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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对不起 不是固执, ...

  •   “嗯。”千玉屑淡然应了一声。

      对他的到来有点意外,或者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对他能平安活着上门造访很意外。

      不意外的又是毕竟能坐上国相的位置,本身的手段和实力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况且那张军令状早就被她收走了。

      “看来说太岁负伤不轻,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照应了。”

      一双潋滟的狐狸眼微微荡漾,随即恢复无澜。

      床上的说太岁沉沉吐出一口气,疲惫半阖上眼不作语,或许是在思考自身目前的处境,本应替了徒儿赴黄泉,可是睁眼却是再回这乱纷的人世。

      阿鸢端正声音:“那请先生先回避一下,他的伤势还要检查。”

      千玉屑很配合的回避了,只是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说太岁。

      说太岁抿着唇,几咎卷曲的亚麻色头发落入肩处,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反对。

      阿鸢也就不做什么矫情,给他擦完身后就换药,腥苦淡咸的药气闻着有些刺鼻,但效果极佳,之前深可见骨的伤口仅仅几个时日便愈合得差不多了。

      阿鸢拧了拧湿哒哒的毛巾,水滴落在盆中,溅起圈圈涟漪。

      “——多谢。”

      沉沉嘶哑的嗓音带着疲惫的倦意,说太岁的确累了。

      “没什么,你之前也救过我一次,而且你真正该道谢的人是璟环,她的药不是一般的珍贵。”阿鸢又给说太岁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你可以安心在这里养伤。”

      阿鸢不问天罗子的事,对那孩子来说,若能借这次假死安然退隐倒也不错:“直到好起来,或者留下来。”

      她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重新开店的话,我这里也挺缺人手的。”

      接过那杯热水,说太岁探究看向她:“你为什么会知道……”

      “不过还是取决你的选择,我不会强迫你。”不等他说完,阿鸢就收拾东西,踏出门口之前转身对他说了一句:

      “顺带一提,我们宵夜经常吃烤鱼。”

      说太岁目光微动,又沉沉叹了口气。

      千玉屑一直在门口等着。

      阿鸢顺其自然的把手里的水盆让千玉屑端着,然后她关上门。

      “病人要好好休息,叙旧晚一点。”

      端着水盆的千玉屑:“……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你好忙啊,现在才来。”阿鸢抹了一把头上的薄汗。

      千玉屑:“最近森狱事多。”

      “那真是没有办法了,我要真喜欢上事业心重的先生,那也就认了。”阿鸢无奈摇摇头。

      千玉屑本想抬手摸摸她的头,但手上端着水盆,便作罢了。

      千玉屑面露惋惜:“说起来,说太岁还欠了陪我一天呢,可惜天罗子的事让他这段时间都振作不了心情了,又有伤在身,唉……”

      “天罗子怎么了?”阿鸢皱眉问。

      “战场不敌玄嚣而殒命了。”

      “啊呀!我不知道这事,刚才还问了他徒弟哪去了,怎么我在荒郊野外就只遇见了受伤的说太岁。”阿鸢咬了咬下唇,似想起无意戳人痛处,她神色顿时充满愧疚和懊恼:

      “难怪他不回答我,竟是我失言了。”

      “此事无关你,本就森狱内部的皇权之争,既然太岁在养伤,那这段时间我就不好过多打扰了。”跟着阿鸢进了后院洒完水,阿鸢立刻将木盆接过来放好。

      而千玉屑则是拂了拂袖整理了下,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你这就要走了吗?”阿鸢拍了拍身上的围裙,抬眼看向千玉屑。

      千玉屑笑意盈盈:“你好像巴不得我离开啊。”

      “哪有!”阿鸢会意,过去轻轻拉着他袖子扯了扯:“你不是说森狱事忙嘛,如果真有什么要紧事,我不想耽误你公事。”

      “我来找你,倒也有一件公事。”千玉屑正色道:“黑后想要见你。”

      阿鸢:“?”

      提起抓弄过她的黑后,阿鸢扭过头,语气立刻变得稍嫌:“她找我怕是没什么好事。”

      “你不想见黑后。”

      阿鸢:“为什么我一定要见她。”

      话顿,她又有些犹豫的看下千玉屑:“难道现在黑海森狱里,黑后掌权了?”你也改上司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黑后的确有几分本事。

      阎王身为森狱统治者,到现在都没出现,儿子都死过了,按正常道理讲,哪个当爹的不会动怒。

      结果森狱台面上却只有玄嚣和玄灭这两货,尤其是玄嚣最嚣张。

      “猜对了一半。”千玉屑点点头:“你既然不愿见黑后,那我便推脱掉罢。”

      “你这国相当得是真不容易。”阿鸢一想到和那群狡猾的家伙周旋就麻烦:

      “其实,很多时候和你在一起,我总是会忘掉你国相的身份,单和千玉屑相处,我也很开心。”

      像刚刚让他接过那盆水是故意,如果千玉屑脸上有半点嫌弃她觉得那好像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堂堂国相养尊处优的,怎么可能乐意干这些活。

      至少在她面前,千玉屑从没摆过什么架子。

      “官场浮生,习惯了。”千玉屑淡淡说道。

      阿鸢缓缓开口:“你每天面对那么多事,也一定很累。”

      实在太累的话,要不哪天带着小若叶辞职跑路吧。

      “我听闻苦境台柱,素还真也将要出世。”

      其实不是听闻,而是她的的确确证实了,素还真他本人也亲口对她说会阻止森狱的侵略,素还真一出来,以他的本领,森狱估计要玩完了。

      千玉屑眯起眼,安静听着。

      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出阿鸢话中话的意思。

      “哪天如果苦蛮花树的根可以在苦境扎下,到那时候,那我们就、就……”阿鸢脸微红,不由得结结巴巴了半会。

      “就带着小若叶隐退。”千玉屑微微别过脸,接上了她的话。

      “嗯嗯!”阿鸢重重点头。

      “会有这么一天。”千玉屑将阿鸢拢入怀里,温和的声音不知是给自己的安慰,还是一个可以期待应允的承诺。

      ——这些,他又何曾没想过呢?

      “还有一件事,希望先生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说太岁的消息。”临走之际,阿鸢郑重对千玉屑说。

      千玉屑也答应了:“嗯…说太岁与天罗子关系匪浅,天罗子身亡,若是黑后知道必然有所迁怒,还难免会连累到你,你放心,我是不会贸然将说太岁的消息透露出去,保重。”

      短聚了一会之后,阿鸢就去给说太岁煎药了,正扇着小火,她忽然腹部一阵剧痛,脑海里闪过天罗子无助、狠狠捶打一棵树的画面。

      【师傅啊——】

      天罗子哭得很可怜,但阿鸢这下可没有同情他的心。

      特喵的,天罗子锤的那株树就是她啊!!!

      【师傅!呜呜呜……】天罗子哭得老惨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都蹭在树上。

      阿鸢:“……”

      算了,要不忍一忍,这孩子其实也挺可怜的。

      【为什么!为什么啊?!】天罗子一边以握紧拳头锤树,一边觉得被师傅抛弃,情绪上来了觉得不够泄愤,又用脚踹树。

      阿鸢:“……”

      更离谱的也来了,天罗子甚至开始以头狠狠撞树,撞得脑门见红。

      撞得梨花都凋零了一地,惨白得如同月光一般铺散地面。

      狠狠的一下又一下,阿鸢扭曲着一张脸,腹部痛得感觉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再纵容下去,Tmd这小兔崽子下一步是不是要像可恶光头强一样,准备拿电锯砍她了!

      手里的扇子被阿鸢捏得粉碎,忍无可忍之下。

      阿鸢才挥动着树枝将天罗子反吊起来,再用细藤请天罗子的屁屁来了一顿‘藤条焖猪肉’,抽得天罗子泪汪汪,嗷嗷叫。

      但很快,天罗子被路过的荷叶禅师解救了。

      打都打过了,阿鸢也不管了,把药煎好就给说太岁送过去。

      “下次见面,要教你的徒弟好好爱护花草树木。”阿鸢尽量保持着面部平静,但听得出她的声音依然非常咬牙切齿。

      说太岁:“??”

      ……

      照顾得说太岁也差不多了,阿鸢打算履行答应随遇的事,将他的话转告给一位作为父亲的玄嚣。

      行至途中,却遇到了若叶温翘领军的一堆军团。

      阿鸢借着夜色漆黑躲了起来,降低灵息,避开他们,观他们来势汹汹,似乎要找人大干一架。

      她放心不下,就悄悄跟了过去,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玄嚣人马被碾压的戏码。

      在道魁央千澈带领下,魔道之战的胜负显而可见。

      阿鸢见过温温和和,幽默打趣的汤圆道长,但从未见过手段决绝,对邪魔毫不留情的道魁,越看起来脾气平和的人,干起架来也越凶残得不像话。

      同伙接连败亡,若叶温翘节节败退,却始终不肯撤退,心中忠诚的信念支撑着他,即使已经呕血但也毫不放弃。

      简直在逞强!

      观察中的阿鸢急得跺脚,这路上森狱其他人她可不管,但是唯独若叶温翘不行。

      战中的若叶温翘忽感心神不宁,分了神,正因此,遭击千层凛冽浪雪。

      “届一化百越三千!”为护一方安宁,央千澈诛魔从不留情。

      随着高喝一声,长剑就即将刺向防备虚弱的若叶温翘。

      阿鸢瞳孔蓦然瞪大,脑海里映入苦蛮花凋零堕地那一刻的画面,下一刻她身体比思考还快做出了反应,她冲了上去。

      哗——

      锋利的长剑割破背后的衣裳,紧随着是剧烈的痛楚,丝丝的血腥混杂着尘沙弥漫。

      被阿鸢扑上搂入怀中的若叶温翘滞愣了片刻,视线混沌跌倒,再定睛,只见视线上方的人带着垂怜的哀伤。

      他意识自己没有被央千澈杀死。

      “你在做什么!?”央千澈看着被自己误伤的阿鸢,背后那道长长的伤痕与雪白的肌肤形成过分鲜明的对比,尤为赤红刺目。

      他心中懊悔,更愤怒阿鸢将若叶温翘护住:“你难道要包庇一个残害百姓的魔孽吗?”

      “道长,他与我另有一段恩怨。”看着若叶温翘嘴角的血迹,阿鸢对于自己背后的刺痛毫无所觉,此刻,她唯一最痛就是心里的揪痛。

      她转过头,眼里似笼罩着化不开的薄雾:“就算是死,他也只能死在我手上,就请看在我们昔日情分上,他就交由我解决吧。”

      “与魔论交情,最终只会害了你自己。”央千澈不打算退让,他冷冷持剑,斩魔的道心不因人情而改。

      不是固执,不是绝情,而是因为原则。

      “姑娘,听道魁一言吧。”看不下去的另一位道长劝她。

      阿鸢看了看若叶温翘,若叶温翘眼神也极其复杂的注视着她。

      “对不起。”阿鸢抹去了若叶温翘嘴角的血迹,低低说了一句。

      若叶温翘似乎想摇头,原本攥紧兵器的手松了,混血的咽喉挤出最后一句:“是我辜负了大哥的承诺……”

      在众目之下,阿鸢颤抖的掏出小刃,朝若叶温翘的胸口深深扎去。

      温热的血自胸口溢出,温热的泪从脸颊滑落,绽出的那抹血红似极了苦蛮花开的颜色。

      若叶温翘的眼神逐渐涣散下去。

      她曾见灿烂繁华的苦蛮花开在枝头,艳红美丽;她也见过其孤苦凋零的一瞬,归尘归土。

      不再闻芳香扑鼻,只余最后的屠戮悲哀。

      “你……”央千澈未料阿鸢会做出这般抉择,那张悲哀神伤的脸又让他语塞。

      阿鸢抱起若叶温翘离开时,肩上却多了沉沉的重量,是央千澈解下了披风给她披上了。

      “多谢道长。”阿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他此举道了谢,依旧保持着自己的冷静。

      没有人再拦着她离开。

      央千澈注视着阿鸢离去的背影,眼中尽是无奈:

      “与魔孽,是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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