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婚为局》化为尘埃

11、第 11 章

　　张嘉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当天晚上就找张博走后门给陈希安在A院挂了妇产科主任号。
　　张熙的堂哥张博，是欧阳青梧的高中同学，他对陈希安有非常好的印象，很凑巧的是他昨晚不小心听到欧阳青梧嘱咐司机给陈希安买外伤药的电话，以为欧阳青梧是看上陈希安。第二天一早给欧阳青梧发了条短信：“张嘉托我给那位美丽的陈希安小姐挂了明天妇产科的号。”
　　欧阳青梧开完会才看到这条短信。
　　暮色四合时，欧阳青梧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陈希安刚和佘玲处理完一桩棘手的售后纠纷，站在街边揉着发酸的太阳穴。
　　"明天有什么安排？"欧阳青梧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陈希安刚从一通棘手的售后电话中抽身，闻言微微一愣："明天？"她想起张嘉帮她预约的体检，"去医院做体检..."
　　"需要我送你吗？"他侧过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转。
　　"明天你不用上班吗？"她觉得今天的欧阳青梧有点奇怪，他从未这样主动过。
　　"可以安排司机。"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克制。
　　陈希安轻咬下唇："我家也有司机...而且张嘉说好陪我去。"她悄悄观察他的表情，却只看到他一如既往的沉稳。
　　"好”电话那头安静许久，终于传来欧阳青梧低沉的嗓音："明天一起吃个饭吧。"
　　"明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你不想问问我结婚的事考虑的怎么样？"
　　街边的霓虹灯突然刺眼起来。陈希安握紧手机，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远处司机的车灯晃过来，她却像被钉在原地。
　　"稍等我一下。"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不知该如何回应欧阳青梧这个突如其来的主动。电话没有挂断，她能听见对面轻微的呼吸声。
　　"陈希安。"他突然唤她名字。
　　"嗯？"她下意识应声。
　　"你在哪？"
　　"刚回公司"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委屈。这些天积压的疲惫、担忧突然都涌上喉咙。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她看着驶近的私家车，"司机到了。"
　　"早点回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路上小心。"
　　"嗯。"她拉开车门，冷风灌进车厢。
　　到火锅店时，陈希安突然意识到什么——欧阳青梧今晚突如其来的关心，态度微妙的变化...难道是张嘉那个大嘴巴说了什么？若是误会她...
　　她猛地转身，却见他的车已缓缓驶离。夜风吹乱她的发丝，也吹不散那个荒谬的猜测：他该不会以为...她怀孕了？
　　她今晚和张嘉约了吃火锅，刚好可以问清楚。
　　"你是不是跟魏俊说了什么？"陈希安突然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嘉。
　　张嘉正夹着一片肥牛往火锅里涮，闻言手一抖，肉片掉进了辣锅里："说什么？说你和欧阳青梧上床的事？"她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我张嘉虽然八卦，但还没无聊到那种程度好吧。"
　　"那我去医院检查的事，你真没跟魏俊提过？"陈希安不依不饶。
　　"天地良心！"张嘉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我要是说了，就让这锅红汤溅我一身！"
　　陈希安咬着吸管，眉头紧锁："我就是想不通，欧阳青梧怎么突然就答应要和我结婚了..."
　　"这还不简单？"张嘉捞起那片煮过头的肥牛，蘸了蘸香油，"肯定是受张熙刺激了呗。"
　　"你觉得他是那种会被激将的人？"陈希安轻哼一声。
　　张嘉把肥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倒是不像...咳咳，辣死我了！"她猛灌一口冰镇酸梅汤，"等等，你该不会觉得自己在骗婚吧？"
　　陈希安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餐巾纸："你跟他说过我怀孕的事？"
　　"我疯啦？"张嘉瞪大眼睛，"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真误会了才娶你..."她突然笑得狡黠，"那不正说明他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嘛！再说了——"她拖长音调，"就算有误会那也是他的问题，关你什么事？"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陈希安搅动着碗里的蘸料。

　　"哎呀！"张嘉突然拍桌，"误会什么？误会你没跟他睡过？"她压低声音，"姐妹，出去卖还得收钱呢，他欧阳青梧付出点代价怎么了？"
　　陈希安耳根发烫，低头猛喝果汁。有些事，她还没准备好告诉任何人。
　　"你不觉得太快了？"她小声嘟囔。
　　张嘉已经又下了一盘肥牛："大姐，人家马上三十五了，急着结婚生子不是很正常？"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得找机会告诉张熙。"
　　"说什么？"陈希安装傻。
　　张嘉正忙着从红汤里抢救肥牛："你说呢？"她突然抬头，看见陈希安正恶狠狠地嚼着一片青菜，仿佛在发泄这些年为了相亲被迫减肥的怨气。
　　"要我说啊，"张嘉眨眨眼，"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最后没跟欧阳青梧成，张熙还是..."
　　"张嘉！"陈希安气得把纸巾团扔过去，"他是你亲表哥吧？"
　　"如假包换～"张嘉笑嘻嘻地躲开。
　　"心机老女人！"
　　"切，我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张嘉举起啤酒杯，"再说了，我表哥哪点配不上你？"
　　陈希安突然笑了："好马不吃回头草，我还是觉得欧阳青梧好。"
　　"哟，单押啊？"张嘉挑眉。
　　"神经病！"陈希安笑骂着，心里却像这火锅一样，咕嘟咕嘟冒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泡泡。
　　那晚临睡前，陈希安特意调好了次日清晨的闹钟。谁知睡下不到两小时，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她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睡衣，从凌晨两点到破晓时分，在卫生间与床榻之间往返了不知多少次。
　　等到晨光微熹时，她已虚弱得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轻轻叩响父母的房门。周丽君见状吓得脸色煞白，和陈国安手忙脚乱地将她送往医院。
　　"急性肠胃炎，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医生皱着眉头写下诊断，"最近是不是吃了路边摊？"
　　陈希安苍白着脸点头，想起昨天和张嘉在火锅店大快朵颐的场景。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让她的胃终于提出了抗议。
　　输液室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随着药水一滴一滴流入血管，陈希安才觉得魂魄渐渐归位。她摸出静音许久的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一条中午发来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欧阳青梧。
　　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共同话题，以往的交流也是简短得像是商务往来。此刻这条再普通不过的邀约，却让陈希安指尖发烫。
　　她咬着嘴唇斟酌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坦白：「今天身体不舒服，明天可以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看了足足三分钟，才收到回复：「哪里不舒服？」
　　「肠胃炎。」她刚回复完，母亲就端着热水走过来。
　　陈希安正要解释，手机突然震动：
　　「在医院？」
　　她发了个点头的猫咪表情包。
　　「发位置给我」
　　暮色渐沉时，欧阳青梧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他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身后跟着郑蕴。陈希安正小口啜着寡淡的白粥，抬头看见他逆光而立的身影，差点被米粒呛到。
　　"还好吗？"他走近病床，声音比平日柔和许多，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床栏上。
　　陈希安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她没想道欧阳青梧竟然会来医院看她，“挺好的”
　　欧阳青梧在床边的椅子上落座，西装裤腿因这个动作绷出流畅的线条。来之前秘书已经详细汇报了她的病情，但他还是仔细看了眼吊瓶上的标签："明天出院？"
　　"嗯，医生说明早就可以走。"
　　"我来接你。"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希安搅着碗里剩下的米粒，睫毛轻颤："那我让爸妈不用过来了。"
　　就在这时，周丽君拖着个小行李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箱子里塞满了化妆品和衣裙——她本打算赶在欧阳青梧到来前给女儿好好打扮一番，谁知遇上晚高峰堵车。
　　寒暄几句后，病房陷入尴尬的沉默。周丽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单刀直入："希安，你是不是怀孕了？"
　　"噗——"陈希安一口粥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妈！你胡说什么呢！"
　　周丽君眯起眼睛，先看了眼面不改色的欧阳青梧，又盯着女儿通红的脸："没怀孕你挂妇产科号干什么？"
　　欧阳青梧整理袖口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是...普通体检嘛。"陈希安声音越来越小，整个人往被窝里缩，像只受惊的鹌鹑。
　　周丽君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自从领养这个孩子，她就用最严苛的淑女标准来培养——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陈希安从未越雷池半步。养了二十多年，女儿一个眼神她就知道在想什么。
　　"衣服都给你备好了。"周丽君最终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欧阳青梧。如果真怀上了，那自然是锦上添花；即便没怀，看欧阳青梧对陈希安这态度，陈家和欧阳家的联姻，看来是有希望了。
　　"知道了..."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回应。
　　等周丽君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陈希安才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