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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玄膑 玄膑看着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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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枝木划过皮肤,腿部已然麻痹,但身上的刮伤却是如被蚁啃食般刺痛。
玄膑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遭人恶作剧。
但即便是恶作剧,却也未曾有过像这次那么过分,重病初愈后留下了后遗症,不便行走的他在一双双讥笑的眼中成为了废物般的存在。
皇弟们即使仍然称呼着他为“大皇兄”,但语气中流露的不屑和讥讽又怎能瞒得过一个心思极端敏感的他?
昏暗的夜色中,轮车不知道被谁抢走,玄膑被人推下,跌在地上,他愤怒大喊:“你们是谁!?竟敢如此无礼!”
使用大皇子的身份施压也没有用,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几双手抬起。
“快放下我!!放下!”
挣扎反倒惹人越发觉得好笑,他好像就是被人取乐的玩具一样,尊严被践踏。
“嘿嘿,这就放下你!我们要把你丢下去!”
“真是废物!你还做什么大皇子?腿瘸去做叫花子吧!”
“来来,我们就让他做一次叫花子!”
随着一声声的嘲笑,毫无反击之力的玄膑被人抬起扔下丛林小道。
玄膑滚了下去,作恶者们见状,纷纷笑嘻嘻的逃开。
幼小的身躯跌跌碰到了尖锐的碎石,割破了衣衫,带出一道红痕,慌慌的心跳随着翻滚越加不安,心底沸腾而起的是怨怒交织的情绪。
——过分。已经不足以形容这次“玩笑”,甚至对于他来说,这种行为足以是蓄意谋命。
额头蓦然撞上了某种坚硬的东西。
滚烫的热流顺着脸庞滑落,玄膑艰难的伸手一抚,是鲜血染上了指尖。
这抹滚烫,成了此时落魄寒冷中唯一的温度,以及不堪的灰白记忆中唯一艳丽的颜色。
痛觉暂时被麻痹,他却只见黑月的光越来越亮,迷幻光晕模糊了双眼。
〔森狱大皇子是一个怯弱无能的废物。〕
凝望着冷冷的黑月,他想起了森狱宫中那些关于他的流传。
也看见了隐藏在角落默默听着流言的自己。
那个玄膑坐在轮椅上,面色阴沉,紧握成拳头的手恨恨捶打着自己的双腿。
——不是!
他曾想反驳,却也只是徒增笑话。
所以他面对全数嘲讽时,纵使心里是愤怒烧积,他也只是沉默。
然而沉默,却也使他在别人眼中成为懦弱的性格代表。
那些不需要来由的恶意,也从不会停止对他的攻击。
连那个以往总说以他为傲的父王,如今对他,也剩下了叹息。
——父王啊……
玄膑意识慢慢陷入沉沉的黑暗,颤抖的唇瓣最后诉着一句似呼唤的、又似求助的哀鸣。
……
温软的触感敷在脸上,淡淡的苦药味窜入鼻息,玄膑迷茫的从黑暗中苏醒过来。
置身柔软的床榻上,这里也没有刺骨的冷风。
出于本能反应,玄膑眼底闪过一丝戒备,抬起小手紧紧扣住那只手正拿着热毛巾敷在他脸侧的皓腕。
“我弄疼你了吗,这么快就醒了。”
耳畔传来的女声带着点惊讶,玄膑抬起眼眸冷冷扫过去。
烛火摇曳间勾勒着暖光与阴影,落在他身边的女子脸上,那女子乌黑的长发用一条白缎松松束着,清丽年轻的脸庞在烛火映衬下愈发柔和。
触目到了对方带着关切的眼神,令玄膑稍愣住了。
意识到对方不是照顾自己的那名侍女后,他便沉默的松开手,垂下长长的眼睫,不知在思考什么。
“……”
见他不说话,那女子眨眨眼,然后继续用温热的湿巾为他拭擦去脸上沾染的沙粒尘埃,在擦到伤口时,那力道更轻了点。
“如果弄到伤口,痛的话要出声哦。”
也许是解除了第一道防线的威胁感,玄膑便闭上了眼睛。
他是真的有些累,对方是谁,他现在又在何处,这种问题即使他知道了,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至少,对方目前并没有敌意。
若是其它想夺他性命之人,有何须大费周章还要假惺惺先对一个残废那么照顾?
“好端端一个小姑娘,跑什么地方玩把自己弄得跟大花猫一样。”语气有些感慨。
玄膑又睁开了眼,面无表情看向那名女子。
这个女人不知道他是谁……
“麦气,我以前小时候比你还调皮呢,这点伤家常便饭一样。”对方笑呵呵的。
玄膑:……
你得多野才能搞这么离谱。
冰凉的指尖抹着略微刺鼻的药水轻轻涂在伤口处,纵使对方动作已经很轻了,但玄膑还是忍不住发出“嘶”的声音。
那只为他涂药的手顿了下。
玄膑沉着嗓子,低低道:“不痛。”
“真坚强的小姑娘啊,稍微忍下就好,很快的。”她的声音也很轻。
玄膑咬咬牙:“我不是小姑娘……”
“诶,我知道了,那你是大姑娘。”
玄膑:“!!?”
只有外貌是五六岁左右,但实际上已经几十岁的玄膑不仅被误会了性别,对方还将他当成了小孩子抱起来!
内心有些崩溃的玄膑挣扎着,结果又被对方哄孩子一样拍了拍后背:“好啦,姐姐我又不是坏人。”
“放、我、下、来!!!”自尊心遭到挑战,憋红脸的玄膑咬牙切齿。
对方把他抱出了房间,转而放到了一间小茶室的坐榻上,打开窗户黑月从窗口照落,落到了台上摆着的那盆鲜艳的小花上。
“这不就放你下来咯。”带着笑意的声音说着,那女子又伸手摸了摸玄膑的头:“我要先去忙了,但你有事可以喊我。”
玄膑幽幽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
既不问他的来历也不问姓名,就这么随便将人捡回去而且一点也不担心。
——该说这种没有防备心的人是蠢吗……?
坐在这里,可以在窗边看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玄膑怔神看着那朵小花,似乎十分受到主人喜爱和照顾,绽放的生命是那样的鲜艳。
他心里却升不起半点喜爱,想到自己遭受的屈辱,他甚至有种狠狠要将那朵花折断碾碎的冲动,好像这样就可以发泄一下那些藏在心里黑暗中的怨恨。
——同样,他也真的做出了这种有失仪态的行为。
森狱皇族的大皇子应有的风度不应该这样,但那个女人看起来真的在乎吗?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连带性别都给误会了。
看着手中被粗暴拔下后狠狠碾碎成零落瓣的花儿,玄膑心里也并没有得到安宁。
他知道一切痛苦的来源并不是因为他嫉妒这花的生命开得艳丽,而自己却空有虚名活得如此卑微阴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名女子回来了,她手上还拎着一包什么东西,看见了被玄膑毁坏的花,她愣了一下。
“诶?”
玄膑垂下眼帘,别过脸没有说话,蓝色的刘海也遮掩住了他的表情。
“你讨厌这朵花吗?”
没有预料中可能暴跳如雷或者愤怒质问,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只是有点好奇。
玄膑:“……”
衣服窸窣的声音响起,极淡的花香嗅入鼻息。
玄膑的脸被一双手捧住,那种冰凉柔软的触感让他心里别扭极了,转头对上一双清澈得映着他身影的眸子时。
他本想怒斥一句的话就鲠在喉间,怎么也发不出来声音。
“你在生气,为什么呀?”问出这句话,她表情看起来有些苦恼。
玄膑闷声:“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为什么救我?”玄膑问。
“因为看你长得可爱,我就把你捡回来了。”女子笑着回答,还捏了捏他婴儿肥的脸颊。
这是什么破理由?!
玄膑无语,他拍开了那名女子的手,说:“我叫玄膑。”
“玄膑……真像个男孩的名字啊,还有点耳熟……”
“我就是男的!是男的!是男的!”玄膑吼着。
那名女子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哈?咳、抱歉啊,原来又是我误会了,原来你是个小男子汉啊。”
看着玄膑即将小火山爆发的模样,那名女子赶紧揉揉他的脑袋,给他顺毛:“来吃点点心吧,这是我亲手做的哦,这条街上没有人试过后都不称赞我的手艺,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没等玄膑说话,她就将那袋点心塞到玄膑手中,还一脸期待。
玄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打开了纸袋,拈起了一块青色剔透的糕点,看着那块糕点,玄膑觉得很眼熟。
这不就像是他四皇弟玄同经常带给他的那个礼物点心吗?
玄膑咬了一小口,糕点的味道十分甜美熟悉,他斯斯文文的嚼下去后,口腔里似遗留着香气。
“是竹枝糕。”他笃定这个味道。
“你知道哇,味道怎么样?”见他吃下去,女子开心问。
“不错。”
玄膑看起来勉为其难的回答道,语气却缓和不少。
“那就多吃点,看着你好瘦。”对方又给他塞了一包,然后问起来:“你家里其他人呢?你为什么从山上摔下来了?”
“意外而已。”玄膑稚嫩的脸上顿时有些阴沉,眼底也闪过一丝冷光又转瞬而逝。
把他从山上扔下来的,说不定就是他的那些家人呢。
不是很提起那些事的他,又带着打量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女子:“你是〔甜甜店〕的老板娘吗?”
竹枝糕,也就只有这家店铺才有。
他听玄同提起过,听说那家店的老板娘虽然外表柔弱,但却轻松的将过来找茬的二皇子玄丘给当场暴揍了一顿,揍得玄丘的脸肿了半个多月。
玄同也在场见证了一切,虽然玄丘是自家人,但其好色轻佻的性格实在令玄同不喜,加上也是玄丘先搞事,所以玄同果断选择看戏。
得罪皇子也不是一件小事,又刚好国相路过,见玄丘当街被揍得那么惨,便赶紧阻止了老板娘,还亲自周旋这件事。
后续的结果是令玄丘很不爽的,因为国相只是口头说了那老板娘几句,然后转头就将玄丘仗着自己是二皇子的身份去调戏良家妇女,街上热心群众看不下去就纷纷替柔弱的老板娘出头,将玄丘暴揍了一顿,给皇族丢脸的事上报给阎王。
阎王听了国相的话后大怒,玄丘就被罚了三个月的禁闭。
——什么热心群众!明明就是那一个女人把他揍的!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一个抡着整张桌子打人的女人那能叫柔弱吗?!称她为山地大猩猩都不过分好吗!
玄丘还直骂国相是个吃里扒外的玩意。
被国相本人知道后,国相只是温和笑了笑,肚里能撑船的国相并不计较什么。
玄膑知道这事的时候,心里也忍不住幸灾乐祸了下,只是在玄同面前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要知道,说玄膑是残废大哥的也属玄丘叫得最欢。
就这样,这老板娘在玄膑心里莫名多了份微妙的感觉。
“是啊。”那名女子顺着他的话接下去,然后便拾起了被玄膑摧残的碎花,还开玩笑:“这条街上最靓的老板就是我哦。”
玄膑:好自恋……
目光落到那些零碎的花瓣上,玄膑眼神微沉,声音听起来很别扭:“抱歉……”
“咦,什么?”或许是声音太小,对方好像没听到。
“我不是讨厌那朵花。”玄膑声音提高些。
女子眨眨眼,刚想说些什么,外边忽然传来一道颇为欢快的叫声:
——“阿鸢!!我来蹭饭啦~”
若叶烟雪蹦蹦跳跳过来,快乐的样子就跟大龄儿童一样。
“哦豁,这位是……”若叶烟雪见到玄膑后,顿时有些惊讶。
阿鸢:“来,玄膑,叫这位是烟雪叔叔。”
玄膑:”……”
若叶烟雪呛了下,精明的意会到了玄膑的眼神,他连忙摆摆手:“我可没那么老!我也承担不起这声叔叔。”
玄膑语气淡漠:“叔叔好,我们又见面了。”
这种态度完全是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若叶烟雪嘴角微微抽搐,看了看阿鸢那副不知情的模样,若叶烟雪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声:“好、你好……”
阿鸢好奇问:“又见面了?你们原来认识啊?”
“是啊,这位叔叔上次也曾帮过我。”玄膑脸上终于有了微笑:“这么巧遇上叔叔真是太好了,我回家也有希望了。”
“咳,那是自然!我若叶烟雪可是一位大好人!”若叶烟雪懂了大皇子的意思,便顺势接下:“阿鸢,玄膑行动不便,我会接走玄膑,帮他回家,免得让他家人担心了,就不麻烦你照顾了。”
“不用那么着急吧,先留下来吃顿饭吧。“阿鸢说。
“不了不了,让他家人等急了就不好。”若叶烟雪摇摇头,就要抱起玄膑,就是玄膑的目光看起来有些嫌弃。
“那好吧,既然这样,那你让他家人多照顾点,让一个孩子从山上摔下来像什么话,还有,这袋点心一起拿着吧。”阿鸢奇怪的看了面色不对劲的若叶烟雪一眼,在这俩人走时,她絮絮叨叨的。
她捡了只情绪有些闹别扭的小家伙。
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和若叶烟雪认识,并且那么就走了。
“等等、”玄膑忽然出声,若叶烟雪脚步顿住了,脸上的表情浮现出了少有的无奈。
玄膑看着阿鸢,他说:“我还会再来的。”
阿鸢看着那孩子认真的好像在宣布什么事情一样,她忍不住笑了:
“好啊,那我这里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