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萁传》胥江

4、他的第二个梦 离落从梦中

　　离落从梦中惊醒。
　　“你的脸上有露水。”阿月也醒了。
　　离落只是起身，把鸟收进黑盒子，冷冷的说，“我们走吧。”
　　阿月也站起来了。离落看着她，想起了在车上阿月脸上的神色，似乎很像阿平。
　　或许正因为这，刚才才没杀她，现在才会带着她。离落怔怔望着她，脸上渐渐有了
　　奇怪神色。
　　“嫌我走的慢吗？我也没办法！”阿月忿忿不平。
　　离落叹了口气。她那般安静，这位很是不同。
　　两人走了很久，才走到一个小镇。从头一天下午就没吃东西，阿月都快要饿死了。

　　他们走进了一家古式的客栈，店小二跑过来， “是离落公子，请上坐。”离落
　　面无表情，跟着小二走上了楼。
　　小二带他们去的桌子靠窗，桌子本身没什么特别，但是风景很好。从窗户里可
　　以看到整个小镇，和周围见不到边际的林子。
　　“你是这里的常客？他们认得你。”
　　“没有，我只是小时候来过。长大后，很久很久没有来了。”
　　“啊？那他们还认得你？”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公子，您的菜。”只见那小二端上来好几盘红红绿绿的菜，都是阿月没见过的。

　　“我们没点，你怎么知道我们要什么？”阿月很是好奇。
　　“昨天一位都给点好了，说明天要是有一位身穿黑衣，抱着黑盒子的公子，就上
　　这几道菜，说是公子最喜欢的。钱也已经付了。”
　　“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阿月好奇。
　　“那我就不能\\说了。不过他说过两天就会来看你们。你们别急。”小二说完就
　　走了。
　　“是谁啊？”
　　离落心中也很奇怪：能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的有谁？一生之中，除了姐姐弟弟之外，
　　只有阿平与他亲近。难道？他不愿再想，生怕自己得猜想是对的。

　　接下来的三天，离落和阿月住在客栈内。每日的饭菜和房间都是那个神秘的人预
　　定好的，而且没有什么不是离落最喜欢的吃的用的。阿月因为怕离尚的追杀，厚
　　了脸皮硬要和离落住在一间房间。离落冷冷的，不反对也不欢迎。
　　但是这几个晚上，离落却夜夜做那最恐怖的美梦。
　　这晚，他梦见了他的弟弟。他背着竹框子，收拾着地里的菜。他的弟弟就蹲在他的
　　旁边，唱着山歌，拔起地里的杂草。
　　“哥哥，你很热吧。我给你擦汗。”他拿出一块破旧的手帕，踮脚为他擦汗。烈
　　日当头，他的弟弟的头上却丝毫没有汗。他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一笑，连牙齿也
　　在闪。
　　他弯下腰，微笑这望着他的弟弟。他的弟弟顺势倒在他的怀里。火辣辣的太阳已经
　　西下，照的那金色的田野发出灿烂的光芒，也照亮了他的被汗水覆盖的皮肤。
　　弟弟为他擦去他脖子上的汗水，动作又轻又软。他的弟弟的脸微微一红，泛滥出幸
　　福。“我真是希望此刻可以到永远。”
　　离落又何尝不是这么想？

　　离落从梦中惊醒，已经是全身冷汗。刚才梦中的温柔，更使他感到无限的孤独。
　　他不敢照镜子。这几十年，他已经不是那个黝黑健康的少年，而成了一个未老先衰
　　的人。现在的他，虽然面貌依然俊秀，但脸色苍白，神情冷漠，和死人无异。
　　离落叹气。他试图再睡，却睡不着，眼前尽是他的弟弟那甜蜜的笑容。他看了看
　　睡在小床上的阿月，很是羡慕她。

　　“你的精神好像很不好。”
　　离落不愿理会她，什么都没说。得让她快走，别被连累。
　　“你这么厉害，会有什么发愁的事情呢？不像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妈妈交代。
　　她又要骂我了。不过，你姐姐也挺凶的，整个一只母老虎。对了，你不会下个月
　　真的去见她吧？”
　　离落丝毫没有回答的心情。他忽然有些想念他的姐姐。因为他回忆起了小的时候他
　　的姐姐带她来这家餐馆吃东西，点的也正是这几道菜。那时候他们很穷，他们要辛
　　苦很久，到过节时才来一次馆子。对那时的他们，这些真是美味，现在怎么却是苦
　　的呢？而现在，他和姐姐，怎么会成了死敌？
　　“唉，不过也有些想妈妈了。”阿月很是不识趣，还在说着。“对了，你的弟弟
　　是怎么死的，你的故事还没讲完呢。”阿月见他不答理自己，就想说些他感兴趣的
　　事情。没想到，他的脸色更加不好，说：“我待一会儿就送你回去。”
　　“你的伤好了？”
　　“没有，但是还是足够带你回去。”
　　“好啊。”阿月的声音难免有些失望：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这少年虽然古怪冷
　　漠，但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人。

　　离落从盒子里拿出了那鸟。鸟的体积呼的变大了，但身上的伤口似乎还未痊愈。
　　离落先跳了上去，然后伸手给阿月。阿月拉著他的手，稍微一用力，牵动了离落
　　的伤口。离落就“嗯”的一声，似乎颇为痛苦。
　　“算了，我多留几天也死不了。咱们过上几天再走也是一样的。”阿月不忍。
　　“你若再留下，就永远也走不了了。”
　　“啊？通道会关上？”
　　“哼，通道倒是一直开着，但是...反正你得走了。”
　　阿月不敢再拉离落的手，怕引得他旧伤复发，只好颇为狼狈的爬了上去，抱住鸟
　　的脖颈。
　　离落的伤势显然影响他；鸟起飞后，他就坐在鸟的背上。但即使如此，他看起来颇
　　为痛苦，似是在极力保持平衡。他的眉头微蹙，脸色被黑色的衣服衬的更白。
　　鸟飞入了高空，但飞得很慢。忽然那鸟的伤也没痊愈，翅膀一痛，身体倾斜，阿
　　月险些从鸟背上掉下去。而离落也是用手用力撑著鸟背，才没掉下去。只听他“嗯”
　　的一声，声音几乎抖了起来。
　　阿月问：“你怎么样了？” 离落却不肯回答。阿月回头一看，吃了一惊，只见离
　　落脸色白的如纸，全身发抖。
　　“快停下，咱们回去！”阿月惊呼。那鸟知道主人伤势不轻，就转头往客栈飞去。

　　回到客栈，阿月把离落搀扶回房。这时阿月才发现他的衣服早被血沁透。只是因为
　　他穿的是黑色，而鸟身也是黑色，刚才才没看出来。
　　阿月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她只好去叫医生。
　　“普通大夫救不了我。我自己能解决。”
　　阿月想到他是因为自己才伤成这样，不禁哭了起来。
　　“我自己上药就可以了。”他说，声音很弱，而且带着安慰。阿月更想哭了。
　　“我帮你上药吧。”
　　“不用。”他的声音又变成了出奇的冷漠和坚决。
　　阿月只有哭。
　　“你别哭了。”
　　“我把你害惨了，也帮不上你，除了哭，还能怎样？”
　　“。。。”
　　“至少让我帮你上背上的药。你自己怎么上？”她的眼睛的殷切中有着祈求。
　　“好吧。”他只好放弃。他脱去外衣。他的雪白的背上有无数的鞭痕。昨天就是硬
　　撑着，现在更是血肉模糊。
　　阿月为他轻轻的上药。阿月第一次手脚这么轻。她很专心。突然她想：“不知弄疼
　　了他没有？他怎么不说话。”想到这里，她的脸上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