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没有下次 一朵苦蛮花 ...
-
“大病初愈的小孩子不能吃这么上火的东西。”阿鸢义正言辞的拒绝了玄嚣所点的小食。
“你想招牌被砸吗?”玄嚣冷冷盯着她。
又是这招……
阿鸢还是坚持:“只能给你换个别的!”
第十九皇子九个月大时候,玄嚣皇子就生了一场大病,病情严重得连御医都束手无策,幸好阎王赐了转命锡杯,这才让玄嚣皇子好了起来。
大家在街巷里不敢公然讨论这是疑似第十九皇子带来的厄运,私底下也都认为神思预言绝对准确,但阎王却是非常偏心,还是选择保护了那母子二人。
面对重重舆论压力,阎王的行为对森狱皇后来说看起来也十分感人。
玄嚣嗤笑一声,他难得听话了一次,没有作纠缠。
玄嚣其实第二次来的时候,阿鸢还真的很担心这个混世小魔王又来找茬的,但他没有,而是总是特意选在玄同又或者玄膑来的时间,兄弟之间碰面之后都是满满的塑料情。
也就玄震小公主……皇子和玄嚣相处得融洽,玄震性格却也不是很好,就是个毒舌死傲娇。
有时候将矛头指向了阿鸢,面对各种刁难,阿鸢都是脸上笑呵呵但心里你没妈我不计较。
——熊孩子真的欠扁。
玄膑来了几次之后,也再没有来过,而且每次来的时候盯着阿鸢的眼神总是很奇怪,幽邃得根本不像一个孩子。
阿鸢回望过来时,玄膑又总是淡漠的收回视线,使得阿鸢还以为玄膑因为上次的事情在生气。
“真的有那么在意吗?”阿鸢嘀咕了下。
……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千玉屑站在苦蛮花树下,凝望着枝头盛开的艳红,吟诗的嗓音清雅悠悠,语气也一如既往地从容淡然,仿佛人间一切盛衰不关己的看客。
“你,似乎比以前变了。”
说太岁牵着马慢慢走到千玉屑身后不远处停下。
他也依旧是一贯冷峻沉寡的脸,只是精致缀羽面具下,那双碧绿的眸子愈发深沉。
“噢,难道好友因为我成为了国相,就觉得千玉屑变得势利欺人了吗?”
千玉屑转过身,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这副玲珑外表下之看似纯良的笑容,也实在令人感到心思莫测。
说太岁那句话,也颇为值得玩味。
“不是。“说太岁闭上眼,低声道。
这只是他心中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也许这只是他近日忙于奔波而感疲劳的错觉。
千玉屑缓缓走到说太岁身边,从容牵过对方的手,带着他来到苦蛮花树下。
“诶呀,看你最近那么忙,今日难得有空,不如就留下来陪我一起赏赏花,喝喝茶吧。”
灼灼盛艳的红花绽满枝头,垂下的细蔓在风中轻晃,幽幽花香迭送,迷乱了不知多少蝶儿。
千玉屑一副闲人自在。
说太岁抽出自己的手,问:“身为一国之相的你,难道不忙吗?”
但他也没有拒绝这个邀请。
“忙,当然忙,我现在也只是忙里偷闲罢了。”千玉屑轻笑一声,倒不介意说太岁的淡然。
他右手持玉扇轻敲着左手掌心,于自己这次偷懒的行为丝毫没有半点愧疚。
“这点你倒是和以前一样。”眼见对方露出那熟悉的笑容,说太岁心中的怪异感消失了不少。
“那好友你可千万不要对别人说哦。”
说太岁脸上的表情不变,但身边的氛围却缓和不少。他嗯的一声点点头,算是作出了回应。
“我说太岁啊太岁啊,这么久没见,你的表情却越来越严肃,都快成一尊石像咯。”千玉屑摇头打趣了一句,帽下两侧的流苏穗子也跟着晃了晃:
“别板着脸啦,偶尔笑一下如何?”
“在这世上,又能有多少事是可以开怀大笑的呢?”说太岁的目光落到艳灼的苦蛮花上,沉甸甸的花朵压在枝头,令枝木弯垂几份。
——若是枝头不懂弯腰,大概是会被这花的重量折断罢。
“自然有啊,你和挚友若叶央措相处起来时不也很开心吗?”
“嗯……”说太岁沉吟片刻。
“若叶家族之人皆是重情重义,与之交好也是不错。”千玉屑抬头看了看苦蛮花:“苦蛮花又一直是若叶家族的象征,这花开得盛艳,是否和现在的若叶家族一样风光呢?”
为阎王立下赫赫功劳的名门望族若叶世家,命运就像被赋予了苦蛮花本身的意义一样。
啪嗒,一朵鲜红的苦蛮花从枝头落下,被说太岁接住:
“花是花,世事是世事。花开花落的命运只是遵循自然规则,但世事的命运多变,不能与之相并论。”
“对,命运也会开玩笑。”千玉屑一双狐眼流转光彩:“太岁啊,不久前阎王特地让我寻你,属于你命运转折也将迎来了。”
说太岁,是森狱的玈人。
玈人,又是无根的漂泊者,无依无靠,身份更是低微。阎王特地寻找说太岁,不计较出身将其任为重臣。
在这份光耀的荣誉下,属于上位者的盘算,千玉屑揣得清清楚楚。
而说太岁除了接受,也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
院里清风迭送,黑月幽幽,一株苦蛮树下是一场简单的宴席。
这株苦蛮树是若叶烟雪硬是死皮赖脸种下的,非得说这是友谊的见证,阿鸢拿他没办法,也觉得苦蛮花好看,便允了。
若叶烟雪像往常一样过来蹭饭时,他声音温和,正经又客气的说:“阿鸢姑娘,能请你为我泡一杯茶吗?”
“你什么时候转性子了?”阿鸢眼皮一跳,有些诧异的看着变得有些不一样的若叶烟雪。
然而不到一分钟,若叶烟雪又恢复了平常笑嘻嘻的模样:“我在模仿国相的语气跟你说话啦,你觉得像不像?”
“尾音的调稍微高点,语气再慢点,态度再从容点就像了……”阿鸢认真说着,说着说着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咦?她为什么要那么清楚?!
若叶烟雪趁机说:“诶呀诶呀,你好了解国相啊!”
阿鸢面色微变:“滚。”
“等喝了你为我泡的一杯茶,我再滚也不迟。”
“你不是觉得我泡的茶难喝,从来不肯喝吗?”
若叶烟雪语气懒散:“国相都敢喝,我为什么不能喝?”
“你还知道多少事……”
“我知道的事可多了,只是没办法说破而已。”他的话锋一转:“你的茶是我喝过最苦的茶,但是茶再苦,也不如人生别离的苦。”
“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但在宴席散之前,人啊,总要记住几样味道。你泡的苦茶,恰恰是我想要在散宴前想要记住的味道之一。”
“还有其他的味道呢?”阿鸢开始泡茶。
“啊呀,你终于想了解我啦?但我也不可能全部都告诉你了呀。”若叶烟雪又开始打岔。
阿鸢:“那你可以不用说话了。”
“咳,除苦之外,还有其中之一的味道是甜,是亲情羁绊之间所品尝到的味道。”若叶烟雪继续说。
“是温翘。”阿鸢了解。
“是,若叶温翘他虽然看起来随和沉稳,但为人处世总是带着一股倔性,接触了玄嚣皇子后,那种臭脾气也真的越来越明显了。”提到小弟,若叶烟雪总有些抱怨。
“跟着混世小魔王很容易被带坏的。”阿鸢赞同。
“哈、但那小子现在并不听我的话,唉……”
“你这是算甜蜜的烦恼?”
“他小时候明明很乖的,一天天都跟在我身后喊大哥大。”若叶烟雪似乎想抽烟,但注意到阿鸢一种“禁止抽烟”的目光,他又将烟斗放下了。
“请吧。”阿鸢递茶。
“真好啊。”喝了一口之后,若叶烟雪没有流露出对苦味的嫌弃,而是感慨。
阿鸢:“你那么想喝,明天也可以,后天也可以,大后天也可以,我都会给你泡一杯。”
“这是你对国相的待遇吧?”若叶烟雪语气讥讽“我只要今天这杯就足够了,天天喝就得苦死了。”
“你怎么总是在意国相。”阿鸢无语。
“关于他,我曾经对你说过,不要轻易被一只狐狸蛊惑。但情字难说,我也能理解,何况他对你有恩,这份朦胧的好感也难免会让人糊涂,只希望你在还未陷入太深之前,早点清醒罢。”
“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可真像一个小老头。”阿鸢吐槽。
“我看你又在装傻了。”若叶烟雪气恼。
“傻点挺好的。”阿鸢别过脸。
——像你那么聪明,活得也好累。
若叶烟雪:“哼,太傻了怎么被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你很讨厌他?”
“我对他只是难以像家主那般放心,作为朋友,我还是要多嘴一句,你不要太信任国相,他也有可能会欺骗你。”他总是强调。
“你——”
“诶诶、麦生气啦!抱歉,我不该这么说那个卑鄙的家伙,竟然惹你生气了,那这份礼物就作为补偿送给你吧。”若叶烟雪笑嘻嘻的,拿出个锦盒子给阿鸢:“现在别打开,等你需要的时候再打开。”
阿鸢:“你的送礼物原来还得在需要的时候才能打开啊。”
“最好等你跟国相闹掰的时候再打开吧,当做庆祝分手的礼物也行的。”
“我都还没——”阿鸢要气炸了。
若叶烟雪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国相还真是能忍啊。”
阿鸢额头青筋暴跳,她觉得自己的那点好脾气好像老是被这个家伙激到。
“时间不早啦,我也该走啦。”若叶烟雪连忙说。
阿鸢转过身:“慢走不送!”
“诶?你不多留我一会吗?”身后若叶烟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你一个小男人待得太晚,传出去了对你声誉不好。”
“差别对待!”若叶烟雪非常欠扁:“别以为我没看见,前天国相早上才从你这里出来。”
“你再胡说一遍试试。”阿鸢一囧。
看着阿鸢撩起袖子,一副准备打人的架势,若叶烟雪赶紧一阵烟就跑了。
“拜拜!”
若叶烟雪跑后,阿鸢收拾时发现对方落下了东西,那是一支鎏金烟斗,是若叶烟雪随身携带,从不离身的。
平常比女人心思还细腻的若叶烟雪,在今天似乎变得格外粗心了。
她拿起烟斗,推开门,但外面已经空无一人。
“算了,下次再还给他吧。”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次若叶烟雪已经是最后一次来了。
原本一直浑水的时间忽然在某时过得异常难熬,若叶家族的人也没有一个再造访,阿鸢在店里算着帐时,非非想的目光总是非常奇怪的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非非想大人,你有话但说无妨。”感到那炙热的视线,阿鸢停下动作,抬起头来。
最近店里变得很冷清。
身为国相的千玉屑,也忙了起来。
她的店还开着,但大部分熟客都不再来了。
“阿鸢啊。”非非想咽了咽口水:“我就悄悄跟你说,阎王受了重伤……”
非非想的目光很复杂,甚至带着点怜悯看着她。
“然后?”阿鸢的心错觉的跳了一下,明明她的心是不会跳的。
思绪有些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院里的的苦蛮花盛放着,像是鲜血的颜色,灿烂刺目。
“阎王去视察若叶家族所筑的机关城,若叶烟雪也是参与设计机关城之一的人,但因为机关失误,所以导致伤到了阎王,阎王大怒之下就将……”非非想压低声音,他的话忽然被阿鸢打断。
“若叶烟雪他不会来了是不是?”阿鸢冷静开口。
“是——”
——啪嗒。
一朵苦蛮花重重落下,砸在地上,像是人头重重落地的那一刻。
——没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