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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辰药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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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倒吸一口凉气,石无因心直口快:“那怎么办,他定比你先死,你岂不是要英年早逝了!”
卫扶邛瞪他一眼,他这才闭上嘴,打量着对面冯程的神色。
“好啊!你们这两人竟跑这里快活来了,害得我一通好找!”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吵耳朵得很,不是舟泱还是谁。
他拍了一把桌子,便自顾自地坐在冯程旁边,还叫他往里头挪了挪:“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们一个晚上!”
石无因同卫扶邛面上显而易见的心虚起来,又立即掩盖下去。石无因朝他挑挑眉:“怎么样?成了没?”
舟泱剜他一眼:“关你屁事!”
“啧啧啧,定是被拒了,但你别灰心,再试试。”
舟泱抬起茶水,将一碟点心推到石无因面前:“多吃少说,闭嘴!”言罢他笑眯眯地转向冯程,“你怎么来了?跟我们到辰药谷玩啊。”
卫扶邛朝舟泱使眼色,眼皮都要抽筋了,偏偏舟泱脑子生锈,不明所以地瞧着卫扶邛五官扭曲,反而疑惑不解:“卫扶邛,你眼睛怎么了?”
冯程闻言去看卫扶邛,笑了笑:“我,我想去辰药谷,请你们帮我看看,能不能解了这个咒?”
几人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舟泱吃着点心的动作越听越慢,最后他将点心丢回去,愤愤不平:“你别回去了!天高海阔,这世上总有你的容身之处。”
冯程垂眸不语,他年纪尚小,身上的忧愁却一点不少,周身都萦绕着颓丧的气息。
三人将他带回辰药谷,杜衡替他细细看过,此咒解法只有一个,那便是两人一齐死去,算得解脱。
冯程闻言无力地垂下双手。
舟泱心头一动:“你别怕,若他将死不死,用些名贵药材吊着,别断气就是。”
“慎言!”杜衡眼神犀利地望向舟泱,带着十二分的呵责。
舟泱立即识趣地闭上了嘴。
冯程留宿两日后向众人拜别,只说先在外游历一阵,日后的事只能日后说。三人在牌坊送他,给他备了些吃食银两,冯程眼中泪光闪动,在华黎山,尚煜从不许他与其他弟子往来,他也自觉端着掌门弟子的身份,自视与众不同。如今见有人体谅他,一时间情难自禁,差点泪洒当场。
送走冯程,他们三人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舟泱似乎依旧不能将情伤抛诸脑后,明明昨日直言再不去找善谷长老,这日下了课又屁颠屁颠地去了。
石无因被杜衡叫走,卫扶邛则要到校场练刀。两人一齐走了一截路,站在岔路口的石无因盯着他看了好久,方才叹息道:“师父怎么不叫上你?”
“他自有他的道理,你快去吧。”
石无因点点头,走出去半截又跑回来:“晚饭别忘了!”
卫扶邛笑着点点头,见石无因背影消失在转角,这才转身前往校场。不料正好碰上一身黑袍的鬼茶,他拱手问好后意欲同往常一般直接离去,却被鬼茶叫住。
“是你?”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嘲讽与惊奇,“你要去哪里?”
卫扶邛停住,依旧恭敬道:“弟子要去校场。”
鬼茶点点头,言语间满是好奇:“好啊,我也要去,不如一起?”
卫扶邛愣了愣,鬼茶向来独来独往,亲近之人除却师父之外再无他人,连对待徒弟都十分冷淡,为何莫名其妙要与他一起走。
按下心里的疑虑,卫扶邛躬身道是,按照尊卑走在鬼茶身后,谁知鬼茶却像是故意放慢了脚步,渐渐与他并肩而行:“若非细看,差点认不出来。”
卫扶邛闻言猛然停下脚步,一脸狐疑地看着鬼茶:“长老所言何意?”
鬼茶抬了抬眉毛:“没什么,不过感叹自己青春已逝,弟子们生长极快,不过一两个月就要变一个样子罢了。”
卫扶邛听完,心中那无缘无故的疑虑似乎更加厚重,他在校场上将枉同召出来之时,鬼茶的眉头显而易见地抖了抖,不过他安静地坐在边上,悠闲地喝完茶,这才不紧不慢地飞身上台。
卫扶邛见他过来,急匆匆地收起刀的攻势,将自己带得往后一仰,用刀尖戳住台面这才稳住身形。
鬼茶笑了两声,目不转睛地看着枉同:“你可知这刀是焰魔的枉同?”
卫扶邛抱拳:“这不过是仿品……”
“胡说八道,我不过是毁了容,可眼睛还没瞎,谁告诉你的是仿品?”鬼茶缓缓踱步绕到他的侧边,“你可知这刀阴邪至极,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卫扶邛将这刀细细打量一遍:“弟子知道,多谢长老提醒。”
鬼茶微微一笑,死死盯着卫扶邛:“既然知道,便将刀予我,我替你保管。”
卫扶邛却往后撤了一步:“望长老谅解,我不能将刀给您。”
“真不给?”鬼茶微微眯起眼睛,冷笑一声,“你别后悔!”
卫扶邛听着他这些奇奇怪怪的话,脑子里已然混沌起来,这鬼茶长老又不是第一次见这刀,从前不与杜衡要,如今又同他要做什么?
不等他再回答,便见鬼茶飞身而起,径直离去。卫扶邛瞧着他黑色的背影,心中疑虑,当晚便将这事与石无因说了。
石无因听完再三嘱咐他,说是绝对不能将枉同交给别人,卫扶邛重重点头,也知自己与枉同十分契合,若让他交出去,他也实在舍不得。
“况且这刀已认你做主,一刀不事二主,别人强行拿走,定也用不上!”
卫扶邛笑着点头应下。可鬼茶不知着了什么魔,几次三番地拦下卫扶邛,哄骗诱诈用尽十八般武艺,愣是没能将枉同刀要过来。杜衡知晓此事也劝了两句,谁知往常温言温语的鬼茶竟与他吵起来,两人不欢而散,几日都没有说话。
石无因心道不妥,莫非是鬼茶知道了枉同上锁着焰魔的功力,想要尽数取走。石无因垂眸思索,可是这事只有他知道,毕竟当时若非焰魔传功,他也不可能这么快修成灵体,想到这里,他决意先人一步,将这刀中的功力吸到自己身上。
他闭上眼睛默念咒决,额心红光渐渐闪现,一阵滚烫过后,窗边传来呼啸之声,石无因打开窗户,那枉同刀便迫不及待地飞进屋里,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石无因蹲下身去拾起来,将其托在半空中,抬手掐诀驱着刀中灵流扩散。焰魔身消魂散之时他灵体方成,谁晓得熊熊烈火燃起,他就被热浪打飞好远,在外漂泊数年这才有了寄居之所。
他心头忽的一抖,卫扶邛并不知晓他并非石无因本人,反而一直以为他就是石无因,那这样,他那日所回应的,究竟是自己,还是这个壳子石无因。
若卫扶邛知晓真相,是他夺了石无因的舍,霸占了人家的身体,卫扶邛会不会愤从心起,与他反目成仇?
想到这里,石无因有些恍惚,他眼睫扑闪,渐渐有些心不在焉。胸口突然传来刺痛,他一咬牙,忙不迭地回转过来,继续集中精神。
枉同刀开始极速地原地翻转起来,越来越快,发出呼呼的声音,无数的红色灵流仿佛火星子一般被甩出来,散落在屋内的各个角落。
石无因一挥手,那刀便旋转着掉落在榻上,他展开双臂面对着弥漫在屋内的灵流,气聚丹田,意欲将其吸取。只见灵流仿佛受到感召,丝丝缕缕地向他飞来,慢慢没入他的额心。
石无因只觉得头痛欲裂,却依旧不敢停止,片刻之后,他再支撑不住,到底呕出一口血来,身上所置的功法顷刻间消散干净,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已进入他身体的灵流竟又重新飞了出来,源源不断地返回刀身之中,再没了痕迹。
石无因唇角尽是鲜血,他来不及擦拭便怔然地抬起双手,注视着枉同所在的方向,怎么回事,为何他无法将这些功力吸收?
按理说,他便是枉同,能寄存在刀中的功力,为何不能转到他的身上。石无因紧皱着眉头,莫非是这具身体的缘故,无法同这些灵流相融,是以功法消退,这些尚未融合的灵流便迫不及待地返回刀中。
石无因抬手捂住胸口,正欲起身之时,房门便被敲得哐哐响,他咽下口中的腥甜,起身开门。来人正是卫扶邛,他见石无因口角是血,脸上的神色震了震,忙不迭地将他拉进屋里,关切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石无因摇摇头:“凝神入定之时出了差错……”
卫扶邛一转头便看见榻上的枉同,他将刀拿起来:“怎么飞到这里来了?”他微微一笑,“莫非,这刀也听从你的号令?”
石无因抬眸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这刀,本就是我……我的。”
卫扶邛惊了惊:“你,你是焰魔?”他言语间染了笑意,似乎依旧觉得石无因在说笑。
石无因笑了笑,一把搂住卫扶邛:“骗你玩的,这刀送你了。”
卫扶邛见他神情似乎有些惆怅,朝他凑近一些,问道:“怎么了?你入定时见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石无因摇摇头,想起方才自己所想,心中再憋不住,一双手将卫扶邛的肩拢住,正色道:“你喜欢的,是我,还是石无因?”
卫扶邛被他这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轻轻笑道:“可你不就是石无因吗?”
石无因紧蹙的眉头缓缓放松,抬眸道:“是啊,我就是石无因。”他起身,在屋里踱了两圈,“对,我就是石无因……”
卫扶邛起身,看着石无因背影有些担心:“你,你这是怎么了?”
石无因闻言猛然回过头,一把将他揽在怀里,手上不自觉地锁紧,将卫扶邛越箍越紧。卫扶邛只得抬手抚着他的背安慰他:“我没骗你,你放心。”
石无因将一把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都有些抖:“若,若是我骗了你呢?”
卫扶邛却微微一笑:“我信你。”
石无因怔了怔,松开紧箍着卫扶邛的双手,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深邃的双眸,慢慢地垂下头,抿了抿唇,朝着那处柔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