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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辰药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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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虽中了毒,可终究是谷主,鬼茶功力到底不能与他抗衡,被杜衡一脚狠狠踩在手腕上,咔嚓声传来时,鬼茶的面容痛苦地蜷缩起来。
杜衡蹲下身,抬手要去揭他的面具,却被鬼茶一把抓住了手,他唇角带着血,笑道:“你若杀了我,便永远也见不到他!”
杜衡毫不犹豫,一把挑掉鬼茶的面具,只见面具下的脸疤痕如树根一般盘虬在他的脸上,居然还是鬼茶原本的面貌。杜衡心头猛然一跳,埋在脑海中的记忆翻涌而来,心中霎时被愧疚填满,眸子颤抖起来。
鬼茶见状轻轻笑了一声:“你看看这些疤痕,若不是你,他还用遭那些罪吗?”
杜衡剧烈地喘息起来,按住心中翻涌的愧疚,极力冷静下来,他呵道:“你究竟将师兄带去了哪里?”
“你急什么?只要你放了我,我便告诉你他在哪里?”鬼茶唇角上扬,抬手将唇边的血渍轻轻擦去。
“师父,师父。”卫扶邛艰难地发出声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不能信他,这人阴险狡诈,要小心提防……”
杜衡垂下眼眸,随即抬手一把扼住鬼茶的喉咙,怒意更甚:“说!”
鬼茶艰难地喘息起来:“你放我走……”
一股红色的灵流猛然朝卫扶邛飞去,即刻没入他的额心,立时将他击晕了过去,哐当一声砸在桌边,再没了声音。
杜衡意欲起身查看,却被鬼茶一把拉住袖子:“杜衡,你知不知道,你这些年做的这些,根本就不足以弥补他,他是因为你!因为你才成了现在的模样!”
杜衡恶狠狠地抬眸:“你住嘴!”
鬼茶攀着桌边缓缓站起来,笑道:“若不是你,他便不会中火毒,不会毁容,不会功法无进,就不会与心爱的女子分离,更不会年年入寒洞闭关,整日里不见天光的日子有多难受,你根本就不知道!”
杜衡定下心神,反驳道:“你根本不是师兄,如何知他心中所想?”
“我虽不是他,却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生不如死的滋味,真是好想叫你也尝试一番。”
杜衡脑海中的记忆像是被激出来了一般,他想起师兄中毒后才醒过来时,一副心死如灰的模样,更是趁他同师父不注意,想要自戕多次。杜衡身上一抖,脑海里忽的响起卫扶邛的声音。
“师父,此人阴险狡诈,不可轻信!”
“师父,不可轻信啊……”
他仿佛听见鬼茶说:“我生不如死,全然是因为你,该死的人,是你才对!”
“你毁了我一辈子,叫我再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我恨你!我恨你!”
面前鬼茶的身影似乎重叠起来,重重的身影一面说着话,一面摇来晃去,杜衡晃了晃脑袋,紧紧地闭上眼睛又睁开,手脚颤抖地举起长剑,直指鬼茶的心口:“你给我闭嘴!”
耳边传来鬼茶嗡嗡的声音:“该死的人是你,是你!是你害了他,你有罪!有罪!”
杜衡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剧痛无比,他抬手狠狠按住,手臂突然瘫软下来,长剑应声落地,他不得不抬起双手捂住耳朵,狠狠地瞪着鬼茶:“胡言乱语,你给我住口!”
言罢他抬手猛然朝鬼茶那边一挥,却被他轻易地避开。鬼茶笑了笑:“你们师兄弟还真是像,不过说了几句实话,便总嚷着叫我住嘴,哈哈哈哈——”
“你,你对师兄做了什么?”杜衡猛然扑上去,一把揪住鬼茶的衣襟,“我饶不了你!”他将手臂往下一放,衣袖作响之间那落地的长剑已飞到了掌心,杜衡紧紧一握,提上来将剑刃抵到鬼茶喉咙上。
鬼茶顺从地昂起脖颈,眼睛却看着杜衡身后缓缓站起来的卫扶邛,他吸收了枉同刀中的功力,此时周身满是滋滋作响的红色灵流。他缓缓掀开眼皮,缕缕发丝挣脱发冠的束缚随着灵流涌动而飘扬,撩过眼角之时,他缓缓开口:“你可以去死了。”
红光映照着他原本清秀俊美的脸庞,猩红的双眸里满是狠厉,他仿佛变了一个人般,似乎连说话的声音都更加厚重。言罢他握紧手中的枉同刀,提步朝鬼茶走去。
鬼茶怔神,看着面前的杜衡似乎依旧陷在方才的懊悔的情绪中不能自拔,对身后卫扶邛的变化毫无察觉,他瞳仁中的红色锋刀越来越大,电光火石之间,他朝着杜衡喊了一声:“既然懊悔,不如我帮你一把,让你与他去地府团聚!”
杜衡闻言眸中怒色更重,身形不稳:“你,你……”
鬼茶趁机一把抓住他的臂膀,狠狠往边上一送,用力过猛导致自己都被反甩出去一截,再抬头之时,枉同刀身已尽数没入杜衡腹中,刀尖从身前穿出来,正在滴着血。往上一看,杜衡口鼻之中满是鲜血,眼神凶恶地瞪着鬼茶,却说不出话来。
强大的冲击力将房门狠狠撞开,红色的灵流从刀身往外四散开来,将屋子填得满满当当,还有许多从房门冲到外头,将院中那棵枫树的叶子震落了大半。
鬼茶捂着胸口起身,乍一看,反倒是像杜衡为了保护师兄,决绝地挡下卫扶邛狠狠一刀。
卫扶邛眼角的火光瞬时熄灭,强大的灵流将他的发冠冲掉,满头青丝顿时散落下来,他手里的力道松了松,整个人脑海里都是混沌的。
方才赶来的石无因同舟泱脸上的笑容就此凝固,今日本是舟泱生辰,石无因借着庆生的由头想知道舟泱为何突然变得一惊一乍,两人将将说开,前来寻卫扶邛同杜衡时,就见到了这样的场面。
舟泱大喊一声,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他一个箭步冲进屋里:“师父——”
卫扶邛眼里的猩红依旧闪动着,他面无表情地将长刀从杜衡身上抽出来,神智这才恢复一些。紧随其后的石无因进来时只看了他一眼便急急地查看杜衡的情况。
方才的嚎叫声听得人心都在颤抖,舟泱不敢相信眼前眼前的一切,他抱着杜衡瘫软下去的身子,号得快要断气。
杜衡双眼大睁,已然说不出话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一指面前捂住胸口的鬼茶,嘴唇费力地动起来,可惜吐出来的不是词句,而是一大口鲜红的血。
杜衡再没了力气,一阵红光闪过,他的身体顿时化作点点红光渐渐消散干净,竟连尸身都没能留下。舟泱愣愣地看着杜衡的身体化作虚无,心中如同刀割一般,他一把扑到地上,却什么也没抓住。
“师父!师父——”
石无因泪痕在脸上交错着,他起身看着一动不动的卫扶邛,口里仿佛被石头堵住了一般,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舟泱愤愤地起身,一把揪住卫扶邛的衣襟:“你做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
卫扶邛垂下眼眸:“我,我没有……我原本是……”
“小心!”是鬼茶的声音,“他已入魔,随时可能伤人,你们离他远一些!”
舟泱闻言一把放开卫扶邛的衣襟,后退几步,摇着头不敢相信:“入魔?入魔……”他怒吼起来,“入魔便是你杀害师父的理由吗?”
“舟泱,你先冷静!”石无因皱着眉头。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石无因,死的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师父吗?”舟泱抬眼狠狠地瞪着石无因,“他也是你的师父,破格允了你们做徒弟,每日里的教导都被你抛诸脑后了吗?”
石无因心中反复拉扯,他不愿相信卫扶邛杀了杜衡,可杜衡确实是卫扶邛所杀,他抱住脑袋,心里七上八下,进退两难:“我,我……”
卫扶邛看着装模作样的鬼茶,心中怒火燃起,直冲天灵盖,他的眸色忽的变作猩红,眼角炸起噼里啪啦的火星子,他将长刀一举,方才杜衡的鲜血顺着刀身从刀尖上滴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鬼茶,我杀了你!”言罢他飞身掠起,直冲鬼茶而去,却被突然闪出来的舟泱杀了个猝不及防,刀尖在距他喉头不过一寸处堪堪停住。
“你杀了师父还不够,还要杀鬼茶长老吗?”舟泱眼眶红红,眼角早已被泪水濡湿。
卫扶邛抬眸,眼神冷冽:“滚开!”
舟泱愣了愣,说不出话来,怔愣之间,卫扶邛已同鬼茶撕打在一起。
石无因心中一团乱麻,干脆上前拼命将两人隔开,他喘着粗气,眸色晦暗地看着卫扶邛:“够了!”
卫扶邛闻言眼角的火花炸了一下便消失干净,他反手将长刀收起来,冷笑道:“够了?”
“卫扶邛,你是人!不是魔!”石无因怒呵着,双手攀住他的臂膀,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卫扶邛又冷笑一声,一把将他的双手打掉,眼角又燃起火焰来,抬刀直指鬼茶:“我今日就要了他的狗命,你们谁拦我,我一并杀了就是!”他脑海里混乱不堪,想要解释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可他确确实实将刀捅进了杜衡腹中,害了他性命。
石无因眼里流下热泪来:“你分明不是这样的人……”
卫扶邛笑了两声:“那可惜了,你看人的本领还是差些功夫,这次可看清了?”言罢他在屋里同几人对打起来,辰药谷众长老来到之时,他已将三人打得奄奄一息,身上发丝凌乱不堪,校服散乱,银饰滚了一地,他眼里的火光刺眼,看得众人心头一跳。
“全力捉拿叛徒卫扶邛!”无数燃着烈火的流矢同流星一般铺天盖地朝他而来,卫扶邛抬起手掌,熊熊大火瞬时从他掌心而起,顿时将箭矢烧了个干净,残骸稀稀拉拉地掉落在地面上。
他飞身掠上房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重重火把间的身影,或熟悉或陌生,从今往后,再与他无关了。他阖上眼眸,一把将腰上的玉佩扯掉,扔在地上,又将额上护魂石取下来,看了两眼依旧扔在地上。
“自今夜起,我与辰药谷再无瓜葛!”言罢他一跃而起,向着远处血红的月色而去。
底下人群里吵嚷。
“谁愿意同他有关系,呸!”
“谷主对他那么好,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辰药谷定要他好看!”
各式各样的骂声落在卫扶邛的耳朵里,他眼睫动了动,眼角的火光熄灭,眸子中的猩红也尽数退却,热泪从眼眶里滚出来,他身上再没了力气,于是难得放松地展开双臂,就这样任由着自己极速往下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