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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水天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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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石门后别有洞天,十分敞亮,比外头那个暗室还要大上几分。
他们此刻只见五道光柱从五个人身上发出来,齐齐汇聚到中心处,那五人像是失去了意识,双手双脚没有一点力气,脑袋往后仰着,双眼紧闭,面色看起来很是痛苦。
视线放远一些,便看见这里头不止一个阵,少说三五个,在最中心,还有一个更大的。
那些弟子没了意识,任由着灵流淌出去,而后几道道颜色各异,大放光彩的光柱又汇聚在最中心的一个祭台上。
齐先生见石门被打开,仿佛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被人碰了,他面上一怒,蓄力挣开落慈,一改方才的劣势,奋力同她对打,毫不留情,一脚踹在落慈胸口。
落慈竟也飞出去不远,而后重重落到地上,她闷哼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水来。
齐先生此刻可谓是面目狰狞,他快速向这边奔过来:“别动!”
石无因嗤笑一声:“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别人的东西说用就用!”
齐先生短暂地怔了一会儿,又才神色痛苦地抬头:“别动,我是,借,借……”
“你好大的脸,借什么借,你问过人家,征得别人同意了吗?”
柳观言站在石无因身侧,觉察到那齐先生连嘴皮子都在颤抖,一定是气急了。
石无因纵横四海多年,终于在厚脸皮这项“殊荣”上遇到了一位更加优秀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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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你醒了!”火姿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愉快,她暗道石先生留下的药丸真是管用,城主早上服了,黄昏就能醒过来一阵。
赤袖点点头:“你娘怎么样?”
“城主你都这样了,关心她那个老太婆做什么。”
赤袖低头:“好歹同病相怜,我也懂她。”
这里的同病相怜其实说的是赤袖的母亲同火姿母亲,她们都是少年时玩性极大,跑出水天城去了汀州,又同凡人生了情愫,诞下了爱情的果实。
可因为诞下的孩儿同她们儿时一般长着一条鲛尾,她们一面害怕心上人发现这个秘密,一面又要提防着族人察觉。
左右都是死路,她们自然被迫同爱人分离,带着半人半妖的孩子回了水天城养育,接受族规惩罚,永世不得踏出水天城半步。
赤袖的母亲因为是城主的女儿,罚得更重,据说后来思虑过重,年纪轻轻就去了,就在她死的那一年,水天城底那只骇人的妖兽还跑出来作乱,害死了不少族人。
大家觉得她是祸患,却又碍着身份不敢多言。
其实追溯到千年前,水天城鲛人一族在妖界的乱战中存活下来,可谓是扬眉吐气,摘了奴籍,可他们从奴隶起家,到底不如其他妖族,若是再次失败被掳走,又是看不到头的奴役生活。
当时的领袖一咬牙,同妖界不灭海底的上古妖兽结了血契,据说那妖兽生得十分怪异怖人,每百年要得一供奉,须得至精至纯的血肉身躯,才能叫它满意,为鲛族护法。
那领袖慷慨就义,成了献祭第一人。
后来的千年,鲛族势力慢慢壮大,却无法解了这个血契,只得每百年送上供奉,妖兽也因为供奉实力大增,叫历任城主惶惶不可终日。
还是赤袖实力骇人,她在不灭海同妖兽大战数百回合,而后带着族人们举城迁至人妖两族交界之地的八方海上,如今已近三百年。
族人们虽对她母亲颇有微词,却诚心诚意臣服于她。
“城主,你才醒,不要忧思过重。”火姿见她眼神空洞地看着远处,半晌都没有说话,不免担心起来。
年后城主就开始生病,时睡时醒。
她忽然说道:“落慈呢?”
火姿努了努嘴:“我一个文书怎么知道将军在哪里。”
“那便算了,你要和她说,我总觉得那个齐泽不大对劲,不是什么好人。”赤袖从榻上站起来,慢悠悠地穿着外裳,“不过我想她也不至于这么蠢笨。”
“城主,落将军很是看重那个齐骗子,还找他来给你诊病呢,她不会真是个蠢笨的吧……”越说到后头,火姿的声音就越小,她一面说,还一面打量赤袖的神情。
“他还会看病,我这几日来都昏睡着,竟也不知。”
火姿点头如捣蒜。
“你带我去……”赤袖手一抖,顿了顿,改口,“我才醒,再歇一阵,你看好丹心阁,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
火姿连忙点头,缓缓退出去。
“落慈也不可以进来!”
火姿脚步一滞,心中虽有疑虑,还是去了。
赤袖抬起手来,虎口处上一滴殷红的血迹实在明显,她缓缓抬头去看,便看见一袭绿衣从房梁上跌落。
赤袖忙接住她,一看,苏藤身上伤痕累累,有几处还翻出白肉来,鲜血染红了绿衣,看上去实在扎眼。
“苏藤,你?”
苏藤似是筋疲力尽,却依旧努力瞪着她:“你真是个,两面派。”苏藤抬手去揪她衣领,“那日,还装作一副恳切的模样,后头又派了人追杀,我,你果真,果真同从前一般不要,不要脸!”
赤袖摇着头:“我,我没有……”
她咬着牙尽力说完这段话,狠狠剜了她一眼,便昏睡过去。
“你们不许进去!”是火姿的声音。
赤袖把苏藤抱到榻上,掖了被子,提脚走了出去。
外头的士兵见了她,纷纷跪地,领头的那个抱着拳:“城主,落将军吩咐我们抓捕刺客,方才就要成了,却还是被她狡诈地逃过。”领头看了看赤袖一眼,见她同平日里一样面无表情,又道,“我们,我们一路追着,发现她,她在城主的院子这边就不见了,这才过来。”
思索半天,她又加了句:“属下无意冒犯,只是担心城主安危,那刺客,很是厉害。”
赤袖声音没有一点温度:“我屋里并没有什么刺客。”
“城主还是应当小心为上,容卑职查探一番,也好给将军一个交代,她要是知道城主院子里不知哪处躲着一个刺客,定也不放心。”
“我说了,没有刺客。”
“城主,卑职……”
“放肆!”
底下一排的士兵齐齐跪下,兵器声响,领头那人头埋得极底,再不敢言语。
“回去吧。”赤袖丢下三个字,转身进了屋。
平日里城主虽然喜欢板着脸,但却从未这样发过火,众人缓缓抬了头,一副捡回一条小命的模样。
火姿也愣了半晌,看着那领头的:“都说了不让进,偏不听,平日里城主宽厚待你们,倒叫你们这样没规没矩,城主可还病着呢,要是我,就革了你们的职,丢得远远的!”
领头的五官都快绞在一起了,愁容满面:“城主这边我们没胆子,落将军那边也不好交代,这个月实在难熬啊。”
“城主好大的威风。”苏藤不知道怎么又醒了过来,约莫是嫌弃她的床榻,挣扎着起身的。
长时间缠绵病榻,赤袖的面色很是苍白,她看着苏藤,几欲开口,终究是皱着眉没说话。
苏藤冷笑一声:“城主方才大可将我交出去。”她往前走了几步,“我还真是看不懂,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赤袖不言,从榻边的柜子里翻找出几个药瓶来,放在掌心递过去:“你先吃点药稳一稳。”
苏藤抬着眸子瞧她,半信半疑地接了过去,却迟迟不肯打开。
“你放心,没毒。”
苏藤犹豫半晌,动作迟缓地打开瓶塞,看着里头黑乎乎的药丸,凑近闻了闻,悬着心吃了两颗。
赤袖又给她调了调气息,苏藤终于好了不少,她翻身下榻,一脸迷惑地看着赤袖:“几百年过去了,你越发叫人看不懂了。”
赤袖撤了手,抬眼看她,一字一句道:“我自知时日无多,有些话不得不说。”
苏藤愣了愣,便看见赤袖起身,缓缓朝她走来。
“你和我说过,你想去一座没妖没人的山,自在地活,我说八方海边的木山最合适,因为在的偏,没有主人,我们去了正合适。”
苏藤闻言眉头一紧:“你到底想说什么?谁告诉你的?”
赤袖不答,依旧自说自话一般:“我当年救你时,我们住的那个小屋,我每年都会去打扫,可惜今年病了,没有去成。”
苏藤定定地看着她,身体止不住地发颤,牙关紧咬。
“苏藤,这几百年来,我以为你死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也死了。”赤袖上前用双手抓住苏藤的臂膀,微微低头看着她,“其实,我醒来时也以为自己死了……”
苏藤眼眶发红,嘴唇颤抖,她一把推开赤袖,嘲讽道:“你们,你们还真是好兄妹,他连这些事情也告诉你吗?”
赤袖眼眶也红了,她站稳,摇着头,缓缓道:“不是的,苏藤,不是别人告诉我的。”
她又上前几步,将苏藤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是我,我就是刘元迟啊……”
苏藤脑子轰地一片空白,她双手僵硬,药瓶滚在地上,蓄满泪水的眼再也撑不住,脸上泪痕交错滚过,仍旧不敢相信:“你,你说,什么?!”
刘元迟把她抱得更紧:“我是刘元迟,我没死,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