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婚为局》化为尘埃

24、第24章

　　时光如流水般悄然滑过，转眼已是婚后一年。
　　陈希安站在四楼的衣帽间里，指尖抚过熨烫平整的衬衫领口，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了"欧阳太太"这个角色。这一年的生活像被设定好的程序：规律的作息，体贴地侍奉长辈，周到地照顾丈夫，以及……永无止境的备孕计划。
　　楼下传来电视节目的欢笑声和果盘传递的细碎声响，而她却在这方安静的天地里，为明天的出差做着准备。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上，她熟练地将衣物分门别类地收纳——左边是自己的两套家居服和两套外出装，右边则是欧阳青梧的西装，每一套都用防尘袋仔细包裹。
　　"天气怎么样？"她头也不抬地问道，手上动作不停。
　　"都是晴天，20度左右。"欧阳青梧倚在窗边，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静静地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目光扫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一丝不苟的动作。
　　关于出行方式的讨论简单明了。陈希安暗自欣喜于这个安排——终于能体验一次和爱人共乘高铁的平凡浪漫。这曾是她少女时代憧憬过无数次的场景：和喜欢的人肩并肩坐在车厢里，分享一副耳机，看窗外风景飞驰而过。那些前男友们总是不屑于这种"廉价"的约会方式，而欧阳青梧却自然而然地成全了她这个小小心愿。
　　衣帽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陈希安正蹲在地上整理欧阳青梧的公文包。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备用手机，每一样都摆放得恰到好处。这一年来，她早已摸清他所有的习惯和偏好，甚至比他自己更了解他的需求。
　　欧阳青梧望着妻子专注的侧脸，不禁想起婚前对她的误解。他原以为这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最多会煮杯咖啡、做个简单的早餐，却没想到她能如此细致入微地打理好他的生活。无论是清晨准时递来的领带，还是傍晚门口等候的身影，甚至是她对家中长辈无微不至的照顾，都做得滴水不漏，从不抱怨。
　　行李箱的拉链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陈希安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
　　"辛苦了。"
　　陈希安轻轻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在这一刻，那些关于自由与束缚的纠结似乎都不再重要。或许婚姻就是这样，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常里，悄然生长出意想不到的温柔。

　　第二天清晨，不到七点陈希安就睁开了眼睛。窗外的晨光刚刚染亮天际，她却已经精神抖擞地起床梳妆。镜中的自己难得画了精致的眼妆，连睫毛都根根分明地卷翘着。她翻出最新款的秋装，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连香水都特意选了最清新的一款。

　　当欧阳青梧睡眼惺忪地走进客厅时，差点没认出自己的妻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轮廓。平日里总是穿着舒适家居服、素面朝天的陈希安，此刻却像只精心打扮的蝴蝶，连发梢都透着雀跃的气息。
　　"快来吃早餐。"她朝他招手，声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餐桌上，连小侄女欧阳意新都察觉到了婶婶的不同寻常。"婶婶你今天要出去吗？"小姑娘咬着筷子，好奇地打量着她。
　　"嗯，今天要坐高铁去C市。"陈希安笑着回答，顺手给欧阳意新夹了个饺子。
　　"高铁我知道，但是我没坐过。"欧阳意新眨着大眼睛，"婶婶你坐过吗？"
　　"当然，上大学时经常坐。"陈希安的筷子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些独自拖着行李箱穿梭在车站的日子，站台上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车厢里陌生人此起彼伏的鼾声。
　　"自己坐？是因为没车吗？"欧阳意新的问题天真又直接。
　　陈希安被问得一愣，随即莞尔："不是，是因为高铁上可以吃零食，还能吃泡面。"
　　"真的？"欧阳意新眼睛瞪得溜圆，连饺子都忘了嚼。这个在严格饮食管控下长大的小姑娘，对"垃圾食品"有着近乎神圣的向往。
　　餐桌另一头，老爷子也被勾起了回忆："我们那时候只有绿皮火车，比现在的高铁热闹多了。"
　　"可以吃泡面吗？"欧阳意新立刻转移了目标，小脸上写满憧憬。
　　"当然。"老爷子逗她。
　　欧阳意新立刻抓住机会："姥爷！我们下周末去坐绿皮火车好不好？"
　　"想都别想。"大嫂范秀雅一记眼刀飞来，"上周才吃过泡面。"
　　小姑娘立刻转向老太太求救，谁知老人家动作敏捷地放下碗筷："我吃完了。"说完便溜之大吉。
　　餐桌上顿时笑成一片，大人们纷纷效仿老太太，一个接一个地找借口离席，只剩下欧阳意新噘着嘴，和一脸忍俊不禁的陈希安对视。

　　从家里到高铁站的二十分钟车程里，陈希安一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她的小包里只装着两人的证件和手机，轻便得不像要出远门的样子。欧阳青梧则拎着他那永远不离身的公文包，里面装着电脑和几份文件，仿佛随时准备投入工作。
　　高铁站空旷得出乎意料。没有想象中的拥挤人流，他们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地通过了安检和检票口。候车室里，陈希安将小包交给欧阳青梧保管，自己跑去便利店买了矿泉水和辣条——这是她学生时代坐车时的固定仪式。记得那时同学们都会带大包小包的零食，而她总是临时在车站买这些简单的东西。
　　登上列车后，陈希安才发现他们的座位在商务车厢。宽敞的空间里只有寥寥几位乘客，前座的情侣全程戴着口罩帽子，一上车就打开电脑看电影，连零食都不敢拆包装，生怕发出声响。陈希安悄悄摸了摸包里的辣条，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欧阳青梧一落座就打开了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陈希安本想看看窗外的风景，却发现困意不知不觉袭来。等她再睁开眼时，列车已经快要到站。
　　"到了吗？"她迷迷糊糊地抬头，揉了揉发麻的耳朵。
　　欧阳青梧点点头，动作轻柔地合上电脑。

　　下车时，汹涌的人流很快将两人冲散。陈希安穿着高跟鞋，渐渐落在了后面。她正想放慢脚步避开拥挤，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握住了她的——不用看也知道是欧阳青梧。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在他即将松开时，陈希安迅速与他十指相扣。
　　这一年的朝夕相处，让陈希安几乎摸透了欧阳青梧所有的习惯和喜好。在他眼里，她就像一本摊开的书，每个情绪都写得明明白白。毕竟年龄和阅历的差距摆在那里，加上他本就善于观察。但反过来，欧阳青梧对她而言却始终像一本合上的书——他很少主动表达，即使同床共枕已经一年，但她仍旧猜不透他真实的想法，
　　就像此刻，他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陈希安知道，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是他最直白的温柔。

　　抵达酒店时正值晌午，陈希安懒洋洋地点了外卖，目送欧阳青梧拎着公文包出门工作。这个男人有个难能可贵的优点——总能包容她那些古怪的小癖好。无论是酒店房间里飘散的螺蛳粉气味，还是车载香氛都盖不住的臭豆腐味道，甚至是她执意要在深夜吃螺蛳粉配臭豆腐的恶趣味组合，他都照单全收。
　　一觉睡到下午三点，陈希安精神抖擞地梳妆打扮，准备去探访当地有名的老牌咖啡馆。
　　镜中的她涂着新买的口红，发梢卷出慵懒的弧度，连香水都特意选了最适合秋日的木质调。每次陪欧阳青梧出差，她都把这样的日子当作小型旅行，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咖啡馆藏在一条老街上，门面刚翻新过，透着复古的时髦感。店外的梧桐树下摆着几张铁艺小圆桌，三三两两的客人正享受着悠闲的午后时光。陈希安兴冲冲地推门而入，一口气点了美式、拿铁、焦糖玛奇朵和招牌甜品。可当要付款时，她突然发现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不翼而飞——这已经是今年丢的第三部手机了。
　　"真是流年不利……"她小声嘀咕着，好在热情的店员不仅帮她垫付了餐费，还借给她手机打电话。
　　"我手机丢了。"电话接通后，她甚至不需要自报家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欧阳青梧对这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在哪？"
　　陈希安报完地址，对方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她倒也不着急，端着咖啡甜点在外面的树荫下落座。独处的时光于她而言是种享受，可以漫无目的地观察路人，数着梧桐叶的脉络，或者盘算自己的小金库和那些天马行空的小计划。
　　正当她出神时，对面椅子突然被人拉开。陈希安抬头，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她等待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