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婚为局》化为尘埃

27、第 27 章

　　包厢门被推开，魏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是张嘉的高中同学，那个被张嘉追了整个青春的男人。张嘉为了和他在一起，甚至以死相逼才让家人松口。
　　平心而论，魏俊条件并不差——事业有成，相貌堂堂。若不是张嘉家世显赫，以她自身的条件，未必配得上这样的男人。
　　"怎么来得这么慢？"陈希安借着酒劲，语气不善。她和张嘉处境相似，面对魏俊时总带着莫名的敌意。
　　魏俊早已习惯她的态度："你老公的车在楼下等着。"
　　赵芸儿适时打圆场："都散了吧，各回各家。"
　　地下停车场里，欧阳青梧的车果然静静等候着。目送魏俊带着醉醺醺的张嘉离开后，赵芸儿也坐上了代驾的车。
　　陈希安钻进车里，浓重的酒气立刻在封闭空间里弥漫开来。欧阳青梧皱了皱眉，声音依然平静："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借着醉意靠在他肩上，抱着他的一只手臂，语气带着罕见的任性，"回家，我困了。"
　　除了床笫之间，他们在外很少有这样亲密的时刻。
　　"好，到了叫你。"欧阳青梧的声音依然温柔。
　　陈希安闭着眼睛，假装睡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脑海中却浮现张嘉崩溃的模样。她突然意识到，或许不久的将来，自己也会变成那样——患得患失，把全部的幸福都系在一个男人身上。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她靠着的肩膀温暖而坚实，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张嘉宿醉清醒后的第二天，就被陈希安和赵芸儿联手"教育"了一整天。两人轮番上阵，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劝她振作起来搞事业。
　　在闺蜜们日复一日的鞭策和怂恿下，张嘉终于下定决心不再做豪门怨妇，准备开启自己的事业版图。
　　张家世代经营酒业，从她爷爷那辈起，到哥哥张烨接手，已有近三十年的历史。她叔叔——也就是张熙的父亲——靠着家族财力一步步走上政坛。到了张熙和张烨这一代，依然延续着"一政一商"的家族分工。而张嘉，从小到大对家族毫无贡献，前半生只知道挥霍家产，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花着家里的钱追男人。所以当她真的下定决心搞事业的时候，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起大小姐脾气，老老实实去家族企业上班。毕竟她大学学的就是管理专业，从小在酒桌饭局上耳濡目染，对生意场上的门道也算心知肚明。

　　在办公室里认认真真待了一周后，张嘉就开始撺掇陈希安："你也该出来找点事做了，总不能真当一辈子金丝雀吧？"
　　张嘉比陈希安早结婚半年，在俩人还沉浸在新婚的甜蜜里的时候，赵芸儿就天天在她们耳边念叨："女人啊，光靠男人是靠不住的。"
　　陈希安婚前虽然没正儿八经上过班，但靠着接些修图的私活，每个月也能赚个万儿八千的零花钱。可自从嫁入欧家，她就像被剪了翅膀的鸟，整天不是围着欧阳青梧转，就是操心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每次闺蜜聚会，她和张嘉这两个全职太太坐在自营老板赵芸儿对面，听着对方侃侃而谈工作上的事，心里总不是滋味。赵芸儿那股独立自信的劲儿，衬得她们俩活像两个依附男人生活的菟丝花。
　　有一次赵芸儿说起新招的兼职小妹，"那小姑娘才22岁，边考托福考试边打工赚钱准备出国留学"
　　张嘉咬着吸管嘟囔，"我22岁的时候还在为追魏俊要死要活呢。"

　　在张嘉这个"成功转型案例"的鼓舞下，陈希安终于鼓起勇气向欧阳青梧透露了自己的想法。她仔细研究过欧家的规矩——虽然要求媳妇侍奉老人、相夫教子，但并没有明文规定必须全天候待在家里。嫂子范秀雅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当年怀孕生产也只休息了一年，之后就重返职场，这些年事业家庭两不误。
　　陈希安计划得很务实：她有咖啡师资格证，可以找个咖啡厅做兼职，也可以接些修图的工作。她不求高薪，只希望能有点自己的事做，不至于整天无所事事。
　　欧阳青梧听完后不置可否，陈希安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没想到在周末的家庭聚餐上，当她刚提出这个想法，四位长辈立刻异口同声地反对。
　　"工作太辛苦了，影响备孕，我不同意。"婆婆第一个放下筷子，眼神在陈希安平坦的小腹上扫过。
　　"是啊，青梧都这个年纪了，你们得抓紧。"公公紧接着帮腔，语气不容置疑。
　　从那天起，催生成了饭桌上的固定话题。陈希安每天都要听长辈念叨："青梧都三十多了，再不要孩子就晚了""你们结婚一年都没动静，要不要去医院检查检查""当年青松和秀雅蜜月期就怀上了"……
　　陈希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找点事做，反倒捅了马蜂窝。现在不仅工作没着落，还天天被催生，压力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有时候半夜醒来，她都会下意识摸摸肚子，生怕自己真的"有问题"。
　　最让她郁闷的是，欧阳青梧始终像个局外人，既不帮腔也不反驳，就那样安静地吃着饭，仿佛这场关于她身体的讨论与他无关。

　　陈希安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望着窗外的夕阳出神。那些阴郁的念头就像杯中的泡沫，渐渐消散在金色的余晖里。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银行里骤减的余额，嘴角却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笑意。是啊，比起这世上大多数人，她已经足够幸运。
　　咖啡馆的玻璃窗映出她精致的妆容，颈间的钻石项链在夕阳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这样的生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女士，您的蓝莓芝士蛋糕。"服务生轻声放下甜品。
　　陈希安拿起银质小勺，挖下一角送入口中。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像是一剂治愈的良药。
　　咖啡馆的店主是位气质文艺的中年女性，每张咖啡桌上都摆放着不同样式的花艺小品。虽然咖啡种类不多，但甜品柜里琳琅满目。
　　陈希安点了三杯不同口味的咖啡和一份招牌甜点，坐在靠窗的位置发呆。
　　最近天气晴好，公公欧阳国安提议这周日全家去爬山，晚上回来再烧烤。婆婆郑雅英一大早就开始张罗准备，把食材清单列得整整齐齐。小侄女欧阳意新最近迷上了《火影忍者》，每天放学回家就窝在客厅追番。再过几个月就是周丽君的生日，礼物还没着落。
　　不知不觉就在咖啡馆坐了一下午。窗外幼儿园放学的铃声响了，校门口很快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小朋友们背着明黄色的小书包，像一群欢快的小鸭子，被大人们牵着四散开来。有几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跑进店里，指着玻璃柜里的蛋糕兴奋地叫嚷着。
　　这热闹的场景突然勾起了陈希安尘封已久的童年记忆。她已经很久不去想那些往事了，大多数片段都被她刻意遗忘。印象最深的，是在游乐园走失的那天——那是爸爸妈妈第一次带她和姐姐去游乐园，她坐了碰碰车，吃了棉花糖，然后……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天快黑时，一个胖女人给了她一颗糖，说要带她找妈妈。之后的记忆支离破碎：黑暗的车厢、两个同样惊恐的孩子、医院刺眼的灯光、福利院冰冷的床铺……直到被周丽君领养。
　　陈希安摇摇头，给大嫂范秀雅发了条微信，给周丽君和陈希研办了两张美容年卡。范秀雅的美容院在A市开了三家分店，除了价格令人肉疼，其他都无可挑剔。
　　账单很快发来，看着瞬间清零的银行卡，她苦笑着抿了口咖啡。窗外的夕阳把幼儿园的滑梯染成了金色，孩子们的笑声渐渐远去。
　　陈希安下午是借故出来的，这个时间她要赶回欧家一起吃晚餐。
　　细雨如丝，将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她不想麻烦司机再跑一趟来接她，快步走进地铁站，坐半个小时的地铁可以到小区。
　　回家途中，灌木丛里一团橘色的小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只浑身湿透的幼猫，脏希希的毛发紧贴在瘦小的身躯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雨中显得格外明亮。陈希安蹲下身，轻轻将小猫抱进怀里。小家伙只是微弱地"喵"了一声，乖顺地蜷缩在她用毛衣临时做成的襁褓中。
　　手机地图显示最近的宠物医院还有三公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高跟鞋也早已浸湿。她叹了口气，抱着小猫退回地铁站口，给欧阳青梧发了定位。
　　不到十分钟，一把黑伞在她头顶撑开。"怎么淋雨了？"欧阳青梧的声音里带着责备，目光落在她怀中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生命上。
　　"捡了只小猫，"陈希安将裹着小猫的毛衣紧了紧，"先去宠物医院吧。"
　　车上，欧阳青梧递来干毛巾："小心别被抓伤了。"
　　"我知道。"她接过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小猫湿漉漉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