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婚为局》化为尘埃

31、第 31 章

　　路灯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投下摇曳的光晕，张嘉冲出车门的动作太急，高跟鞋在路沿上崴了一下，发出"咔"的脆响。但她顾不上疼，只顾着往前冲，丝绸衬衫的衣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破碎的旗帜。
　　"张嘉，别玩了。"魏俊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焦躁。
　　"我什么时候玩了！"张嘉猛地转身，栗色卷发甩出一条凌厉的弧线，"为什么你总是觉得我在玩！"她的声音撕裂了夜的寂静，眼眶通红，泪水在霓虹灯的照射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魏俊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她，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站住。"
　　"你说站住就站住？"张嘉用力挣扎，腕间的钻石手链刮得魏俊手背生疼，"你是谁？你算老几！"
　　"你说我是谁。"魏俊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手指收紧，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张嘉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钻入鼻腔，混合着夜风的凉意。
　　张嘉别过脸去，倔强地咬着下唇。一滴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在她精心修饰的妆容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你们女人怎么就那么喜欢哭。"魏俊叹了口气，用衬衫袖口去擦她的脸。眼泪晕开了张嘉的眼妆，在魏俊的袖口留下斑驳的黄色痕迹。
　　"你看看，"魏俊故意把袖子举到她眼前晃了晃，"这可是你花三万块给我买的，你自己弄脏的。"袖口上Burberry的格纹图案此刻沾满了粉底和睫毛膏。
　　"你烦不烦！"张嘉推搡着他的胸膛，力道却明显软了下来。魏俊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让她想起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魏俊顺势将她搂得更紧，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炸毛的猫："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能，就不能。"张嘉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浓重的鼻音。
　　"好了，别气了。"魏俊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感受到她渐渐平静下来的呼吸，"先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张嘉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不是脚崴了吗？"魏俊低头看她，路灯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
　　张嘉突然破涕为笑："没有，我装的。"
　　魏俊松开她，无奈地摇头："扶着我。"他蹲下身时，西装裤绷紧，勾勒出腿部结实的肌肉线条。他一只手稳稳托住张嘉的脚踝，另一只手轻轻脱掉她的高跟鞋。她的脚在他掌心显得格外小巧，指甲上涂着鲜艳的红色甲油。
　　"疼吗？"魏俊的拇指在她脚踝处轻轻按压，温热干燥的触感让张嘉心头一颤。
　　"不疼，真的是装的。"张嘉忍不住用扶着魏俊肩膀的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那里是她早就发现的敏感点。魏俊的耳朵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让她笑出了声。
　　"回去吧。"魏俊帮她穿好鞋，站起身时西装外套的褶皱在路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你背我。"张嘉眨着眼睛，故意踮起那只"受伤"的脚。
　　"你自己有脚。"魏俊转身要走。
　　"我崴了！"张嘉提高音量。
　　"你不是说装的吗？"魏俊回头，挑眉看她。
　　张嘉立刻换上那副他永远无法抗拒的表情——嘟着嘴，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讨食的小狗："人家就想让你背一下嘛～"
　　魏俊认命地转过身，弯下腰："上来。"
　　张嘉欢呼一声，跳上他的背，双臂环住他的脖子。魏俊托住她的大腿，轻松地将她背起。她胸前的柔软紧贴着他的后背，发丝扫过他的颈侧，痒痒的。
　　"你这是胖了多少斤？"魏俊故意颠了颠她。
　　"是你让我长的呀！"张嘉理直气壮地咬他耳朵。
　　"我？什么时候？"魏俊脚步一顿。
　　"你和我在床上做运动的时候，"张嘉压低声音，热气喷在他耳廓，"嫌我小，让我长点肉。"
　　魏俊低笑出声："可你这明显是该长的地方没长。"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胸前。
　　"啪！"张嘉一巴掌拍在他后颈，声音清脆响亮。
　　"疼。"魏俊装模作样地缩了缩脖子。
　　"怎么会，我都没用力。"张嘉揉着刚才打过的地方，指尖感受到他发根处细密的汗珠。
　　"傻瓜。"魏俊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背着她走向停车场。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张嘉把脸埋在他肩窝，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她知道，无论吵得多凶，最后总是会和好。就像这三年来每一次争吵一样，魏俊永远会先低头，而她永远会给他台阶下。
　　夜风吹散了她未干的泪痕，也带走了刚才的怒气。在魏俊宽厚的背上，张嘉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她偷偷亲了亲他的后颈，感受到他肌肉一瞬间的紧绷，得逞地笑了。
　　魏俊没有戳破她的小动作，只是默默收紧了托着她腿弯的手。背上的重量让他感到踏实——这是他的张嘉，任性、跋扈，却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张嘉。

　　深夜，魏俊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的香烟明明灭灭。玻璃窗映出他紧锁的眉头，也映出身后的双人床上熟睡的张嘉。她蜷缩在被子里的模样像个不设防的孩子，与白天那个张扬跋扈的富家女判若两人。
　　烟灰无声坠落。魏俊想，如果没有遇见张嘉，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他会像大多数寒门学子一样，靠着奖学金和助学贷款完成学业，毕业后进入一家普通公司，从最底层的岗位做起。他会经历职场上的明枪暗箭，会在应酬时喝到胃出血，也会在某个加班的深夜对着电脑屏幕突然崩溃。但那些挫折都会是堂堂正正的，是属于魏俊自己的人生轨迹。
　　可命运偏偏让那个转学生在高三那年闯进他的教室。她踩着最新款的限量球鞋，校服裙短到违反校规，栗色卷发在阳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她看他的眼神像发现猎物的豹子，带着势在必得的锐利。
　　感情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烟头烫到手指，他却浑然不觉。是啊，如果他从始至终都不曾动心，张嘉再如何死缠烂打也不过是场独角戏。他大可以像对待其他追求者一样，冷着脸说一句"请自重"。
　　但为什么唯独对她不行？
　　魏俊转身望向熟睡的张嘉。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想起大学时那些关于张嘉的传闻——逃课、挂科、夜不归宿，身边永远围着一群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在旁人眼中，她就是个被惯坏的富三代，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可只有魏俊见过不一样的张嘉。
　　他见过她凌晨六点守在男生宿舍楼下，就为了给他送一份热腾腾的早餐；见过她在得知他感冒后，凌晨跑出去买药却不敢亲自送来，只能托室友转交；见过她在图书馆角落偷偷翻看他喜欢的书，眉头皱成小山却不肯放弃。
　　最让他心颤的是她的笑容。当张嘉真心笑起来时，眼睛会弯成月牙，右脸颊浮现一个深深的酒窝，像是盛满了全世界的阳光。那样的笑容，她只给魏俊一个人。
　　大四实习期开始那天，魏俊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学校。登上前往外地的高铁时，他长舒一口气，仿佛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第一个星期，他享受着久违的自由——没有人突然出现在公司楼下，没有夺命连环call，没有塞满奢侈品的快递包裹。
　　但很快，这种自由变成了空洞。聚餐时，同事们推杯换盏的笑声让他想起张嘉在KTV跑调的歌声；深夜加班后，寂静的出租屋让他怀念那个总在微信里絮絮叨叨的声音；周末的早晨，再没有人会疯狂按门铃，拖他去吃新开的brunch。
　　魏俊开始频繁查看手机，然后又懊恼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他像戒毒的人渴望尼古丁一样渴望张嘉的消息，却又固执地不肯主动联系。这种矛盾撕扯着他，直到国庆假期前夕，班级群里讨论起篮球赛的事。
　　"我参加。"魏俊发出这条消息时，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张嘉一定会来看比赛，就像过去三年她从未缺席过他的任何一场活动。
　　篮球赛那天，张嘉果然出现了。她穿着他的应援色，站在啦啦队最前排，喊得嗓子都哑了。魏俊在场上奔跑，却能清晰感受到她灼热的目光追随着自己每一个动作。赛后，他故意和队友们去了那家他知道张嘉常去的KTV。
　　当张嘉"偶遇"他们时，魏俊已经喝了三瓶啤酒。他其实酒量很好，却装作醉得厉害，任由张嘉扶他离开。在出租车上，他假装睡着，感觉到张嘉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手。她的掌心有细密的汗，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魏俊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当张嘉的唇轻轻贴上他的脸颊时，魏俊在交错的灯光中看清了张嘉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睫毛。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这个看似张扬实则纯情的女孩。
　　她成绩不好，却会为了和他有共同语言而熬夜读他喜欢的书；她性格乖张，却对他百依百顺；她挥金如土，却记得他随口提过的每一件小事。
　　魏俊轻轻掐灭烟头，走回床边。睡梦中的张嘉似乎感应到什么，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他伸手抚平她皱起的眉头，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是的，他恨过张嘉。恨她霸道地闯入他的人生，恨她让他背负"小白脸"的骂名，恨她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但比起恨，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认命——他魏俊，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叫张嘉的女人手里了。
　　月光悄然移动，照亮了床头柜上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张嘉穿着简约的白裙，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孩子。而魏俊站在她身边，嘴角的弧度很浅，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