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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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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陈希安攥着安全带的手指节发白。陈希研就坐在驾驶座上,红唇间哼着轻快的曲调,指尖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这本该是最好的质问时机——密闭的空间,独处的时刻,足够她把那晚的蹊跷问个明白。
"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望着后视镜里自己苍白的脸色,终究没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年关将至,陈希安把自己埋进了成堆的修图订单里。显示器冷白的光映着她憔悴的面容,修图笔在数位板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整整半个月,她像只鸵鸟般把自己藏在这方寸之地,直到最后一个订单完成,才不得不面对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行李箱。
当那盒完好无损的紧急避孕药从衣物间滚落时,陈希安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清楚地记得那天——从度假村回来后,她特意绕远了三条街买的紧急避孕药,却在回家倒头就睡后彻底忘了这回事。更可怕的是,手机上的经期记录APP赫然显示:已延迟7天。
"不会的……"她颤抖着点开搜索引擎,每一个症状都严丝合缝地对上。偶像剧里的狗血桥段在脑海中闪回,她下意识捂住平坦的小腹,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那里正在孕育的生命。
窗外又飘起了雪,陈希安望着玻璃上凝结的冰花,突然笑了。这个意外来得如此荒唐,却又如此真实。她摸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悬停了许久,终于拨通了陈希研的电话。
"姐,把欧阳青梧的电话给我。"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电话接通前的忙音像擂鼓般敲击着耳膜。陈希安望着梳妆镜里的自己,轻轻抚过眼下淡淡的青黑。不管结局如何,至少她要为这个意外负责——为那个可能正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的小生命,找一个堂堂正正的父亲。
生日宴后,欧阳青梧刚踏入办公室,陈氏的邀请函就送到了案头。信封在晨光中泛着刺眼的光,他随手翻开,指尖在"陈保平敬邀"几个字上顿了顿。助理已经将陈氏的调查报告放在最上层——负债率触目惊心,合作价值几乎为零。
"推了。"他刚说完,却鬼使神差地改口,"等等,安排晚上七点。"
那顿饭吃得索然无味。陈保平谄媚的笑容在红酒映照下显得格外虚伪,话题兜兜转转总绕不开资金周转。欧阳青梧全程心不在焉,目光频频瞥向宴会厅入口,仿佛在期待某个身影的出现。
之后的日子如常运转。晨会、签约、应酬,他把自己埋进永无止境的商业文件里,直到那个陌生号码在手机屏幕上亮起。
"我是陈希安。"电话那头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他钢笔尖在合同上洇出一团墨迹。
"中午十二点,欧氏大厦对面的蓝山咖啡。"他看了眼日程表,本该是和客户的视频会议时间。
挂断电话后,欧阳青梧缓缓拉开抽屉,那本支票安静地躺在那里。他早已让财务准备了一个八位数的额度,料想这应当足以应付任何不切实际的请求。
这天,陈希安身着一条浅杏色的针织裙,发梢似乎还带着冬日残留的湿气,宛如一株初绽的水仙,清新而脆弱。她没有浓妆艳抹,仅在唇上轻点一抹淡淡的蜜色,在暖气中泛着细腻的光泽。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对我负一下责。"
这句话在空气中凝固了三秒。陈希安说完就后悔了,她盯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看着那扭曲的面容如何被搅碎又重组。她本可以更委婉,比如"我们可能需要谈谈那晚的事",但连日来的担忧和失眠摧毁了她所有的社交礼仪。
"当然可以,你请说。"他听见自己用谈合同的语气回答,仿佛他们讨论的是某个并购条款而非血肉之躯的人生。
她突然抬起头,阳光在那双杏眼里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你能不能和我结婚?"
欧阳青梧的指尖在杯沿停顿了一下。他今天赴约时准备了两种应对方案:开支票、给房产,唯独没料到会听见"结婚"这个单词从她嘴里蹦出来。
这个词太沉重了。
咖啡杯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哀鸣。调查报告的数据像弹幕般在脑海闪过:——陈氏濒临破产,她刚毕业毫无社会经验,两人十二岁的年龄差……每一个数字都在警告他这是个糟糕的决定。
他曾有过婚约,自然深知结婚的涵义。他只是未料到陈希安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要求他负责。他首先思量的是眼前这个女人是否适合成为他的妻子。他让人调查过她,她才23岁,才刚从大学校园走出,自幼在家族的庇护下成长,欠缺社会经验,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龄。他所期望的是一位懂事贤惠,能安心在家相夫教子的女子,显然陈希安并不符合这些要求。再者,她背后的陈氏家族如今局势危急,此时与陈家联姻对欧氏毫无裨益,因为一旦他与陈希安结婚,便不得不卷入陈家的危机之中。面对年轻女孩的求婚,无论是否出于真心,都不便直接回绝,担心她那稚嫩的心灵难以承受。
他沉吟良久,尽量委婉地回答“我需要考虑一下。”
这个回答显然在她预料之中,毕竟是婚姻大事,肯定是要慎重的,而且他们也才见过几次面而已,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光点。欧阳青梧突然想起那晚她也是这样,明明疼得发抖,却固执地不肯掉一滴眼泪。
"两个月。"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扫过耳膜,"我给你两个月时间。"
他几乎要笑出来。居然有人在给他设deadline,但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阳光在他们之间的沉默里慢慢倾斜。服务生来续杯时,两人同时向后躲闪的动作让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翌日,暮色四合时,欧阳青梧在米其林餐厅依约见了高沐洋。
高家二小姐一袭香奈儿高定,指尖在钢琴键上流连的姿态优雅得恰到好处。她谈吐得体,插花、烹饪、芭蕾无所不精——正是老太太心目中完美的孙媳人选。
"欧阳先生喜欢勃拉姆斯吗?"高沐洋将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
"还不错。"他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扫过她无名指上昂贵的钻戒。这场相亲像场精心排练的歌剧,每个人都扮演着既定的角色。
交换联系方式时,他想起抽屉里那张八位数的支票。也许该用在高沐洋身上?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陈希安因为熬夜修图长痘,电脑被周丽君强制没收了。她闲居家中,百无聊赖,遂在西餐厅觅得一份兼职钢琴师的工作。每晚弹奏两小时,时薪五百元,日结薪酬。为了这两个小时,她每日都要耗费一个多小时精心装扮自己,并且常常错过晚餐时光。
这晚,她从六点弹至八点,曲毕,领了薪水,便在餐厅内寻了个位置坐下。此时她已饥肠辘辘,最近胃口变得很奇怪,有时对着最爱的提拉米苏都提不起兴趣,有时却又饿得心慌。就像此刻,她几乎能听见胃部发出的抗议。饱餐一顿后,她唤来服务员结账。
"小姐,您的账单已经有人结过了。"服务生恭敬地递来一张烫金名片。
欧阳青梧三个字在卡片上闪着冷光。陈兮安抬头,透过香槟杯的折射,看见窗边那对璧人。欧阳青梧的西装剪裁得体,而他对面的高沐洋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正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那画面完美得像杂志内页。
她瞥了一眼窗边的两人,想起这些天来刻意回避的所有情绪,心中顿生不快。她向来无欲无求,然而这一次,她却对一件事、一个人产生了强烈的胜负心和占有欲。
她补了妆,换了一支色泽更为艳丽的口红,缓缓走到欧阳青梧的桌前,甜腻地唤了一声:
"亲爱的~"甜得发腻的声音划破餐厅的宁静,她像只翩跹的蝴蝶落在欧阳青梧身旁,红唇在他脸颊印下鲜明的吻痕。那张从会所垃圾桶旁捡来的名片滑进他的西装口袋,烫金的"午夜玫瑰"字样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高沐洋的刀叉僵在半空,红酒在杯中晃出危险的弧度。陈兮安凑近欧阳青梧耳边,呼吸故意扫过他的耳廓:"上次你说喜欢我穿黑丝的样子……我新买了几套。"尾音上扬得像把小钩子。
说完还朝对面的女士抛了个媚眼,这才扭着细腰离开。
走出餐厅后,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陈兮安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方才荒唐的表演。她本以为会感到快意,可胸口却像堵了团湿棉花。
欧阳青梧倒没觉得有什么,他本就是来完成任务的,陈兮安闹这么一出,反而让他沉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陈兮安当然没有等到欧阳青梧的电话,她等来的是一场关于她是如何低俗地勾引欧阳青梧的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