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婚为局》化为尘埃

25、第25章

　　"好巧。"张熙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陈希安的思绪。
　　她抬起头，妆容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动："你来旅游？"今天这一身精心搭配的秋装和限量款包包，给了她足够的底气保持冷静。
　　"工作。"张熙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三杯不同的咖啡，"你微信屏蔽了我。"
　　"懒得看。"陈希安搅动着咖啡，语气轻描淡写。
　　张熙早就习惯了她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最近在忙什么？"
　　"花钱，消遣，旅游。"她漫不经心地回答，目光落在远处。
　　张熙指了指桌上多余的咖啡："还在筹备开咖啡店的事？"
　　"嗯，"陈希安叹了口气，"没钱买地，开不起来。"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她家境优渥，但这句话倒也不假——父母早就断了她的零花钱，现在全靠欧阳青梧的副卡生活。
　　张熙知道她看中的那处店面，租下来并不难，但买下确实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这么固执："不能换个地方？"
　　"不能。"陈希安的回答干脆利落。
　　张熙识趣地转移话题："等人？"
　　"等人送钱来。"她晃了晃空荡荡的手腕，那里本该挂有手机。
　　张熙忍不住笑出声："又丢东西了？"
　　被戳穿的陈希安不耐烦地皱眉："你什么时候走？挡着我阳光了。"
　　"工作刚结束，"张熙假装没注意到她的逐客令，"晚上一起吃顿饭？"
　　陈希安闻言，鄙夷地瞥了他一眼，缓缓竖起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结婚了，"她一字一顿地说，"而且没有吃回头草的爱好。"
　　张熙被她毫不掩饰的嫌弃逗笑了："吃个饭而已，你想到哪去了？"
　　陈希安单手托腮，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慵懒地瞥了眼手表，距离给欧阳青梧打电话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没想哪去，就是单纯没兴趣和你吃饭。"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张熙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推到她面前，"密码xxxxxx，先拿去用。"
　　陈希安两根手指夹起卡片，轻飘飘地扔了回去，还附赠一个白眼。
　　"这可是无限额的黑卡。"张熙故意逗她，想起以前恋爱时也是这样，总爱拿她开涮。
　　"好玩吗？"陈希安冷冷地问。
　　张熙不依不饶："你呢，结婚好玩吗？"

　　"怎么，嫉妒了？"她反唇相讥。
　　"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张熙继续火上浇油。
　　陈希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张熙这才意识到玩笑开过了头，赶紧追上去拉住她："我错了，行了吧？"
　　"这句话我听了不下百次。"陈希安甩开他的手，声音冷静得可怕。
　　二十岁那年，陈希安才开始她的初恋。那时的她单纯又较真，而张熙则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一个倔强，一个骄傲，加上张嘉这个"搅屎棍"的推波助澜，两人的恋爱谈得轰轰烈烈，分分合合。
　　高傲如张熙，也曾认真考虑过要和陈希安步入婚姻的男孩。但终究太年轻，他的人生轨迹早被家人安排妥当。毕业前夕，当张熙告诉陈希安自己要出国留学时，他天真地以为两年的分离不算什么。可陈希安干脆利落地提出了分手，那份决绝至今让他耿耿于怀。
　　四年前的那个夏天，他们的故事戛然而止。后来张熙只能通过张嘉的只言片语，拼凑着陈希安的生活碎片——她恋爱了，她失恋了，她在相亲。每一个消息都像细小的针，扎在他心上不痛不痒，却又无法忽视。
　　就在刚才那个瞬间，时光仿佛倒流。陈希安还是那个会让他抓心挠肝的女孩，还是用那种不耐烦的眼神看着他，就像四年前提出分手时一样决绝。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张熙听见自己执拗地问。
　　陈希安嗤笑一声："回什么？复合吗？然后呢？"
　　"你不是想结婚吗？我就不能娶你吗？"张熙听见自己说出了四年前就该说的话。
　　"是啊，我想结婚。"陈希安的笑容带着嘲讽，"可你做了什么？一条轻飘飘的短信？"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不是真心的承诺就不要给。虽然我不会相信，但总有人会信，会因此受伤。"
　　张熙被她的话刺痛："我让你等我两年，就两年你都等不了吗？"
　　陈希安忽然感到一阵疲惫。曾经和张熙吵架时，她总是斗志昂扬，永远不肯先低头。可现在，她只觉得又累又烦，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等？等你学成归国？等你功成名就？还是等你长大，等你不再需要父母的安排？"这些话像决堤的洪水冲口而出，她原以为自己会把这些委屈永远埋在心里，因为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互相伤害。
　　果然，张熙沉默了。他们太了解彼此，知道怎样最能刺痛对方的心。就像当年，他知道怎样最能惹她生气，她也知道说什么会让他最受伤。
　　不远处的树影下，一个修长的身影朝他们走来。欧阳青梧将黑色皮夹轻轻放在陈希安手心："房卡在里面。"说完便径直走向咖啡馆结账。路旁停着的商务车旁，几位西装革履的职场精英正尴尬地朝这边微笑。
　　张熙的父亲是A市赫赫有名的政府高官，而欧氏在A市更是无人不晓。两人虽多年前就有过几面之缘，但真正认识是在一年多前张嘉的回门宴上。那时的张熙刚留学归来，还抱着与陈希安重修旧好的念头，全然不知她与欧阳青梧之间的故事。直到半个月后，他才从张嘉口中得知了他们的婚讯。
　　"有时间一起吃饭。"欧阳青梧主动伸出手。
　　"好，随时恭候。"张熙得体地回握。
　　欧阳青梧从助理手中接过公文包，取出私人手机递给陈希安："我还有工作，你自己回去。"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希安略显心虚地点头："嗯。"
　　目送欧阳青梧带着那群西装革履的下属离开后，陈希安拦了辆出租车返回酒店。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摩挲着手中还带着欧阳青梧体温的手机，忽然想起张熙最后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有不甘，有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
　　就像她一直知道的那样，有些故事，注定只能停留在回忆里。
　　欧阳青梧回到酒店时，夜色已深。陈希安穿着丝质睡衣，正靠在床头翻看杂志，见他进门便放下书本站起身来。
　　"你喝酒了。"她接过他的公文包和西装外套，鼻尖嗅到淡淡的酒气。
　　"喝了一点。"他松了松领带，声音里带着微醺的沙哑。
　　"先洗澡。"她将他的衣物挂好，语气如常。
　　"嗯。"
　　这段对话他们重复过无数次，像设定好的程序。但当欧阳青梧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却发现陈希安还站在原地，睡衣的袖口被她无意识地攥出了褶皱。
　　他接过她递来的蜂蜜水，温热的玻璃杯壁凝结着水珠。"怎么了？"他问，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今天的偶遇像一面镜子，让他窥见了另一个陈希安——那个会尖锐对峙、会咄咄逼人的陈希安，与平日里温顺乖巧的妻子判若两人。他们之间有种默契，从不追问彼此的过往，可今天那个叫张熙的男人，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他从未踏足的房间。
　　陈希安似乎没察觉他微妙的变化："你让助理去帮我买手机，我明天就要。"她的语气带着熟悉的任性，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睡衣腰带。
　　"好。"欧阳青梧答应得干脆，绕过她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忽然想起下午阳光下她与人对峙时扬起的下巴——那一刻的她，鲜活得像幅浓墨重彩的画。
　　他拨通助理电话交代完，转头发现陈希安已经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昏黄的光晕，"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欧阳青梧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滑动着查看邮件。他的侧脸在暖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嗯。"他最终只是这样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陈希安攥紧了被角。她想起下午欧阳青梧站在咖啡馆外看着她和张熙争执的样子——他明明什么都看见了，却连一个探究的眼神都没有给她。现在她主动提起，换来的也只是一个单音节的回应。
　　她突然觉得胸口发闷。这段婚姻里，她以为自己在努力扮演好欧阳太太的角色，可欧阳青梧似乎从不需要她的真心。他对她的包容，与其说是宠爱，不如说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欧阳青梧终于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她。他的目光很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你想说吗？"
　　这句话把陈希安问住了。是啊，她真的准备好把自己的过去摊开在他面前了吗？那些年少时的爱恨纠葛，连她自己都不愿多想的往事。
　　见她不语，欧阳青梧伸手关了灯："睡吧。"
　　黑暗笼罩下来的瞬间，陈希安突然明白了——这段婚姻里，不是欧阳青梧不在意她，而是他给了她最奢侈的东西：自由。自由地保留过去，自由地拥有秘密，自由到连解释都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