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萁传》胥江

2、紫色

　　忽然间，那鸟猛地向左转。鸟背倾斜，阿月滑落下去。幸好那少年一把抓住了她
　　的胳膊，又把她拉了上来。
　　“见了鬼，怎么搞的？”阿月怒道。
　　鸟又猛地向□□斜。阿月又险些掉下去。那少年让阿月抱著鸟的脖颈。他自己本
　　来站着，现在也只好蹲下。
　　阿月这才看清鸟 乱动的原因。原来有几支箭陆续飞来。
　　“他们怎么来了？”少年疑惑，“看来你也得莫明其妙的死在这儿了。咱们下去吧，
　　反正也躲避不掉。
　　鸟这时候中了一箭，降了下去。
　　他们落在地面上。阿月惊魂未定，从鸟背上跳下来，仍头昏脑胀。
　　“离落，你不是说好在家中等我。怎么想逃啊？”一个低沉冷酷的女声说道。阿
　　月抬头，发现他们面前站了一个很高的女子。她也是身穿黑衣，上身衣服很紧，
　　下面是一条很飘逸的裙子。那女子长得居然和那少年有些像，黑眼睛黑头发，年
　　纪轻轻，相貌可谓绝色，但眼神和声音都显得很老。她的一头长发随风而动，手
　　中拿着一把巨型的弓。
　　“离落，怎么不回答我？”
　　阿月心想：“那少年叫离落。哼，也不是什么好名字，还不肯告诉我。”
　　离落面无表情， “我只是去送一个朋友。”
　　那女子转头望向阿月，眼神轻蔑，用夸张的声音道：“啊，就是她吧。真是喜新
　　厌旧！陨若知道了，不定多伤心！这位姑娘，我们落儿多情的很，你别太相信他。”

　　阿月大怒：“我不是他的...我是...”
　　“是什么？”
　　“我们之见过一面！”
　　“只有一面就带回家？离落，你对得起陨。”她脸上代着笑容，但阿月却觉得恐
　　怖。
　　“我们确实是第一次相见。你我间的争斗，与她无关，让她走吧！”离落说。
　　“还挺在乎她。那她就更走不了了。等你死了，我就收拾她。”那女子把弓和箭
　　桶仍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长鞭，鞭子一段有一个黑色的小球， “来试试我的鞭子。”

　　离落抽出长剑。他依然面无表情。
　　“拿你的长剑对付我吗？”
　　“这是我对你的最低敬意。”
　　阿月眼前金光一闪，女子的长鞭已经向离落袭来。离落忙用长剑挡过进攻。没想
　　到那鞭子头没有碰到长剑，那小球忽然硬生生向下移动了三寸，又直捣离落的胸
　　口。
　　离落无奈，一个后滚翻，勉强躲过了。但刚站稳，那女子的长鞭又攻了过来。
　　离落左闪右躲，虽然避开致命的几击，但手臂却被割破。他只顾得上躲避，早就
　　没了还手之力。
　　阿月心想：“他不是对手，我命休矣！”却又不知怎么帮忙。
　　没过多久，可怜的离落就中了好多鞭子，被打倒在地。那女子笑容可掬，道：
　　“好了，我们间的恩怨也该了了。”
　　阿月心想：“你可别是输了。那我也得陪葬了。”她四下里张望，希望能找到一
　　条逃跑的路。但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旷野，无处可躲。阿月低头看见了那女子刚刚
　　扔下的弓箭，心中一喜 ：“试试吧！反正也是死路一条。”
　　阿月捡起了弓箭，瞄准了那女子，一箭射出。
　　那女子听到了箭的声音，回头眼见那箭冲自己飞来，却没有躲闪。她狠狠地道：
　　“离落喜欢的姑娘，的确是不同凡响。离落，算你命不该决，下月的十五，我再
　　回来找你！”说完，就将鞭子放回怀里，转身走了。她步伐很慢，但速度却是出
　　奇的快，不一会儿她的背影就消失了。
　　阿月看着她的背影，脊背一阵寒意：“她到底是不是人？”
　　“算了，饶了你。”阿月心想。其实哪怕借给阿月一个胆子，她也不敢去追了。

　　离落许久不肯起来。阿月走近一看，他的全身竟然是湿的！只因他穿了黑色，
　　阿月才看不见他满身流的血的颜色，但鼻子中却闻到一股血腥。
　　“你没事吧？”
　　“你说呢？”他依旧声音冷漠，但明显的虚弱。
　　“还好她走了。”
　　“你真的以为是你那一箭把她射走的？哪里有那么容易！”
　　“那她为什么走呢？”阿月心想， “不知感激的家伙。不过也是，刚才那女人，
　　似乎是故意让我打中。而且没打中要害，本来也不用逃跑。她是什么用意？难道有
　　什么毒计？”
　　“不过你的箭还挺准。”离落夸奖道，似乎以此表示感激。但声音冷冰冰的，言
　　不由衷。
　　“可不是！我在平时，十打五中。”
　　离落苦笑，“那你还敢打。”
　　“否则等死吗？对了，那女人是你的老相好吗？为什么好像很嫉妒我似的。不过
　　她好厉害！‘
　　“你这么说，好像我们间真的有什么一样。”离落苦笑。阿月发现他笑的时候，
　　也挺好看的。
　　阿月红着脸道：“我的意思是。”
　　“她是我的姐姐兼师父，自然厉害。”离落叹气。
　　”你的姐姐？她为什么要杀你？她下个月还要来找你的麻烦！”
　　“别担心我了，担心担心自己。你得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了。”
　　“我回不去了？”阿月心中实际上颇为高兴。不用面对妈妈的责骂了，也不用面对
　　可恶的老师。哪怕再不能回去，整日陪着这个帅哥，也不错。
　　“你没看到我们的坐骑受了伤。我们现在即回不了人间，也回不了我的家。只好
　　走到附近的城镇住下。”离落面带痛苦之色，显然伤的不轻，说什么“走到附近
　　城镇”，也只是逞能。那鸟翅膀受了伤，乖巧的走到离落身旁坐下，离落靠在它
　　的背上休息。
　　离落靠着鸟背，不再说话。阿月也不敢在去打扰他。只见离落从口袋中掏出了那
　　张照片，默默端详起来。
　　“那是谁的照片啊？”阿月凑过去一看。照片上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那少年
　　的身体又瘦又小，肤色苍白。他长得很可爱，两只眼睛滚圆，很大。他的笑容可
　　掬，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尤其是那两颗虎牙和一颗蛀牙，显得格外可爱。但不
　　知为什么，如此可爱的五官配在一起却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两只眼睛似乎大的不
　　正常，大到了恐怖。而那一脸的笑容也很不自然，好像是被人挤出来的，是扭曲
　　的。阿月怔怔的望着那照片，发现照片中的少年在看着她，还向她眨了眼睛。
　　“啊，他...是谁啊？”
　　“他是陨，我的弟弟。”离落仰头望着天。他的声音恍惚，冷酷中透着伤感，他
　　的周围散发这一种悔恨的伤感。
　　“陨？就是那女人。。。我是说，你姐姐刚刚提起那个陨？”阿月见他的语气大变，
　　不禁更好奇起来。
　　“我过两天就把你送回去，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何必问那么多！”他的声音顿时
　　冷酷起来。
　　“既然是如此，不如告诉我。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
　　离落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在家中排行老二。上有一姐姐，下有
　　一弟。我姐姐，就是你刚才见到那个，叫做离尚。我的弟弟，就是照片中的，
　　叫陨。我们的父母是当地的两个普通的农家人。父母与我和我姐姐过着平凡的生活，
　　直到弟弟出生。
　　“我弟弟比我小五岁。我还记得，他在娘胎里呆了整整十三个月才出生，而且一
　　出生，眼睛就是睁开的，显得很老，像老人的眼睛。因此很多人都劝我父母把
　　他杀掉，说他不吉利。但我父母自然不肯。我弟弟除此以外，还有许多不寻常
　　之处。比如，他从小不会哭，从来只会笑。而且直到三岁才学会说话。”
　　离落的声音又恍惚起来，阿月听的全身起鸡皮疙瘩。
　　“我弟弟的人很聪明，但身体很弱。所以我们都很疼他。尤其是母亲。有一次，
　　他三岁时，他病的很重，父母留下照顾他，我和姐姐去田里干活。你猜我们回
　　来时看到什么？我们的父母昏死在血泊中，而三岁的陨手里拿了带血的刀子。他本
　　来不会说话，连娘都不会叫，这时却淡淡的说： “是我杀了他们。”我和姐姐都
　　惊讶的说不出话，但他是我们唯一的弟弟，或者说他有一种特别的力量，使我们
　　下不了手杀他，所以我们并没有惩罚他，只是默默把父母埋葬。但这地方我们也
　　不敢多留，生怕父母的事会被揭发，因此，只好浪迹天涯。
　　“弟弟除了那次之外，平时是很和气可爱的。我和姐姐渐渐忘了父母的事，愈
　　来愈爱他。他的身体不好，姐姐就去学了很多幻术，希望能治好他。他虽不肯学，
　　但我从姐姐那儿学了不少。她是我的师傅。这就是为什么我打不过她。”离落笑了
　　笑，笑容带着无奈。他回忆起了弟弟赖在他的怀里亲吻他的脸颊的样子，还有他在
　　田里干活，弟弟在他身边唱歌的情景。他继续道，
　　“可惜陨不爱惜身体，不肯好好吃饭，姐姐辛苦学来的功夫他也不肯学，所以身体
　　愈来愈差。我们更疼爱他了。尤其是姐姐，对他的感情很深，而且似乎已经不只是
　　姐弟之情。姐姐开始愈来愈想独占陨。不准他和别人说话。弟弟平时喜欢我抱他，
　　常常赖在我怀里一整天。姐姐也因此开始嫉恨我。”
　　“她就因为这个追杀你？”阿月问，见到他脸上的美好表情，心中想：“你对他的
　　感情似乎也超出兄弟之情。”
　　“不是的。后来陨死了。姐姐一直怪我杀了陨。”
　　“但你没杀他，是不是？”
　　“是我杀了他。”离落望着天空。现在夕阳西下，离落的眼睛也被照的晶莹闪亮。
　　“‘自己既然没有求生的欲望，和死人有什么不同。’不是我杀了他是谁杀了他？”

　　阿月听到这句话忽然想起了车上的事情，身上又是一阵发凉。“那你怎么会在人间？”

　　“因为我听说人间有一种叫DNA的技术。我想复活弟弟。可惜 现在人类的技术还不
　　行。”
　　阿月心想：“杀了他又要复活他？神经病！这又和车上的事由何干系？”正想再问，
　　离落却转过身，背对阿月，“你知道的已经太多。我需要休息，如果我恢复不了，
　　你再也回不去。”
　　她心中想：“该死的家伙，要不是我，你早死了。现在却故意把故事讲一半，
　　掉我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