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婚为局》化为尘埃

23、第 23 章

　　上到四楼，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休息，
　　"医生怎么说？"
　　陈希安抬眼看向这个俊朗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回答："身体没问题，就是开了一堆补气补血的药。"她撇撇嘴，又补了句："还有助孕的。"
　　欧阳青梧神色如常："你不喜欢孩子？"
　　陈希安垂下眼帘，违心道："喜欢啊。只是我们在一起时间还短，我不想这么快就要。"
　　欧阳青梧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今天还疼吗？"
　　她抓住那只温暖的手："不疼了。"
　　"晚饭怎么吃得那么少？"
　　陈希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喝药都喝饱了。"
　　欧阳青梧柔声劝道："体谅些，老人家思想比较传统。"
　　她突然想起姐姐陈希研的嘲讽："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他们家还活在清朝。"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她不该对欧阳青梧心存侥幸，不该轻易依赖这个外人，更不该……她的使命就是为他生个孩子，仅此而已。
　　陈希安主动提交了离职申请，这段短暂的职场生涯不得不提前画上句号。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签那份转正offer——她只是任性了一回，想体验普通女孩朝九晚五的生活。
　　可此刻，她心里涌起的不是遗憾，而是庆幸。
　　庆幸是周丽君领养了她，让她不必为生计奔波；
　　庆幸自己永远不用在早高峰挤地铁，为全勤奖争分夺秒；
　　庆幸衣柜里的包包不需要她节衣缩食几个月才能买下；
　　更庆幸的是，这样的底气，让她能从容地选择更优秀的伴侣，而不是在现实面前妥协。

　　她轻轻合上电脑，办公室的灯光在身后渐暗，仿佛一场短暂的梦，醒了，反而更清楚自己真正拥有什么。
　　佘玲收到陈希安的离职申请时，脸上没有丝毫惊讶。自从那次在地下停车场，亲眼看见她从欧阳青梧的迈巴赫上下来时，她就明白——区市场部，怎么可能留得住这位"小职员"？
　　她例行公事地问了离职原因，陈希安的回答也意料之中："工作太累了，还是回家当总裁太太比较舒服。"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俏皮的理所当然。
　　一个试用期员工的离职，本该像一片落叶飘进池塘，激不起半点水花。但这位"普通职员"摇身一变成为总裁夫人的消息，却在半小时内炸翻了欧氏全国的企业群，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电子烟花秀。
　　离职当天，市场部难得全员到齐。同事们围着这位"传奇人物"，半是调侃半是羡慕地起哄——谁能想到，天天和他们一起发传单、搬货箱，早七晚十任劳任怨的菜鸟同事，竟是陈氏木材的二千金？更离谱的是，她什么时候把公司那位高岭之花的总裁拿下的？
　　记忆像被突然点亮的走马灯：一个月前团建时，群里疯传的咖啡厅接吻照；上周部门会议上，经理特意表扬她的策划案；还有那些她穿着平价西装，和大家一起啃盒饭的日常……
　　"所以说啊，"有人小声感叹，"投胎真是门技术活。"
　　陈希安笑而不语，接过同事们递来的送别奶茶。吸管戳破塑封的瞬间，发出"啪"的轻响——像极了她这段职场体验卡到期的声音。
　　对于陈希安的离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李晓燕。她死死攥住陈希安的手腕，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总裁夫人，请吃饭！"这句玩笑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说完就后悔了——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是那个能和她一起吐槽加班、分吃泡面的同事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希安"太亲昵，"陈小姐"太生疏，"总裁夫人"又太谄媚。这种微妙的尴尬让她喉咙发紧，只能借着玩笑掩饰无措。明明上周还能勾肩搭背地讨论奶茶口味，现在却连对视都需要勇气。
　　那晚的欢送宴上，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格外清晰。陈希安举着香槟杯穿梭在席间，敬佘玲时对方恭敬地欠身，敬经理时他受宠若惊地双手捧杯，就连最爱闹的朱俊都规规矩矩叫了声"总裁夫人"。觥筹交错间，李晓燕数着餐巾上的刺绣花纹，突然想起她们曾缩在茶水间里，头碰头分食一盒凉掉的章鱼小丸子。
　　"晓燕。"陈希安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杯中的香槟泛着细碎的金光。李晓燕慌忙起身，玻璃杯相撞时发出清脆的"叮"——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后来李晓燕在洗手间补妆时，从镜子里看见陈希安正对着窗外发呆。月光描摹着她礼服上的珠绣，昂贵又寂寞。那一刻她差点就要像从前那样，走过去揉乱对方的头发说"装什么深沉"。可最终只是悄悄关上了门，把口红印留在纸巾上，像她们再也回不去的平等时光。

　　陈希安的婚姻生活开始得猝不及防，却意外地舒心惬意。与外界猜测的"豪门水深"不同，欧阳家更像一座井然有序的温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而她恰好找到了最舒适的角落。
　　晨光透过落地窗时，这个家便按部就班地运转起来。老爷子雷打不动地占据客厅最佳位置，报纸翻动的沙沙声与电视新闻播报声交织成背景音；老太太和婆婆在花园里修剪花枝的身影，像两株移动的观赏植物，偶尔传来剪刀"咔嚓"的脆响。陈希安有时会加入她们，指尖沾上玫瑰茎秆的清香，有时则跟着阿姨去市场，在五颜六色的蔬果间当个悠闲的跟班。
　　午餐总是简单清淡，四位女眷围坐在阳光充足的餐厅里，瓷勺碰着碗沿的声响都透着从容。饭后两小时的自由时光里，四楼成了她的秘密花园——松软的羽绒被裹着午睡时，平板电脑里播放的剧集会自己暂停；翻到一半的精装书永远记得折角的位置。
　　下午三点整，书房的门会准时关上。老爷子脑梗后留下的轻微手抖不影响他批阅文件，就像股市曲线图的波动不影响这个家的根基。此时厨房开始飘出烤司康饼的香气，陈希安和婆婆像两个熟练的舞台剧演员，将英式骨瓷茶具摆成完美的半圆形。来赴茶约的太太们带着精心包装的手作点心和精心打扮的晚辈，话题在珠宝拍卖会与子女升学间跳跃，却默契地避开真正敏感的数字。
　　五点钟声响起时，这场优雅的社交仪式便自然落幕。太太们整理着根本不曾凌乱的衣襟告辞，而陈希安会站在玄关目送她们离开，身后阿姨们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撤下茶具。落地钟的指针缓缓移动，在这个家里，连时间都走得比外面温柔些。
　　在欧家，每个傍晚都像被精心编排的协奏曲。当郑雅英在家庭群里抛出晚餐选择的议题时，群里立刻热闹起来——欧阳青松和侄女欧阳意新总是最积极的参与者，一个热衷于推荐新奇的菜式，一个执着于重复点最爱的糖醋排骨。而大嫂和欧阳青梧则像两个安静的休止符，一个简简单单回复"有素菜就好"，另一个永远只有"都可以"三个字。
　　厨房在这个时候开始奏响锅碗瓢盆的交响乐。郑雅英和王姨配合默契，一个掌勺一个备菜，空气中渐渐弥漫着令人安心的烟火气。与此同时，陈希安和老太太在后院的菜园里忙碌着，塑料水管喷出的水珠在夕阳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新摘的青菜还带着泥土的芬芳。这样接地气的劳作，反而成了这个豪门生活中最朴实的点缀。
　　夜幕降临后的时光总是流动得格外温柔。老爷子他们散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家里的运动派和静修派便自然分流。陈希安有时选择跟着大嫂在瑜伽垫上舒展身体，有时加入健身房里的男人们，跑步机的运转声和器械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最惬意的还是和欧阳青梧并肩散步的时光，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可以漫无边际地聊些琐事。
　　周五的夜晚是专属于她的魔法时刻。当座钟敲响七下，她就像得到许可的灰姑娘，换上精致的装扮出门赴约。和张嘉、赵芸儿的聚会总是充满欢笑，商场橱窗的灯光比星光更璀璨，电影院的爆米花比米其林餐厅的甜点更让人期待。唯一不同的是，她不需要在午夜前仓皇逃离。

　　周末的安排像天气一样充满变数。阳光明媚时，全家人的运动装备就会集体出动；阴雨绵绵时，客厅就成了温馨的聚会所。而最让她期待的，还是每月那十天的"出差假期"。在陌生的城市里，她既是最贴心的助理——提前熨烫好西装、整理好文件；又是最自在的游客——可以慵懒地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按自己的节奏探索城市。酒店房间的服务菜单总是翻得最多，偶尔遇到心仪的咖啡馆，就能消磨整个下午。这种既亲密又独立的状态，或许就是她婚姻中最完美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