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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你喜欢吃西瓜吗 也是那个瞬 ...

  •   她从黑暗中抬起眼帘,首先对上视线的是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见她醒来,对方自若从容的将一把抵在她唇瓣的玉扇收起。

      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那么自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幽晦,仿佛是对于某种不可思议发生的事而进行思虑。

      只是,那种感觉未免也太深沉了些。

      初醒时,思绪仍有些涣散,她怔神看着对方。

      头戴镶嵌着紫晶,两侧还垂着金色流苏的高冠,着一袭暗纹翩翩狩衣,肤色凝脂白玉,相貌妖柔。

      ——同样的,好像也靠得太近了。

      对方茉莉色的长发有几缕由于微微俯身而落在她的脖子上,而后随着慢悠悠起身动作,带着点痒意和淡淡的奇异花香拂过。

      她的嘴里弥漫着铁锈腥味,一想到是失去意识前在侠菩提吐的那口血,似乎也解释得通。

      但舌尖上却是一种被什么残暴蹂躏后遗留的发麻感。

      对方似乎也十分有耐心,在等着她开口来打破这微妙的沉寂。

      阿鸢的目光从对着那双眼睛往下,不自觉停留在那粉如樱花钉着小金环的唇瓣上,用着沙哑的嗓音缓慢的说了第一句话:

      “姐姐,你好潮啊……”

      “……”

      一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声破碎了,氛围变得更沉了。

      而那位“姐姐”对她流露出了一种类似“关爱智障”的怪异神色。

      ……

      千玉屑在黑海森狱任位国相这些年来,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辅佐着第二十八代贤明慈爱的阎王。

      在这几天,因为阎王娶了第十八任新后,诸事繁忙的国相终于带薪休假了一回,哦不,说起来这已经是他第十八次带薪休假了。

      黑海森狱自古就有一句流言,凡是为森狱诞下皇脉的女人,则必死无疑。

      前十七位皇后的死更是应正了流言之鉴。

      但也遮蔽不了群臣渴望势利的野心,多少名门世家明知道将自己家族中的女子嫁给阎王是相当让其赴死,但对红颜的怜爱也抵不过高权厚禄的诱惑。

      用一个女人的死来换取家族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似乎比起经历漫长的艰辛奋斗容易划算得多。

      至于那阎王的第十八位新娘,只要一诞下第十八个皇嗣后,她的结果也可想而知了。

      趁着休假跑出来云游森狱的千玉屑感慨着,路经一处湖泊时,却蓦然察觉一股浩浩灵气涌动,一抹白色的身影在湖上挣扎。

      嗯?是有人失落水了?

      第一个念头本不愿意多管闲事,但由于那股灵气在黑海森狱中显得过于奇特。

      加上千玉屑心中终究是软了下来,救一个落水之人对他其实没有任何损失,而救了那落水之人后,这难得的善心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被他救上来的是一名女子,看到那张清丽的脸竟然让他觉得分外熟悉。

      细细一想,某些携着尘埃的回忆就滚滚纷杳而至。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反正他也从不去缅怀。

      ——啧啧,这可不就是和他在久远以前有过几年交情,但已经死了好几百年的尉祁鸢长得挺像的……

      唯一不同的也就是比记忆中似乎要更大一点、抱起来更软一点……咳!

      只是凑巧相似罢了……

      千玉屑意味不明轻笑一声,心绪却如海浪翻涛。

      怀中的人的体温也过于冰冷,和记忆中曾倒在怀里的温暖相差了可不止一倍。

      这是个没有心跳的人,若是判定她死了,但却仍然浮着微弱的气息。

      ——不……她的确没死。

      怀中的人挣扎拍开他试图心脏复苏的手,双眸仍是紧闭,而且脸上布满了被寒意折磨的痛苦。

      但打死千玉屑也没想到,自己只本想给对方马虎学着做心脏复苏,却被迫做了“人工呼吸”。

      被对方忽然伸手摁头的千玉屑:!??

      被冒犯的恼怒使得千玉屑想把这个无意女子丢回湖里去,但那柔软的相贴却让心中划过一缕不愿承认的悸动。

      烙在他脑海深处的那张脸也越发清晰起来,自欺欺人浑肴的情感驱使着他想要掐断那女子纤弱的脖子。

      ——对位高权重的森狱国相作出这般的冒犯,那她死也不足惜。

      虽是如此想着,但行动却是违背了自己的意志。

      在这份奇妙的柔软之下,动不起杀意,竟然反而托住对方的后脑勺从自身被迫,到强迫对方加深了这个荒诞之举。

      千玉屑:……

      真是荒唐!他自己又在做什么!!?

      未寻得自己的答案,将这愤怒全数发泄在罪魁祸首上,不觉间。

      他就感觉对方难以承受的将他狠狠咬了一口,刺痛卷着的酥麻,心也直颤发抖。

      抖得一颗怀疑的种子在他心中发芽。

      回归正题,这名女子身上的特质似乎并非黑海森狱之人,但可通往异境的通道早在久远前已被初代阎王关闭。

      她身上的那股灵气与森狱中的五灵精之气也有所不同……又是为何而出现在这里呢?

      在她醒来后开口第一句既不是传统的“你是谁、我在哪”也不是什么“多谢救命之恩”。

      而是——姐姐,你好潮啊……

      ……

      和尉祁鸢相貌长得像也就算了,但连蠢都蠢得一模一样。

      你还是眼瞎男女分不清吗!?

      “哈,这位姑娘,你对在下有所误会了。”语气舒缓,尾音微挑,带着若无若有的淡然。

      受到过良好的教养让千玉屑无法开□□出什么粗鄙之语。

      千玉屑右手持玉扇,轻敲着左手心。

      在官场浮沉半生,纵使心里想法万千,他表面上也从容平静。

      看这个女人对之前发生的事似乎也没有印象,那他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啊,真是抱歉。”阿鸢有些虚弱的坐起身,和侠菩提游历的那些年,造型奇特的人也见过不少,但第一次看见戴唇环的漂亮姐姐。

      没想到原来是是个男的……

      那柔软的线条勾勒出一张妖媚的脸,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点。

      “我见你时,你已溺水,是为何事而这般想不开?”

      千玉屑假装不知对方身上的特性,他问。

      阿鸢眼底忽然发涩,灼热随着湿润的泪夺眶而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会哭了。

      她还是一棵树的时候不会哭,她跟着侠菩提的时候也不会哭。

      原本并没有眼泪这种东西。

      情绪迟迟,感情像是打开了水龙头。

      一时间悲伤的、愤怒的、酸涩的全数混着想起来的记忆爆发糅杂在眼泪中,随着一声声微弱的呜咽滑落。

      千玉屑:“?”

      “我想起来了一个人,他欠了我好多钱,说什么把钱存他那,结果还是一直都不还,按利息算他现在欠我的钱都足够养活他十八代祖宗了!!”

      阿鸢悲伤说着,又想起自己无缘无故的离开了侠菩提,也不知道侠菩提现在怎么样了,心头更加慌慌。

      千玉屑似乎噎了一下,又立刻恢复成气定神闲的森狱国相气派:

      “噢?岂有此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你说说,那人叫什么名字?又在黑海森狱何处?我可替你主持公道。”

      “叫、叫夜轻裘!”阿鸢抽抽搭搭,她瘪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委屈极了:

      “但那个人、他现在大概已经扑街了吧。”

      已经都好几百年了!骨灰都成渣了吧!

      她只知道苦境先天可以活很久,像侠菩提这等实力的,自爆年龄至少有两百多岁了。

      至于夜轻裘,她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若是他没死,那就是最最最好。

      虽然她才全想起来,但还可以回到怪贩妖市去找那个家伙。

      纵使阿鸢哭得梨花带雨,千玉屑内心也没有任何波动。

      哦不,有的——其实他……很想笑。

      某种真相需要大胆的推测,得出来的结果看似荒谬,却又现实的摆在了眼前。

      而现在,他也知道到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等等!你说什么?黑海森狱?这不是苦境吗?!”哭声一滞,慢了半拍的阿鸢猛然反应过来,她也没有注意到千玉屑那值得玩味的眼神。

      “诶呀、原来你并非是黑海森狱之人吗?”千玉屑看起来十分诧异:“这里是黑海森狱,在久远前,可前往苦境的通道也早就被关闭了。”

      “我不是……”

      忽然换地图,阿鸢懵逼了。

      她这才开始注意到周围的环境,这里树木丛生百草丰茂,似乎和苦境普通的林间没有区别,唯独天上那盘圆月。

      圆月并不皎洁,相反十分黑暗,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洞,却折射着奇特又明亮的光线,亮得可以让人看清环境。

      空气中更是魔气涌动,让她的体质感觉颇为不舒服。

      黑海森狱?是无间狱吗?但感觉魔界异境更准确。

      “姑娘,既然你非黑海森狱之人,那是为何会来到这里?又是以何种方式从苦境进入黑海森狱?”

      千玉屑语气放缓徐徐,犹如引诱着猎物上钩般。

      他看起来还很担心阿鸢一个人突入异境的状况,并且丝毫没有对外来之人的排斥。

      结果,阿鸢半天也只能憋出三个字: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嗯……”千玉屑转身,沉吟片刻:“若是连你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恐怕,你也很难找到方法回到苦境咯。”

      ——情况似乎有些糟糕。

      阿鸢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了心情。

      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溺水时被人捞起来过,救她的大概是眼前这个人。

      刚刚一直只顾自己反倒忘了谢恩,秉着侠菩提曾教过恩情不可忘的想法,她说:

      “之前多谢阁下相救,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能否请阁下对黑海森狱的环境介绍一二?”

      “那你且听好了,黑海森狱是现在由我们尊敬的第二十八代阎王所统领的地境,你上方所见的那月亮被称之为黑月,这也亦是我们森狱的太阳……”

      千玉屑缓缓而道,将黑海森狱的大概对阿鸢说了一番。

      阿鸢听完后,脸上出现了奇妙的表情,像是捉住了从故事本里跑出来的不可思议的东西。

      “森狱的统治者是阎王?”这统治者起名号包括这个地方的名称,可以说真不愧是一大特色……

      “是。”千玉屑微微眯眸:“以现在的处境来说,你一时间也回不去,既然对黑海森狱也已经有了个大概了解,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阿鸢:“……”

      打算吗?她还是很想回去!

      似乎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多余,毕竟对方对黑海森狱的了解也只是现在听他说说,千玉屑轻轻叹气:

      “一个弱女子流离在外,此处又举目无亲,也实属可怜。这样吧,这样吧,你先安顿下来,其余的事之后再慢慢打算。”

      ——咕噜噜,一道从腹部传出的声音忽然响起,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尴尬。

      “你肚子饿了吧,要不先去吃个饭?”阿鸢讪讪开口。

      真是奇怪,阿鸢感觉自己的体质似乎发生了微妙的改变,跟在侠菩提身边时她可以不用进食,最多偶尔喝下水,也不会觉得肚子饿。

      可是现在又是吐血、掉眼泪、肚子饿,似乎正在让她往着变得正常人类的方向发展。

      ——唯独那颗心脏不会跳。

      千玉屑:“……”
      明明是你肚子饿了!

      但看着对方耳尖发红的模样,白皙的脸也容易看得出微微羞涩的红晕,千玉屑忽然觉得她变了很多。

      千玉屑善解人意的没有戳破她,他旋手扬扇,压下心底涌上来的复杂情绪,眼中漾着笑意:“那走吧,也就当我做一次导游带带你。”

      千玉屑带着她来到了街市,上了一间酒楼,进了一间包厢。

      黑月的光虽然明亮但却有些冷,阿鸢小心翼翼从边上的镂花窗隙探着下面情况。

      集市人来人往也十分热闹,这里也有长相怪异的家伙,和她曾经在怪贩妖市所看见的景象十分相似。

      在苦境的话,若是出现一个相貌畸形奇特的家伙,肯定会被当成妖魔鬼怪。

      这家酒楼装饰华贵,布局大气,看着就不像是寻常人家可消费得起的地方,包厢里也十分典雅精致,绘着金漆的屏风雕着她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纹案。

      架上的掌珠泛着淡黄的光晕,因为这份光晕,包厢内都柔和不少。

      看起来就好贵……

      阿鸢认真且严肃的对千玉屑说:“那个,我现在没钱。”

      千玉屑满头黑线:“……不用你给。”

      一路上,对阿鸢投来奇怪的目光也不少,阿鸢安分跟在千玉屑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千玉屑坐在她对面,招待的小二来到,千玉屑附在那小二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小二连连点头应允,随后便退了下去。

      上菜的时候,阿鸢没有立刻动筷子,她眼巴巴看着千玉屑。

      “用不着那么客气,没事的,吃吧。”千玉屑慢悠悠道。

      阿鸢动筷了,受侠菩提影响,而且在对方面前她不好意思吃得狼吞虎咽。

      看着她吃得那么斯斯文文,千玉屑似乎有些惊奇一样,这点惊奇,又很快化作一丝笑意。

      小二端着一碟切好的西瓜上来时,阿鸢拿筷的动作顿了下,千玉屑将她这微小的举动尽收眼底。

      他状似随意一问:“你喜欢吃西瓜吗?”

      阿鸢看向他,毫不犹豫的说:“喜欢。”

      喜欢。

      这两个字犹如锤在某种猜想的结果上,一锤定音。

      也是那个瞬间,阿鸢从千玉屑眼中看到了某种奇怪莫辩的色彩。

      千玉屑轻笑一声:“哈、巧了,其实我也喜欢。”

      阿鸢看起来有些为难,但她却是忍痛将那碟西瓜推向千玉屑前面:"既然这样,那我不跟你抢,毕竟你还救过我。"

      "不,这当是我请你的。"千玉屑将玉扇抵在唇瓣,眼底笑得温滢出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你喜欢吃西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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