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萁传》胥江

3、他的第一个梦 他的梦中的

　　离落在梦中，见到了那个姑娘。那被他杀死的他心爱得姑娘。
　　在弟弟死后的几十年中，离落一直在愧疚中生存。他活着的目的是复活弟弟。
　　为了寻找复活弟弟的方法，巧取豪夺，不知结下多少冤家。从此，他不再信任或
　　亲近任何人。大约这对人的性格也有改变，他的性格越来越冷漠孤僻。
　　直到那一天，他的生命被改变。至少他认为自己的生命会被改变。
　　五十几年前的那一天，他走过人间的一个村庄。一群穿着军装的人手拿枪，正
　　在往村口的高出挂人头。一群衣衫破旧的村民在围观。
　　一个长官模样的军人用日文对另一个军人说了几句话。那个军人点点头，对村民高
　　声道：“皇军已经禁止你们私自买卖盐。谁要是敢卖私盐，”他指了指那人头，
　　“这就是下场。这人就是因为卖私盐被判死刑，现在头挂在这儿，谁也不准收尸！”

　　有一个老人道：“我们这儿已经缺盐缺了两个星期了，你们控制私盐，也得想办
　　法让我们吃上盐。”
　　那军人大怒，一把推了那老人一个跟头，“你也敢批评皇军！不想活了！照我们
　　说的去做就是！”
　　离落只是站在远处，冷眼旁观。战乱年间，这种事情他碰得多了，从来不帮忙。

　　众村民都赶紧去扶起老人，却不敢说什么。
　　军人见众人肃静，就走了。
　　村民也渐渐散开。
　　这时，远处走来一个穿白衣的少女。她长得并不美丽，是一个平常村姑。
　　她神色镇定而坚定。她一步一步走到那挂着人头的架子前，踮起脚，伸手去摘
　　那挂着的人头。
　　有一个村民好心的说：“阿平，不能摘。他们会杀你的。”
　　那女孩猛地回头：“为什么不能摘？我们几个星期没有盐了。我虽然不认识这个人，
　　但要不是这个人豁出命卖盐，我们只怕早就过不下去了。听那群日本人的，我
　　们活不了多久。与其莫明其妙的死了，不如和他们拼了。”说着解下了头。她温
　　柔的把头轻轻放在地上，为它理好头发，擦净脸上的血迹和污垢。然后捧起它，
　　起身要走。
　　“站住！去哪里！”一个士兵听到了风声，赶了来。
　　“他的尸身在桥下。我不能让他身首异处。”
　　“不想活了！”几个士兵围住了她。那少女丝毫没有害怕。
　　几个士兵拿出了枪，对准了女孩。村民们都不忍再看，但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忽然间，那几个士兵同时一声惨叫，居然都被拦腰看成两半！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衣服，脸色苍白的少年站在他们面前，手中拿着一把长剑。正
　　是离落。
　　少女望着离落，却什么都没说。她并不喜欢说话，但他后来习惯了，总能明白她的
　　意思。
　　”快走吧！我对付的了这两个人，却对付不了一个群人。他们都来了以后，我
　　们可走不了了。”
　　一村民道，“快走！我们会埋葬他的。”顺手接过头颅。
　　不由她分说，离落就一把拉著她走了。

　　离落自己都怀疑为什么会救她。
　　不愿自救者，就该死吧。这是弟弟的教给他的。那少女阿平的坚毅，让离落感
　　动。如果他当年也有这种坚毅和决绝，弟弟根本不会死！
　　离落想把阿平带到他的世界。两个人可以一起寻找起死回生之药，然后和弟弟一
　　同过着幸福的生活。
　　“到那里，我们可以躲过战乱。跟我一起走吧。”他的脸依旧冷漠，但声音却充
　　满了深情和憧憬。
　　“是吗？”阿平的眼中也有了憧憬。这几年，阿平是军队中的护士，离落也一直陪
　　着她，保护她。他们现在正陪着受伤的军人们躲在黑暗的防空洞中。她正靠在离
　　落的怀里，她对离落说的事，有些心动了。
　　她正要说“好”的时候，一个战士呻吟起来。阿平忽然改变了主意。她不能抛弃
　　这些为国家受伤的军人。她不能独自逃走。
　　离落见她不答，心中明白了。那就陪她留在人间，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弟弟
　　的药，可以以后再找。但凡人的生命只有这么长，更何况现在危险，他得好好保
　　护她才行。

　　离落没有忘记弟弟的事。但他以后可以找药的时间很多，陪阿平的时间却只有几
　　十年，所以就先保护阿平。
　　但是他听说了一种起死回生的药物，每一千年在长白山顶开一次。据说今年开花。

　　阿平就要去战区了。是保护她，还是去拿药物？
　　离落想起了弟弟躺在他的怀里，吻他的脸颊的时候。还有他在田里干活，弟弟
　　在他身边唱歌。他决定了，去长白山。
　　但长白山上什么也没有。离落回来时，阿平已经被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