发音让陈希安想起自己大学时勉强及格的二外成绩。
"欧氏来了。"母亲突然捏了捏她的手。
陈希安猛地转头,看见欧阳青梧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从侧门进来。今晚的他浑身散发着上流社会特有的松弛感,正被几位商界大佬围着说话。
然后她看见了令她血液凝固的一幕——高老太太带着孙女径直走向欧阳青梧,而欧阳青梧礼貌地欠身。
"果然,"周丽君冷笑,"欧家和高家要联姻的传闻是真的。"
陈希安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欧阳青梧正与高沐洋低声交谈,不知说了什么,高沐洋以扇掩面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欣赏。那个笑容太刺眼了,刺得陈希安眼眶发酸。
"我去下洗手间。"她匆匆离开。
大理石打造的洗手间空旷冷清。陈希安撑着洗手台,盯着镜中的自己。杏色礼服紧紧包裹住她曼妙的身姿,发髻也过于一丝不苟——她在试图成为什么人?高沐洋那样的名媛?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陈希安转身要走,却与刚进来的高沐洋撞个正着。
"抱歉。"高沐洋微微后退,目光在陈希安脸上停留片刻,"家父常提起令尊。"
近距离看,高沐洋的美更加夺目——瓷白的肌肤没有一点瑕疵,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气。最令人嫉妒的是她眼中的从容,那是从小被宠爱、被肯定的人才有的光彩。
"幸会。"陈希安强迫自己微笑。
高沐洋打开粉饼,突然直视陈希安的眼睛:"今天的你看起来很得体"她轻笑,"上次我以为你是哪里的酒家女没来得及打招呼,真是抱歉。"
水晶吊灯将洗手间照得如同审讯室般明亮。高沐洋那句"酒家女"在瓷砖墙面间来回碰撞,最后狠狠扎进陈兮安耳中。
她呼吸一滞,仿佛被人当胸踹了一脚。镜中的自己脸色瞬间煞白,精心描绘的唇妆此刻像道可笑的伤口。
陈兮安突然笑了,慢条斯理地拧开水龙头洗手,"你今天看起来也挺高级”她指了指高沐洋的沟“听说高小姐很擅长画画”。"
高沐洋的粉扑停在半空。陈兮安趁机逼近一步,香水里的雪松后调混着洗手液柠檬味,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战场。
"高小姐要小心,别不小心擦掉了。”她抽了张擦手纸,故意擦了擦胸口,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高沐洋眼底闪过一丝寒光,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陈氏最近四处求融资的事,圈子里都传遍了。难怪陈小姐要亲自去餐厅当服务员……"她优雅地弹了弹指甲,"看来令尊的木材公司,已经落魄到需要千金小姐抛头露面的地步了?"
"滴答——"水龙头落下的水珠在洗手台溅开,像一记记耳光打在陈兮安脸上。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的声音异常清晰:"高小姐消息真灵通,不过您可能不知道,那家米其林三星是我舅舅开的。体验生活嘛,总比某些人靠家族基金混日子强。"
高沐洋旋开那支镶钻的CL口红,在镜前慢条斯理地补妆:"以陈小姐的姿色,钓个暴发户应该不难。"她突然转身,香水味裹着恶意扑面而来,"需要我介绍几个煤老板吗?虽然粗俗了点,但胜在……出手大方。"
"陈小姐,"她忽然压低声音,指尖划过陈兮安裸露的肩头,她声音忽然放柔,却让陈兮安想起毒蛇吐信,"有些圈子不是努力就能挤进来的"她意味深长地扫过陈兮安的礼服,"不合适的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场合。"
陈兮安伸手拦住正准备离开的高沐洋,"多谢提醒。不过高小姐可能不知道,欧阳青梧上个星期在度假村还和我睡在一起,和你吃饭,实在是不能驳了欧老太太的面子。"她回头,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毕竟老太太年纪大了,视力不太好,看走眼也是可以理解的,你说呢?"
镜中倒映着两张同样美丽却狰狞的脸。陈兮安松开手,轻轻替高沐洋整理歪掉的钻石耳坠:"老太太急着抱曾孙能理解,但让孙子娶个摆设回家……"她眨眨眼,"您说欧家是缺花瓶呢,还是缺会下蛋的母鸡?"
她没有回头,但脊背绷得笔直。电梯门关闭的瞬间,陈兮安终于泄了气般靠在镜面上。镜中的女人眼眶发红,嘴角却倔强地上扬。今晚她输了一场战役——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电梯降至一楼,她大步走向旋转门,裙摆扫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周丽君拉着陈希安去和欧氏打招呼,寒暄间,陈希安能感觉到周围太太小姐们隐晦地打量。今晚在容貌身材上她并不出众,但她有更重要的筹码:国内顶尖学府的文凭,无需海外镀金;还有那曾获专业认可的钢琴造诣。
"希安,去弹一曲。"周丽君低声命令道。
走向钢琴时,陈希安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她不在乎满场宾客的目光,只想让那个人——欧阳青梧和她的母亲听见。当手指触到琴键的刹那,她选择了《初雪》——初雪纷飞时,他们初次相遇的旋律。
琴声如雪落无声,每一个音符都是她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演奏结束,她优雅起身,没有再看欧阳青梧一眼。以去洗手间为由,她匆匆离场——发烧、饥饿和疲惫终于击垮了她,她不能在欧阳夫人面前失态。
走廊的灯光在她眼前晃动,侍者误以为她醉酒,好心搀扶她到洗手间。当冰冷的墙面贴上她发烫的额头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怎么样?"
欧阳青梧站在她面前,眉头微蹙。陈希安强撑着直起身,嘴角扬起那个练习过千万次的完美微笑:"还好。"
"要不要吃点东西?"欧阳青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的关切。
陈希安摇了摇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不用,我不饿。"尽管已经两天几乎没有进食,她的胃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我送你回去?"他再次提议,目光扫过她苍白的唇色。
"不必了,"她勉强勾起嘴角,"被人看见不好。"这句话背后藏着太多未言之意——上次她的出格举动,已经让她在上流社会的茶余饭后被演绎成无数个版本的笑谈。
欧阳青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我帮你叫车。"
"不要。"她突然卸下了伪装,精心维持的笑容如面具般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委屈与脆弱。
"你在生病。"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与你无关。"她别过脸去,声音像淬了冰。
欧阳青梧的耐心似乎正在消磨:"你想怎样?"
陈希安终于转过头直视他,"高沐洋很优秀。"这句话像一把出鞘的刀,划破两人之间脆弱的平衡。
"一般。"他简短地评价。
"你奶奶喜欢她。"她步步紧逼,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这不关我的事。"欧阳青梧的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烦躁。女人总是这样,只要他与哪位名媛多说了两句话,第二天就会传出各种荒谬的流言。仿佛他的每一次社交,都必须经过她们想象中的道德审查。
陈希安突然沉默了。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这种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简直不像她。扶着冰冷的墙面,她绕过他离开。
欧阳青梧突然脱下西装外套,不容拒绝地裹住陈希安单薄的身躯:"我送你回去。"
陈希安昏昏沉沉地被带出宴会厅,意识模糊间只记得自己被小心地安置在车后座,温暖的空气很快包围了她。"需要去医院吗?"欧阳青梧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分不清这份关怀是出于绅士礼仪还是特殊情愫。但此刻,靠在他肩头的触感太过安心,让她忍不住说出藏在心底的话:"你该小心的……像我这样的人,为了攀附你可以不要脸面……"自从那个强吻事件后,圈内关于她"装纯勾引""贪图欧阳家财产"的流言就没停过。
"别胡思乱想,也别拿身体赌气。"欧阳青梧的语气突然冷硬起来,那道无形的高墙再次筑起。
"胡思乱想?"陈希安轻笑一声,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她厌恶这个不断讨好别人的自己,厌恶被当成待价而沽的商品,"好的,谢谢关心。这段时间……打扰了,结婚的事就是我开的玩笑,你不必当真,今天就作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