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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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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青梧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交叉叩击着手背。窗外透进来的夕阳慢慢变成红色,病房的白炽灯将白色床单照得发亮,衬得她的脸色更加苍白。
"挑个时间,两家一起吃顿饭吧。"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平静得近乎公式化。
她抬起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吃什么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尾音微微发颤。
"商定个日子,先领证,婚礼等以后再找时间办,你觉得怎么样?"他严肃地问道,目光直视着她,像是在谈一门生意。
"你为什么突然……"陈希安听到这个答案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被角,指节泛白。从现在的逻辑来看,欧阳青梧肯定是误会了。如果这场误会是真的,她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答应;但如果这又是一场乌龙,她该如何面对?欧阳青梧会怎么想?这场始于误会的婚姻,会不会变成一辈子的枷锁?
可现在她想不了那么多。不管结果如何,这是她抓住欧阳青梧最好的机会。这个念头让她喉咙发紧,心虚得像是站在悬崖峭壁。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突然变得刺鼻起来。静默片刻后,她补充道:"我回去先和我爸商量一下,问一下他的意见再回复你。"她已经进退两难。
其实下午趁母亲回家取东西的空档,她已经偷偷找医生做了妊娠检查。此刻小腹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人用钝器在体内轻轻搅动。是肠胃炎未愈的疼痛,还是……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不敢继续想下去。
检验报告要明早才能出来,这一夜注定漫长。
翌日,欧阳青梧来时医生刚好在查房,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在病床上,陈希安的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医生翻了翻病历,说各项指标都在好转,等最后几项检查结果出来确认无误,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欧阳青梧的秘书已经帮忙打印好所有的检查报告,办理好出院手续。
回家的路上,陈希安将检验单一张张翻看,阳光透过车窗在纸面上跳动。确实没有意外,每一行数据都清晰明了,却又让她莫名地心慌。
车停在陈家门前,欧阳青梧没有要下车的意向。"公司还有个会议,"他看了眼腕表,"你好好休息。"
陈希安靠在门框上,望着车影渐行渐远。春日的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说不清的怅惘。直到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拐角,她才轻轻关上门。
卧室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陈希安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检查单你看过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看过了。"欧阳青梧的回答干脆利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陈希安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那,婚还结吗?"
"当然。"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思考。
"好,再见。"她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柔软的床铺上,掌心不自觉地按在胸口。那里正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跳动,像是被困的小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
她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欧阳青梧骗到手了?
对陈家来说,这桩婚事无疑是雪中送炭的喜讯。
陈家经营的木材生意,曾经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可近年来市场竞争激烈,老一辈的经营理念跟不上时代,生意每况愈下。仓库里积压的木材散发着陈旧的气息,就像这个日渐没落的家族企业。
而欧氏集团则截然不同。作为家具行业的龙头,旗下还涉足高端室内设计和装修业务,每年消耗的木材量惊人。攀上这门姻亲,不仅能解决库存积压的燃眉之急,更能为陈家打开新的销路。陈父这几日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仿佛看到了企业东山再起的曙光。
而对陈希安而言,这段婚姻更像是一把钥匙,终于能打开束缚她已久的枷锁。再也不用在母亲的催促下,穿着拘谨的套装去赴那些门当户对的相亲宴;不用强颜欢笑地出席各种名流云集却毫无意义的社交派对;更不用硬着头皮去上那些所谓的"名媛必修课"——那些让她手指起茧的烹饪课,那些把鲜花插得千篇一律的插花课。
窗外的梧桐铃木树在微风中摇曳,斑驳的光影在她脸上跳动。
谁能想到一场自导自演的乌龙,竟会演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镜中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神里带着她自己都读不懂的情绪。这场始于算计的婚姻,究竟会将她带向何方?
这或许不是爱情,但至少是自由。
陈希安病愈后复工首日恰逢情人节,欧阳青梧如常踏入欧氏大厦。下午三点人事部发来邮件,允许提前一小时下班。家族群里消息不断,三对夫妻晒出烛光晚餐的定位。
他划掉群聊,指尖在通讯录滑动又退出。球友、酒友的头像旁都标注着"约会中"的状态。四点半,秘书轻叩办公室玻璃门:"欧总,我下班了"
手机恰在此时震动。陈希安的消息浮现在锁屏:"晚上一起吃饭吧,去梅陇阁怎么样?"
他回复"好"字。
他们确实需要时间好好相处。
欧阳青梧提前下班回到空荡荡的家中本想小憩,却被连日加班的疲惫拖入深眠。惊醒时暮色已沉,手机屏幕显示19:55,四条未读信息像逐渐升温的拷问:
「我到了,没看到你」(18:35)
「今天人很多,堵车很厉害」(18:55)
「先点饮料等你」(19:03)
「你还有多久到呢」(19:30)
电话接通时,背景里悠扬的小提琴声先一步传来。"我已经到了,你到哪里了?"她的声音清透得像冰镇气泡水,没有预想中的愠怒。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还要……半小时。"
"我等你。"三个字轻巧地化解了他一路上的忐忑。
晚高峰的车流将半小时拉长成一场煎熬。当他终于推开梅陇阁那扇雕花木门时,腕表指针已逼近九点。服务生引他上二楼,推开包厢门的瞬间,他看见陈希安正用银匙轻轻搅动柠檬水里的冰块,玻璃杯折射出的细碎光斑映在她脸上。她抬头时,眼角弯成两弯新月。
欧阳青梧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荒唐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温柔的确认。
酒店房门打开的瞬间,香槟色的气球海扑面而来。床榻上的玫瑰心形过分饱满,几片花瓣正飘落在她提前摆放的男士拖鞋上。
电梯直达顶层。套房的门卡在他指间闪着冷光,陈希安站在走廊暖黄的壁灯下,身影单薄得像张剪纸。
直到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她才恍惚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A市的夜景在脚下流淌,像一条璀璨的星河,而她的大脑却如同蒙了一层雾气。
房间里,香槟已经启封,斜斜地插在冰桶中,瓶身凝结的水珠无声滑落。这是她精心安排的约会,连酒店都是她执意选定的。陈希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细长的杯柄,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镇定。
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只能纵身一跃。
香槟的气泡在杯壁上升腾,破裂,就像陈希安此刻胸腔里躁动不安的心跳。她仰头将最后一口酒液咽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在胃里燃起一团火。
浴室的水声停了。她深吸一口气,将杯子放在茶几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喝了不少。"欧阳青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沐浴后的松弛感。
陈希安转过身,看见他站在浴室门口,腰间只围着一条白色浴巾。水珠顺着他肌肉分明的胸膛滑落,消失在浴巾边缘。他的黑发湿漉漉的,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
"就喝了一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
欧阳青梧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随意地擦着头发走向酒柜。"要再来点吗?"
陈希安摇摇头,突然站起身。酒精给了她勇气,但过多的酒精可能会毁掉她精心策划的计划。她径直走向欧阳青梧,在他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
"陈希安?"欧阳青梧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他没有推开她。
浴巾下紧实的大腿肌肉贴着她的臀部,她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陈希安直视着欧阳青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不讨厌我对吧?"
欧阳青梧放下酒杯,双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腰间,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我以为这很明显。"他的声音低沉,"否则我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回答让陈希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她微微前倾,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
她轻轻啄吻着欧阳青梧的唇,像蝴蝶掠过花瓣般轻盈。几次若即若离的触碰后,欧阳青梧的双手忽然收紧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两人身体紧密相贴的瞬间,陈希安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心跳陡然加速。她顺势攀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后颈的发丝,原本浅尝辄止的亲吻渐渐变得缠绵起来。
凌晨,陈希安已经熟睡,欧阳青梧轻轻关掉了床头灯。他本打算处理几份邮件,却在这静谧的呼吸声中放下了平板。很奇怪,这个房间里多了个人的体温和气息,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自从接手欧氏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安心的疲惫。
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而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像海浪般轻柔。当他再次睁眼时,晨光已经爬上了窗帘的褶皱——他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