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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笨蛋 总所周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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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流萍寓区的那间梨花小院的地被尉龚行所占。
他又在那片空旷的地上筑了间新的小院,那株独特标志的梨花树在尉祁鸢死皮赖脸烦着他之下,他大发慈悲的没有斩去,而是保留下来。
时光流逝,春去秋来,那株梨花树从开枝发芽,到盛满盈盈芳香的梨花,再到花瓣枯萎凋零,树枝秃秃,以及铺上白雪,都犹如一瞬发生。
花开了又谢,年年往复。
对于那间小院的名字,尉龚行无所谓叫什么,反正是属于他的就行。
所以当尉祁鸢自作主张去找得空的龙戬题字时,尉龚行也没说什么。
虽然有些诧异尉祁鸢和这样的高层大人物的关系那么要好,但想了想对于自己也并非坏事,说不定还能利用一下这层关系方便他。
毕竟比起刁钻的千盛骑,龙戬可要好多了。龙戬好像还能看在他是尉祁鸢父亲的面子上对他有所通融。
尉龚行就觉得这女儿终于对他有所帮助,虽然还要看女儿有时候愿不愿意帮他当说客。
但没关系,尉祁鸢有时候不愿意也得愿意。
——怪贩妖市是个奇葩地,但对于商人来说也是个充满机会的地方,而且在外界稀奇珍贵的玩意,在怪贩妖市这边不过寻常。
除了备好足够的资本,当然也少不了关系网。
尉龚行瞅准了在怪贩妖市的各类稀宝能给他带来极大的利益,他就选择暂留在怪贩妖市,那个便宜女儿对他所做的这个决定可高兴了,一天天蹦蹦跶跶,在他面前也总算多了点笑容。
更意外的是,有时候尉祁鸢竟然还会主动找他,邀请他尝尝自己所酿制的酒。
尉龚行身为一个对于子女只在物质需求上优秀,但对维系良好亲情是零分的父亲。
没见过猪跑吃过猪肉,他知道父子之间会经历一个阶段,那就是一起喝两杯,然后各自敞开心扉谈天说地。
就比如妖市相国和他义子衣轻裘那般的天伦之乐,尉龚行心里何尝不是羡慕?
他唯一跟女人喝的酒那也是生意上逢场作戏的花酒。
所以头一次跟女儿拼酒时尉龚行是有些懵逼的。
对,是拼酒!
美酒一杯接一杯的满上,滚烫的酒顺着喉道流下吞入腹中。
尉龚行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他甩了甩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对面的尉祁鸢精神满满,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喝了几十杯酒的人。
“父亲,我有一事相求……”尉祁鸢把父亲这二字叫得充满感情。
——果然不可能无事献殷勤。
尉龚行一手撑着脑袋,轻阖上眼,沉沉问:“你说说看……”
“我要搬去梨花小院。”
——这是长大要搬家的节奏么?
“是为了相国之子衣轻裘,还是那个野孩子?”尉龚行哼了一声。
——喂喂喂!为什么总感觉听出了奇怪的味道,老男人,你以为你在抓早恋吗?!她要搬出去跟着两者有什么关系吗?就是单纯不想看见你这张臭脸不行么!
尉祁鸢真想咆哮,也懊恼自己的行动不够隐蔽,没想到还是被这老男人派人跟踪了,更气的是“野孩子”的称呼。
“没有野孩子,搬出去不为谁,只是女儿长大了,想有自己私人空间。”尉祁鸢表面上笑得温和,心里猛扎尉龚行小人。
“那你和衣轻……”尉龚行在试探。
“您喝糊涂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尉祁鸢语气陡然变得有些淡。
有的话,那她也是衣轻裘的债主关系!
这老男人但凡问她什么,都是打着某些小算盘的,经过这几年相处,她已将尉龚行性格摸得一清二楚。
商人重利,这话一点都不假。
还有,她最近一点不想理那个家伙。
……
尉祁鸢跟小赮打了很久的游击战,也不知道是被尉祁鸢的坚持所打动,还是因为龙戬的劝说,小赮终于不再躲避他们了。
那时候,尉祁鸢一如既往地拿着自己亲自做好的点心,凭着运气找到了在妖湖旁边发呆的小赮。
阳光将水面照得波光粼粼,也入镜一般映着湖边的倒影。
“赮……”她很小心翼翼,因为担心小赮又会再次跑掉。
看着那抹熟悉背影,她发现,这几年,小赮好像长高了不少。
“你怎么又来了?”小赮回过头,他脸上的雀斑消失了,整个人出落得白白净净,若不是衣着简朴,这精致的五官指不定让人误以为是哪家小公子。
他一双眸子澄澈明亮,但看着尉祁鸢的时候,似隐藏着暗涛汹涌的感情。
“你想吃鱼吗?我帮你抓吧。”尉祁鸢自顾将点心塞给他,然后撸起袖子,准备下河。
“不用了。”赮拉住她,有些无语:“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注意着点形象啊,裙摆会湿的!”
“咦,你以前不是吵着要我帮你抓鱼的吗?”
尉祁鸢有些惋惜,以前的小赮多好玩,偶尔还会撒娇,跟养了个弟弟一样,她比他高的时候还能摸他头哩。
“那是以前!我现在长大了,要吃鱼也能自己抓!”小赮这次没有直接跑开,而是很有进步的跟她说起了话。
“烤鱼还要一段时间,你饿的话那快试试这些点心吧,是我亲手做的噢。”尉祁鸢的笑容中隐隐有些期待。
小赮没有犹豫,他打开裹着的纸包,拿了一块吃起来,糕点尚带着温热,放进嘴里软软的,还带着甜味。
“好吃。”他说。
“小赮。”尉祁鸢心里很高兴,她唤道。
小赮放在身后的手悄悄握拳,紧张得冒出汗:“嗯……”
“你告诉我吧,当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尉祁鸢吸了一口气,认真问。
——尉祁鸢从小赮那里得知了真相。
原来是有个高帽子的白衣黑发男子放火烧了梨花小院,还威胁说小赮是灾星会害死身边的人,所以,哪怕是面对宝儿,小赮也仍然保持着距离。
带高帽子、白衣、黑发……这些特征尉祁鸢越听越熟悉,最后她问:“那个人眉心是不是还有一点蓝印?”
小赮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人了,他说:“是。”
——是相国千盛骑!也正是衣轻裘他义父。
尉祁鸢无语了,她实在想不出那个男人究竟有什么动机这么对小赮。
难道是因为小赮认了他挚友龙戬当师傅所以心存芥蒂?堂堂一个大男人芥蒂个啥?难道还会吃一个小孩子的醋吗??
还烧了人家房子!!太狠了吧!
“你为什么要那么轻易相信那种人说的话呢!不是跟你说过吗,你不是什么灾星煞星!那些都只是糊弄人的鬼话!”尉祁鸢生气之下又有点心疼,这孩子也真是够单纯的。
也许是因为过度的自卑和自我否定所导致,加上年幼,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阿鸢,我离开之后,你的确不是过得好好的吗,至少也比我们以前好啊。”小赮委屈巴巴。
“真是个小笨蛋!”尉祁鸢忍无可忍吼道,顺带敲了赮儿一记爆炒栗子。
把所有话都摊开后,赮儿也终于不再躲着他们了。
龙戬和赮儿约定,妖湖就是他们师徒见面之地,不知道是不是尉祁鸢的错觉,她总感觉,龙戬对赮儿总有股深沉的愧疚之意,似乎超越某个界点。
也或许是她多想了,那些悉心教导本是出于师徒之情。
衣轻裘偶尔也会来,会来打着监督小赮好好练习的名义来蹭尉祁鸢带来的西瓜和点心。
但衣轻裘不是被尉祁鸢拍掉手,就是遭到冷脸相对,也不跟他说话,搞得衣轻裘一头雾水。
虽然女人总有那么几天,但偏偏面对他就是一张冷脸?却对小赮就那么温柔。
龙戬注意到后,还单独把衣轻裘拎出来问了一遍,说:你是不是又欺负人家姑娘了?
对上龙戬那双深沉探究的眼神,衣轻裘表示很冤枉——他可什么都没干!尉祁鸢那丫头蹭了他一念天堂的古井放冰镇西瓜他都没说活呢!
自从二皇爷从遇到小赮和尉祁鸢他们后开始,就变得很偏心。
去问尉祁鸢吧,那姑娘口口声声说没事,没事。
——总所周知,有时候女生说没事,都绝对是有事。
龙戬觉得处理这些孩子之间的事好闹心。
闹心的当然不止龙戬,还有千盛骑。
千盛骑觉得好不容易将小赮逼走,却没想到他们又找了回来!千防万防,防不住自家人。
但也因此,蚁裳终于搭理他了!!!
虽然态度也没有之前那么好,可是勉强能聊聊天谈些事,千盛骑一直尽力想弥补这份关系上的裂痕,蚁裳肯给他机会了,他求之不得。
另一方面又自然是对赮身份一事的担忧。
然后,他就收到了龙戬的警告,千盛骑真的幽怨了。
“好,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这次不管如何,千盛骑都会陪你走下去!”
——谁让你是蚁裳,谁让你是他的挚友,他的结拜兄弟呢。
在这个世上,唯一能让堂堂妖市相国大人无可奈何的人,也就只有龙戬了。
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关于他家义子衣轻裘和某个姑娘闹矛盾的事?从龙戬那里知道这个消息时候,千盛骑心中颇为复杂。
对于衣轻裘,跟龙戬对待赮儿和大皇子的教育方式不同,他完全是放养式的。
衣轻裘有时候会待在一念天堂,又有时候会回来相国府。
千盛骑任职相国,本来公务都较为繁忙,没有太多时间去处理一些琐碎事。
千盛骑觉得衣轻裘也挺好带的,基本不会闯什么大祸,就算偶尔被千盛骑逮到了他在学习上开小差,或者又是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喝酒,衣轻裘脑袋里灵光一闪,都能用各种方法打诨过去。
实在不行就揍一顿。
“是谁家的姑娘?”刚这么一问出来的时候,千盛骑心里似乎隐约有数了。
龙戬:“尉祁鸢。”
千盛骑对她有印象,当初跟踪龙戬的时候就跟她见过面,后来莫辞频求他寻找能人的时候,千盛骑就托了一位奇人作画,画出尉龚行那未曾谋面的亲生孩子。
——其付出的代价是五十年寿命,由尉龚行自行承担。
当初画交到千盛骑手上,他也没看。直到公示栏的寻人启事一贴出来,他才隐隐想起抱着一个小娃娃的姑娘好像长得与其相似。
后来花灯会之后,衣轻裘就带着被打昏过去的尉祁鸢,跟莫辞频一起来到尉龚行在妖市暂住的地盘上。
当时他,好像还夸衣轻裘干得好来着……
“怕是因为放火一事,她对我心有芥蒂吧。”因为他身为相国,那姑娘又不好直接戳穿,所以迁怒于他义子衣轻裘了。
龙戬无语。
千盛骑,你想得还挺周到的啊,人家说过找出真凶后会把真凶狠狠揍成猪头呢。
让千盛骑放下身段去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让衣轻裘忍让着点咯。
衣轻裘就憋屈了,虽然他自己本人也不无辜。
……
“喝糊涂?吾怎么可能会有喝糊涂的时候!你跟你母亲还真一样,离开都那么无情!”
尉龚行这货可能真喝大了,他面色张红,挥着手站起来,又踉踉跄跄退后几步:
“她说想学写字,好,那吾就亲自教!她说要看花灯会,那吾就为她举办一场!她说想要生个孩子来玩玩,吾、吾……”
——等等!什么叫生个孩子来玩玩??尉祁鸢差点将酒水喷了出来。
“吾、怎么想到她居然会为了这个,和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
“那你怎么没想到她是被人下药陷害的?!”尉祁鸢觉得这老男人有时候智商是真的令人堪忧。
“吾不知道!吾一怒,便什么都不管,就把她赶了出去,她也不跟吾解释!”
眼前这个男人,脸上流露出一种极为痛苦的情绪,鲜少有的失态不知是醉酒的作用,还是愤恁积到临界点爆发了。
“你为什么不去问呢?”
最哀莫大于心死,懒得解释的时候就是决裂开始。
真是个笨蛋,世界上的笨蛋怎么那么多呢?
尉祁鸢忽然觉得心口闷闷的,眩晕的感觉浮上头脑,这不像是醉酒。
“你也从来不去拜祭她……”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拜祭,去拜祭一堆骨灰吗?”尉龚行一阵冷笑,这番话落在尉祁鸢耳里,亦如冷冷的锋尖直扎柔软的心。
尉祁鸢捂着嘴,心绪翻滚间,没忍住冲上喉间的腥血,给呕了出来。
温热的触感漫出指缝,黏腻的血色在黑夜中显得极为刺目。
整个身子忍不住往后仰倒时,最先看见的那轮弯弯的廉月,冷冷的银辉似锋剑所散发的寒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取了人的命。
——咣当
意识陷入混沌的黑暗前,她耳边还隐隐听到酒杯落在地上破碎的声音。
……
尉祁鸢成功住回了梨花小院,但是以养病休息的名义。
回到这里,唯一的老朋友就只是那棵梨花树。
不管是内庭崭新的木质地板,还是精致镂花的帘帐,亦或者,架子上作以点缀沿口描金的松石绿釉瓷瓶,这种充满土豪低奢气质的一切,在以前的梨花小院都是没有的。
她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心底小小的虚荣也早被掐灭,在患上不知叫什么的病后,精神似乎都打不起来,整日懒懒的缩在被窝里像蔫掉的茄子。
生病的好处,除了终于搬出去外,也不用再天天面对尉龚行那张臭脸。
反正也以免这种晦气冲了尉龚行的财运。
但老男人还是在她身边放了两个人来照顾她,顺带时不时汇报下她的状况。
不过一连好一段时间都没有传来什么好消息。
书房内,宣纸上的墨迹已然干涸,烛火摇曳,光线昏暗,寂寥的沉默融在夜色的空气中。
尉龚行半隐在黑暗中的容颜没有一丝表情波澜,声音的沉重却像压在人脆弱心底反复碾滚的巨石:
“患上到底是什么病?”
这令来打报告的人有些为难了,最终还是顶着泰山压力摇摇头:“尚未查明。”
尉龚行沉默的再一次听完报告,他挥了下手,让人退了下去。
烛火被从窗窜进来的大风一吹,瞬间,一切被无声的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