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婚为局》化为尘埃

30、第 30 章

　　从警察局出来时，暮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城市。橘红色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潮湿的沥青路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张嘉和魏俊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连脚步声都刻意错开节奏。
　　魏俊猛地拉开车门，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他重重地坐进驾驶座，皮质座椅随之凹陷。张嘉则轻巧地滑入副驾驶，丝绸衬衫摩擦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传来"咔嗒"的轻响。
　　张嘉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指甲与玻璃屏碰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睛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魏俊现在整个人都散发着暴力又痞痞的帅气，身上还有一种让我今晚必须扑倒的小受气息。"张嘉在闺蜜群里打下这行字时，指尖因为兴奋微微发抖。
　　陈希安的回复几乎瞬间弹出，一个夸张的大拇指表情后跟着连珠炮似的文字："瑞斯拜！从今以后，魏俊就是我男神！太帅了，扑倒，给我扑倒！"字里行间仿佛能看见她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模样。
　　赵芸儿紧接着发来一句语音，点开后是她刻意捏着嗓子的声音："感谢两位侠女的仗义出手，小女子感激不尽，只有以身相许了～"
　　张嘉被逗得"扑哧"一笑，手指飞快回复："婉拒，我爱我家亲亲老公"
　　陈希安立刻接上："婉拒，我爱张嘉的亲亲老公。"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张嘉脸上，将她得意的笑容照得格外明亮。而驾驶座上的魏俊，指节已经因为握方向盘太用力而泛白。他太阳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呼吸声越来越重。
　　"能不能安静点。"魏俊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
　　张嘉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把手机屏幕转向魏俊："老公你看，他们都说你好帅，陈希安已经放弃她的老男人移情别恋你了。"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尾音还故意上扬。
　　魏俊斜眼瞥了下手机，露出一个"地铁老人看手机"的经典表情："呵。欧阳青梧是破产了还是不行了？"
　　"没有啦～"张嘉拖长音调，手指卷着发梢，"她是觉得你的帅气已经盖过老男人了呢。"
　　魏俊太熟悉妻子这副表情了——每次闯祸后都会露出这种讨好中带着狡黠的笑容，他深吸一口气："你今天搞丢了我的大单。"
　　"扯平。"张嘉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意思？"魏俊猛地转头，眉毛几乎要飞到发际线去。
　　张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弹回时发出"咔"的脆响。她修长的手指开始一粒一粒地解开丝绸衬衫的纽扣，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
　　"你脱衣服干吗？"魏俊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这个女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当众裸奔对她来说可能只是热身运动。
　　"让你看看当年我为你匡扶正义的证据。"张嘉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她褪下衬衫，露出雪白的肌肤，黑色蕾丝胸罩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转过身，将背部完全暴露在魏俊眼前："看到了吗？这是大一期末汇演时被你的女神张绿茶用指甲抓的。"
　　魏俊的瞳孔骤然收缩。在张嘉肩胛骨的位置，三道近5厘米长的疤痕狰狞地盘踞着，即使在五年后的今天依然清晰可见，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不规则的增生。
　　"张绿茶？"魏俊的声音透着困惑。
　　"名窕窕，字绿茶，张窕窕是也。"张嘉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系花？"魏俊试探性地问。
　　"系你妹！"张嘉猛地转身，胸前的黑蕾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长得那么丑还好意思自称系花？她要是系花，陈希安就是全中国校花第一！"
　　魏俊无奈地摇头："别胡说八道。"
　　"好。"张嘉深吸一口气，重新掌握主动权，"那我为了你和她打架那事，你记得吧？"
　　"大一期末汇演？"魏俊皱眉思索，"我根本不认识她啊。"
　　"不可能！"张嘉的声音陡然拔高，"当时你还带她去医务室了！"
　　"真不认识。"魏俊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那纯粹是帮你打扫战场，让你留点脸面。全年级的人都在，你一个女生打得衣衫不整……"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走？"张嘉打断他，眼睛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魏俊叹了口气："弱者即胜者，我那是在帮你。"
　　"放屁！"张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良久，魏俊轻声问道："所以，你们为什么打架？"
　　张嘉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说你小白脸，我能不生气嘛……"

　　高三那年的阳光格外刺眼。九月初的开学季，蝉鸣声穿透教室的玻璃窗，粉笔灰在光束中飞舞。当班主任领着转学生张嘉走进教室时，魏俊正低头整理班会材料。他听见前排男生倒吸凉气的声音，这才抬头看向讲台。
　　站在那里的女孩穿着明显改短过的校服裙，栗色卷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发梢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扫过白皙的后颈。她嘴角挂着肆意的笑容，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后定格在魏俊身上。
　　作为班长，魏俊只是例行公事地帮张嘉搬了桌椅，领了课本。他记得自己当时甚至没仔细看她，只觉得这个转学生身上香水味太浓，熏得他头疼。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交集，却在张嘉心里种下了疯狂的种子。
　　张嘉缠了他一年，高考结束，魏俊考上了A校，张嘉落榜。
　　复读那年，张嘉的书桌上贴着A校的平面图，她用荧光笔在男生宿舍区画了无数个爱心。每周日下午的休息时间，她必定开着那辆大奔出现在A校门口，后备厢里塞满进口零食和名牌衣服。魏俊的室友们从一开始的起哄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只用了一个月时间。
　　"你女朋友又来了。"室友推开宿舍门时，魏俊正在写实验报告。窗外传来刺耳的喇叭声，三长两短，是张嘉的专属信号。
　　渐渐地，校园论坛开始出现匿名帖：《惊！经管系学霸被富婆包养实锤》《扒一扒那个每周日准时出现的红色大奔》。魏俊走在校园里，总能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第二年夏天，张嘉终于如愿以偿地踏入A校。她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流浪猫，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魏俊身边。图书馆里，男生宿舍楼下，学校食堂，她跟着魏俊的身影成为学校的固定风景。
　　"听说经管系那个魏俊……"
　　"嘘，小点声，他女朋友可是……"
　　这样的对话在校园各个角落蔓延。张嘉听到时总是昂首挺胸，仿佛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直到有一天，她在女厕所隔间里听见了完整的版本。
　　"...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听说他那个暴发户女友连内裤都给他买名牌。"
　　清脆的女声带着刻意的娇柔，魏俊的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像沾了毒的蜜糖。
　　张嘉踹开隔间门的动静吓得洗手台前两个女生尖叫出声。她一眼就认出了说话的人——广告系的张窕窕，号称系花，总爱穿白色连衣裙在男生宿舍楼下"偶遇"魏俊。
　　接下来的七天，张嘉像只潜伏的猎豹。她翘掉所有课，戴着鸭舌帽跟踪张窕窕，记录下她每天重复造谣的时间地点。证据确凿的那天，期末汇演刚结束，张嘉在人潮涌动的礼堂门口拦住了张窕窕。
　　"道歉。"张嘉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
　　张窕窕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标志性的无辜表情："同学，你认错人了吧？"
　　"我说，给魏俊道歉。"张嘉一字一顿地重复。
　　后来的打斗像一场荒诞的默剧。158cm的张嘉跳起来去抓168cm的张窈窕的头发时，围观人群爆发出哄笑。张窕窕起初还端着淑女架子，直到一撮头发连根拔起时才发出尖叫。她的指甲划过张嘉后背时，三道血痕在白色衬衫上洇开，像三支蘸了红墨水的毛笔。
　　魏俊拨开人群时，看见的是两个狼狈不堪的女生。张嘉的衬衫领口被扯开，后背渗着血，却还死死攥着战利品——一撮带着毛囊的头发。而张窕窕硬着头皮，眼泪冲花了精致的妆容。
　　回忆到这里，魏俊苦笑一声："我可不就是小白脸。"车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的脸上，将自嘲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晰。
　　"不是，你不是。"张嘉的声音突然哽咽。
　　"我是。"
　　"你不是。"
　　如果说陈希安的死穴是她的出身，那么张嘉的死穴就是魏俊。那个干净清冷的少年，像她永远够不着的月光。她可以买下整条商业街的奢侈品，却买不来他一个真心的笑容；她能赶走所有说他坏话的人，却阻止不了他内心的自我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