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山下 叶羽轻轻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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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百姓们一觉醒来，发现暴雨骤停，晴空万里，心情顿时变得大好，多日恐惧的阴霾逐渐散去，男女老少都上街活动开来。
天平镇上一间名为“巧听风雨”的茶社里，茶香四溢，座无虚席。
一位白发苍苍、面目慈祥的说书先生坐在上位，面朝着台下，讲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眉飞色舞、口沫翻飞，手中的抚尺是拍了一声又一声。
“只见一道谪仙般的身影翩然降落，一尘不染的白衣无风自舞，他好像挥了挥手，又好像没有挥手，顷刻间，黑衣人被击退三丈之远！”
“好！”
“高手啊！！！”
“厉害厉害！！！”
说书先生嘬了一口茶，打开手中的折扇摇了两摇，又道：“就在此时，一缕月光透过云层，穿过层层叠叠的繁茂树叶，斜斜照在他的身上，像是渡了一层佛光……”
台下听众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听着，偶尔有人悄悄嗑一口瓜子，都要被邻座嫌弃地瞪一眼。
“只见他长身玉立，傲气凛人，眉宇间透出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威慑力。虽然黑衣人戴着面具，但仍然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恐惧，手中拂尘颤颤巍巍地甩出，已没有了最初的狠劲，少年人看都没看一眼，只一抬手，便将拂尘击得粉碎……''
啧啧啧，有画面了，听郎先生说书果然是最痛快的。茶馆最后一排，一身素色青衫的小姑娘吃着蜜饯果子，一脸满足地听着老先生讲故事。
正是连夜创作了话本子，又马不停蹄送下山来的梨盈。
一人忽然发声问道：“朗先生，这少年什么来头啊？咱们天平山这片儿，除了幻云宫，还没来过这么厉害的高手啊？”
郎先生“唰”的一声合起折扇，卖关子道：“这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妙人儿，诸位想到了谁？”
哟，今儿还考起了茶客。梨盈吐出一个话梅核子，不禁期待起来，是否有人能记得。
众茶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小声讨论起来。
“金千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即就被其他人骂道：“千金是女的，你男女不分啊？”“金弓城用的是弓，这少年没用兵器！”
“嗐，金千金那泼辣性子，虽也能拔刀相助，但她指定追着人穷追不舍打得人家满地找牙不可！”
“白……白面书生，他穿的白衣服！”
“净胡扯，你究竟有没有好好听？白面书生虽然有个白字，但他穿的不是白色的衣服！”
“噗”！梨盈忍不住笑出了声，听大家正儿八经地争论，看来她写的话本子确实很受欢迎。
郎先生朝着梨盈坐的位置看了一眼，眯眼笑了笑揭开谜底：“百——里——长——空——”
“百里侠！我就知道是他！”
“功夫出神入化，神龙见首不见尾，可不就是他！”
“你刚才怎么不说？”
郎先生见众人又炸开了锅，敲了敲抚尺继续道：“的朋友。”
什么？说了半天，这少年是百里长空的朋友？茶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道：果然神仙只和神仙做朋友！
“那他姓甚名谁？”大家伙儿的好奇心被挖了出来，刨根究底追问道。
郎先生却面露难色，眼神投向梨盈，见梨盈耸了耸肩摊了摊手，只好支支吾吾道：“额，这……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梨盈未卜先知，倘若此时不走，随后就会被揪住盘问，于是在茶客们不满的叫唤声中赶紧撤离茶馆。
天平镇的百姓，最热衷的事情便是聚坐在茶馆，听说书先生讲各地奇谈，因此，除了“巧听风雨”，梨盈又路过了“闻雅”茶社、“荟言”茶社……里面传出来的故事也大多是梨盈所写的话本。
山外多风雨，她却好似是个闲人，无事琢磨话本，还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做“叶临川”。此乃她某日在内阁打坐，忽见窗外三流汇聚之处，一片红枫飘飘然落在水面上，随着流水而去，绕过水边一块磐石后便不见了踪影，于是随口念道“一叶江中远，见岑临忘川”，从而给自己居住的内阁，以及自己，都起了这个自认为诗情画意的名字。
以笔代剑女秀才，这称号倒也配她。
熙熙攘攘的长街上，贩卖声此起彼伏，梨盈走马观花好一阵，在一家客栈门口驻足而立。此店开在天平镇最黄金的地段，因此店里的物价也是最高的。梨盈抬头看了看悬挂的牌匾“东来客栈”，又摸了摸腰间的荷包，思索片刻后跨过了门槛。
“梨盈姑娘，来尝尝店里新上的梅子酒吗？”于掌柜见贵人临门，颠颠地跑上前去招呼。
“新品吗？”梨盈挑了一张临窗的桌子坐下，将荷包往桌上一摆，抬了抬下颌对掌柜说道：“于老板，自己看看银子够不够，够就尝尝。”
于掌柜长相富裕，面泛红光，此时听梨盈如是说，憨憨一笑道：“瞧姑娘这话说的。今早大家都传遍了，林子里的鬼被趁夜驱除了，都道是幻云宫的功劳，感激姑娘还来不及，小人怎么好意思收姑娘的酒钱。”
梨盈笑着拱了拱手道：“不敢居功不敢居功。”
于掌柜从小二手里接过酒盅，又取了一只青瓷酒杯替梨盈倒上：“姑娘谦虚了，如今外头纷乱不休，幸得幻云宫庇佑咱们镇才安安稳稳，虽说出了这闹鬼的事儿，但好歹也没伤到咱镇上的人不是。”
梨盈细细摩挲着酒杯口，脸上微笑更显天真，直直看着于掌柜的眼睛说道：“可不是么，近来外面的人都很少来镇子上了，想必也是听说了此事。”
于掌柜见梨盈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腆着脸问道：“姑娘为何这般看着小人？是小人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梨盈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赞许道：“好酒，清甜。”倏地又侧目瞥了于掌柜一眼，漫不经心道：“我只是有一事不解，想请教于老板。”
“姑娘请说。”
笑意渐敛，梨盈缓缓问道：“于老板是如何得知，所死皆是外乡人？”尸首全无，衣衫破碎，任是死者家人也很难辨别，可这掌柜一口一个外乡人，似是十分笃定。
于掌柜讪笑着，左顾而言他：“猜的，猜的。姑娘若是喜欢这酒，一会儿拎两壶带回去。”
“我见掌柜吞吐纳吸皆十分有规律，想必也是修炼之人，为何分辨不出那只是个空壳傀儡，而一口一个恶鬼吃人呢？”
梨盈听见声音朝门口一瞥，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叶羽。难道他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梨盈心中一喜，赶忙伸手招呼道：“叶兄，这边来！”
叶羽朝她看了看，竟然在邻桌落座，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姑娘一人饮罢。”
梨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少年假正经，她偏要与他同坐一桌，起身端着酒壶和酒杯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极大声地抿了一口酒。
叶羽见状也未多言，倒是于掌柜陪上笑脸，趁机扯开话题：“公子说笑了，小人就是一介俗人，开这客栈三十余年了。”
梨盈慢悠悠地说道：“于老板是个大善人，每年给幻云宫捐的香火钱是镇上最多的。”于掌柜憨憨一笑，又听梨盈继续道：“如果没记错，家师曾授你一些玄术门道。”
“比如——制作人偶代替伙计，好使你节省了工钱。”
叶羽回想起昨晚上酒的小二，音色尖锐而高亢，像是一口气直直地从胸腔喷出来，此刻反应过来，竟非真人，而当时觉察到的身后的目光，许是被放置在房内的其他人偶。
于掌柜的面色原本就偏红，此时更是红得冒出了汗珠，只听他道：“姑娘万不可冤枉小人，若是叫乡亲们听了去，小人这生意就要黄了！”
叶羽看了一眼后厨，梨盈便领会了其中的意思，站起身来朝那边走去，边走边说道：“是吗？那不如我随便挑一人打一掌试试？”说着揉了揉手腕，像是要真打一般。
于掌柜赶忙上前挡住后厨的帘子，急道：“就算我的伙计是人偶，那又能说明什么？！”
梨盈停下脚步，重新审视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道：“于老板，请您说实话，为什么要制造空壳傀儡？”于掌柜逃避了她的目光，沉默不语，又听她道：“空壳傀儡伤不了人，顶多就吓吓普通百姓，我想知道您这么做的理由。”
“唉……”半晌，于掌柜一直紧绷着的后背突然泄气，他慢吞吞地说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咱们镇的安宁。”
“嗯？”梨盈不解，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梨盈姑娘，你可知靠近皇城的几大郡县已经妖邪肆虐，民不聊生？天子脚下尚且如此，我们这些偏远的小地方，如果还不能自保，很快就会和他们一样！”于掌柜猛地往凳子上一坐，拳头重重地敲在桌子上。“大批难民开始迁移，我……我不想这里变成难民所！”
天平山方圆百里宁静祥和，丝毫未被战火牵连，倒也不怪于掌柜想要守住这一方净土。
“所以你就制造恶鬼吃人的假象，令外乡人自动绕开咱们镇子。可是这样一来，你的这生意，也不好做了。”梨盈扶了扶额，得知了真相，她也不知该说于掌柜对还是错。
“鄙人这小店生意同大伙儿的生活安稳比起来又算什么呢？”于掌柜又看向叶羽，诚恳地说道：“实不相瞒，昨夜这位公子来的时候，我就担心这件事瞒不过去，所以……”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道：“谁知梨盈姑娘竟然提前出关，你们还碰上了……”声音越说越小，于掌柜一个平日里笑容满面的汉子此时竟表现出一丝窘迫。
岂止是碰上，他还帮了自己，否则……否则？！“于老板，迷踪林里的黑衣人，你可认识？”
于掌柜转过脸去连连摆手：“不认识不认识……”忽然看见门外走进两个客人，不等梨盈追问，他赶忙起身招呼：“哎，客官里面请——”。
叶羽方才一直沉默不语，梨盈见此时也不便再多问，便回到他对面坐下，故意逗他：“叶兄好厉害，还能从呼吸判断出一个人有没有修炼过，也教教我呗。”
叶羽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掏出一两纹银放在桌上，淡淡地道：“姑娘也厉害，吹嘘境界登峰造极。”说完便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梨盈挑了挑眉，心道：呵，好家伙，出手真阔绰，这下酒钱也可以抵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