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章你有话对我说 阿鸢很诚实 ...
-
习习凉风中荡漾着苦蛮花香,莹莹鹅石浦沿一道小路,两旁排排落地式的古灯泛着暖暖的光晕。
玉心窝里,阿鸢和小若叶坐在一起,玩着拍手游戏。
阿鸢一边说:“你拍一我拍一,黑海森狱阎王最渣是第一;”
小若叶脑子一转,赶紧接道:“你拍二我拍二,玄嚣皇子是最中二;”
阿鸢不甘示弱:“你拍三我拍三,玄震皇子星期三就女装;”
小若叶鼓起腮子:“你拍四我拍四,国相星期四就翘班……”
“你们两个玩够了吗?”下朝回来的千玉屑见到这幅场景心觉有些好笑,这种话也就这两只可以说得出来。
那一大一小的身影看向千玉屑,异口同声的说:“还没。”
千玉屑:“……”
话虽然这么说,但小若叶还是很自觉的给入座后的千玉屑递茶。
一堆文书摞在案桌上,毛笔架上的狼毫微微拂动,国相虽然外表一副清闲自在,但有时候也是很忙的。
阿鸢给他磨好墨,铺好了宣垫和文案,千玉屑一手拢了拢长袖,一手执起毛笔,但他并没有立刻沾墨,而是看向了小若叶。
小若叶秒悟:“我这就去背书!阿鸢姐姐你陪我。”
“诶、噢、嗯……”有些愣神的阿鸢被小若叶拉走,她其实还想看看千玉屑写字时候的模样来着。
小若叶拿出一本书,然后钻进阿鸢怀里,他翻到某页指给阿鸢:“国相好忙,都没空教我,阿鸢姐姐你来吧。”
“好。”阿鸢笑着答应了。
看着书上的内容,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念道:
“富贵本何物,底用苦趋奔。都为造物娱弄,人事覆来翻。
须索高抬目力,觑破祗同儿戏,不必更重论。但愿吾长健,赢得日加飨。衣轻裘……”
阿鸢的声音忽然停顿住了。
“怎么了?”小若叶有些不明所以。
“没什么。”阿鸢敛眸,掩去眼中的神色,不经意抬头时,却发现千玉屑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对方那双蔚蓝如粼粼深海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又转瞬即逝。
恍若只是她的错觉。
“我只是忽然觉得从词里取名的人可真浪漫。”
——原来千盛骑不是起名废。
给义子取了这样的名字,对其寄托的厚望也真的不小。
“我们继续。”阿鸢缓声道。
薄纸轻飘飘,可以轻易被戳碎,但她觉得纸上词中每一个字都在此刻带着掩在时光里的重量,变得沉沉的。
“乘驷马,驾高轩。算来荣耀,终输渔叟钓江村。
休叹谋身太拙,未必折腰便是,炙手几曾温。清议不可辱,千古要长存。”
阿鸢读了一遍后,小若叶也跟着读,其中还有些磕磕绊绊。
千玉屑听着,然后放下笔,悠悠说:“小若叶,这首词我前天就已经让你背了哦,今晚再背不出来,我就就叫阿鸢姐姐让你罚抄十遍。”
“不要啦!”小若叶往阿鸢怀里缩了缩:“阿鸢姐姐,你不要听国相的,我不想抄十遍!”
千玉屑:“不想抄十遍,那就二十遍咯。”
“国相!”小若叶赶紧从阿鸢怀里跳下来。
跑去扯了扯千玉屑的衣袖,开始撒娇:“国相~你再多给小僮一点时间,我很快就能倒背如流了,就不要抄了吧~”
千玉屑笑着拍了拍若叶汝婴的小脑袋,眼中温光莹润:“那你问问阿鸢姐姐,看看她会不会让你抄。”
小若叶眼睛闪闪发亮的看向阿鸢,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下,阿鸢脸上扬起笑容:
“抄五十遍吧,就能记住了。”
“咦!那我宁愿乖乖抄十遍。”小若叶颤了颤。
“先别想着抄,等你背出来了就可以不用抄了,小若叶加油吧。”千玉屑有些无奈扶额。
——小若叶只是抄一首词十来遍,已经算很好了,想当初他可是被自家义父逼得一本书一本书的抄。
在罚抄的压力下,小若叶从磕磕绊绊到流畅顺通。
成功在千玉屑面前背出这首词后,他开开心心的跑去找阿鸢玩捉迷藏了。
玩了几个回合,每次都能被阿鸢找到之后,小若叶扁着嘴,表示想换游戏——玩黑白棋。
但在连输了十多局后,他泪汪汪的看着捂嘴笑的阿鸢。
阿鸢抿唇,立刻憋住笑意,只是眼中流露的情感是没办法欺骗人的。
“你怎么都不让我了……”小若叶有些小委屈。
“那这样吧,我们再来一局。”阿鸢揉了揉小若叶的脑袋。
“不玩游戏了。”小若叶摇了摇头。
阿鸢蹲下身,柔声问:“那你想干嘛?”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小若叶眨眨眼。
“可以。”阿鸢点点头,准备接招。
小孩子问的问题总是稀奇古怪,作为大人为小孩解答的时候一定要做好准备。
但是,小若叶问的问题,是阿鸢从来没准备过,也没想到过的。
小若叶脸上有些好奇:“人是从哪里来的?”
阿鸢:“……”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每个人小时候大概都会思考过这么个问题,自己是怎么来的。
大部分家长面对这个问题,由于尴尬解释,所以总是回答“你是从可回收垃圾堆里捡的”、“你是河里捞上来的”。
稍微直白点就说“从肚子里生出来的”。
依小若叶这种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要是阿鸢回答“从肚子里生出来的”。
肯定又要被小若叶问“怎么从肚子里生出来?”“小宝宝怎么钻进肚子里的?”。
接下来一牵扯到生命大和谐运动,不知怎么向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解释的阿鸢就囧了。
回答不上来,或者说暂时没能想到一个比较好的解释。阿鸢也觉得直接抛下一句“等你长大就懂了”挺不负责任的,毕竟没有好好引导说不定小若叶会做出什么傻事,那也不好。
她偷偷看了一眼千玉屑的方向,对方好像没听到一样,神态自若,继续认真批着文案。
肯定是装的!明明他耳朵就有再听。
阿鸢有些小无奈,但只好清咳一声,她作出认真的姿态,开始一本正经的发挥瞎掰本领:
“这个问题啊……有的是从河里捞的,有的是从垃圾堆里捡到的,有的是充话费送的,有的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听着阿鸢越说越离谱,小若叶满头黑线:“等等,那阿鸢姐姐你是怎么来的?”
阿鸢很诚实:“我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千玉屑拿笔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小若叶皱眉:“怎么感觉你在骗我?”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小若叶可以去问问聪明的国相哦。”阿鸢开始甩锅。
她也很期待,千玉屑会怎么对小若叶回答这个问题。
阿鸢想,如果能看见千玉屑一直平淡自然的脸上出现一丝小尴尬,好像……也蛮可爱的。
但在小若叶开始发问前,千玉屑就笑意盈盈放下笔,悠悠说道:
“小若叶啊,你让阿鸢姐姐陪你读书陪你玩,还要给你解答这么多问题,想必人家都口渴了,你不去为这么好的阿鸢姐姐泡一杯热茶解解渴吗?”
小若叶一听,想到阿鸢一直陪着他至今都没喝上一口茶,他赶紧跑去泡茶了:“啊!没有国相提醒我都忘了,阿鸢姐姐你等着,我很快就好了!”
看着那抹屁颠屁颠跑去的小身影,阿鸢忍不住说了一句:“真狡猾、你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分散别人注意力。”
千玉屑:“那你真的不口渴吗?”
“一点点而已。”阿鸢摸了摸嗓子,随后笑道:“你可别想扯开话题。”
“这位从土里长出来的阿鸢姐姐,不觉得小孩子的问题很奇怪吗?”千玉屑收拾了下文案。
“小孩子不问奇怪的问题才是真的奇怪。”
“从土里长出来,你的回答也很奇怪。”千玉屑看起来漫不经心。
“你感受过我的心跳吗?”阿鸢问。
“我只知道你的体温与常人不同,很冷。”千玉屑面不改色。
“那你要听听吗?”阿鸢捂着自己心脏处。
“……”千玉屑微微敛眸,别过脸。
他听见阿鸢说:
“在没有想起过去的记忆时,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天地灵气孕育而诞的一株梨花树。
与普通植物不同,我是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生长,甚至我还拥有属于自己的意识。
除了入冬时必须沉眠,其余春夏秋季我都能常开不败,爱开花就开花,爱结梨子就结梨子,曾经还有人觉得我是一株妖树扬言要砍了我。一直照看我的那个小和尚却是处处保护我,久而久之,大家习惯了就觉得没什么了,只是偶尔提一下当玩笑。
而且我又不会化成什么妖魔鬼怪陷害谁,还有段时间天天有香客跑我这求梨子,我也都给了。”
那些求梨子的香客理由也是花样多,有的是治病,有的是求姻缘,有的是求发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求治病的是觉得吃她一颗梨子就能好起来。
求姻缘的是觉得把梨子亲手拿给喜欢的人吃就能让对方爱上自己。
至于求发财的,她就从来不给。
发个鬼财哦!
曾经给过一次之后她就再也不答应了,因为那人没发财成功,就跑过来骂她,小和尚阿常听不下去,就帮她怼了那人。
千玉屑有些惊讶:“那你这是成精了?”
“是啊。”阿鸢蹦蹦跳跳凑过去,她朝千玉屑伸出手心。
千玉屑轻笑一声,伸出手搭在阿鸢手心上。对方柔软的手心带着寒凉的温度,冷得犹如冰雪。
阿鸢:“大概因为我前生死太久了,所以体温才会很冷。就算化形之后,心也不会跳。”
千玉屑:“既然都是前生,那你所想起的过去事情,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还有什么影响吗?”
这样的千玉屑,没有阿鸢预料中她坦白之后对方可能会大大吃惊的神情。
其实当初千玉屑也问起过她的来历,她都含糊的以“在苦境游历,不知何故来到森狱”的中心点回答千玉屑,就算千玉屑各种旁敲侧击,她的说法也是千变万化,却一直保持着这个中心点。
千玉屑问不出个了然,便再也没问过。
阿鸢最初不肯坦白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异境之人的身份会遭到排斥,并且环境上的不适应也让她变得小心谨慎。
但待在森狱的时间一久,她也没怎么感觉到旁人会对异境之人有何排斥,大家该干嘛就干嘛,根本不管这些。
所以,她慢慢放心了许多,同样的,也因为她现在面对的是千玉屑。
——她也认为,千玉屑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当然有。”阿鸢缓缓道:“过去的记忆,让我知道,我心里还有其他重要的牵挂。”
“既然是重要的牵挂,那你是什么时候才想起来的?”千玉屑语气听起来没什么特别变化。
“初来森狱被你所救之后,我才忽然想起来的。”阿鸢神情变得有些失落:“如果在没来到森狱之前,我能早点想起来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去见见他们了。”
千玉屑:“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了,你再回去看看,说不定也已经物是人非了呢。”
“就算物是人非,但也总比过对牵挂的人事一无所知,还承受日思夜想的煎熬都要好。”
“阿鸢——”千玉屑忽然拉紧阿鸢的手,他脸上神情微变,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说。
“阿鸢姐姐!茶来啦!”欢快的声音传来。
等小若叶高兴递茶过来时,千玉屑早已经从容收回手,态度平淡自若。
温暖的触感从手上离去,阿鸢接过若叶汝婴泡的茶,轻轻饮了一口,夸赞道:“不错!小若叶泡茶的手艺真了得啊。”
“那是当然!连国相都夸过我呢~”小若叶得意洋洋。
千玉屑起身,轻轻拍了下小若叶的肩膀:“小若叶,时间不早,你该去休息啦。”
小若叶:“那我要跟阿鸢姐姐给我讲故事才睡。”
千玉屑笑了笑:“阿鸢姐姐有其他的事要忙了,等下次她还会给你讲故事的。”
“对,你先去休息吧。”阿鸢摸了摸小若叶小脑袋。
“噢……”既然都这么说了,小若叶只好乖乖去休息了,临走前他的目光还在千玉屑和阿鸢身上转了转。
千玉屑故意压重声音,眼神看着小若叶:“嗯——”
“我这就去睡觉,晚安了国相和阿鸢姐姐!”小若叶赶紧跑了。
待小若叶的身影自视线消失,千玉屑这才收回目光。
阿鸢眨眨眼,陈述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妙的意味:“先生,你有话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