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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猜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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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为难了,她能知道那就奇了。
“可是我……”吞吞吐吐是说不出的。又见不得眼前的人失望,这神情万不该是战场上指挥若定生杀予夺的人有的,“……若是很重要的事,你重新与我说?”
总不能是阴家姑娘答应私奔罢。
想来昆阳前一个自觉配不上,一个被拦着,当是没法子互表心意许下什么的……
看来真忘记了。
最终刘秀晒然一笑,其实她能安然无恙,已经足够了。看她眉头苦陷他也不再为难她了,“我将要去颍川。若我回来你还没想到,我便去阴家与你说。”阴家二字处稍顿了下,像是在许诺一件要紧的事,汉军趁着大胜士气高昂连下数地,刚回来述命就又要走。
什么事要去阴家说?
按说有阴识在,恐怕入府都不会通情达理。
“——丽华。”
正说着被声音打断,有马蹄声在司徒府外停下,清然冷肃的声音,阴识的。楚问夏心下唏嘘怕是有心灵感应刚念着他就来了。她看过去,便见小厮挑了车帘,阴识朝她道,“该回去了。”简直像小时候溜出来被家长拎回去,她垂目蹙了些眉头,没办法,他现在是她哥哥。
只好回转脸来与他告别。
“我得先走了。”
他心里明白,轻声应下:“好。”转身看着她离去。树荫筛下的光在女子身上流转,她似与以前不一样了,倒是不再同以往般与她隔着距离说话。……即使,忘记了也没什么要紧。
他许下的话他记得就行。
……
楚问夏住在宛城阴府里,说是府邸不过是原来官府改来的。马车上阴识的面目自然是冷肃的,熏的一炉香尘都没他脸色重,他说:“我已经派人去找素意了,她若回来,我便送你回新野。”
不可拒绝的话。
素意是阴丽华的贴身侍女,自然认得自家姑娘不会错,到时她自然无话可辨。
“我不想回去。”
她要去的地方是洛阳,自然不能回新野。
阴识有些怒意:“你是执意要跟着刘文叔了?”司徒府外的情景他看在眼里,是将他的话当耳旁风了。又跟刘文叔扯上关系了?她叹气,没办法,只好借你挡一挡了,“——是,我就是要跟着他,从离开新野去向昆阳你就该知道!”反正不能回新野。
“你!”她的忤逆,简直逼的人要一巴掌打去。她想,看来阴识并不喜欢丽华与刘秀在一起。也对,阴家是新野大户,刘文叔虽是汉室之后,却也是落难王孙。阴识阴着脸,真是跟他的姓氏一般。眼下避了话锋剩下自然要哄着些了。她识趣的跪步移过去些,倾身看他,笑着软言认错道,“哥哥,别生气了,都长褶子了……”伸手抚上阴识额上的阴云,却被“啪——”的打了手。
“嘶——”赶忙缩回手来,真疼。
好吧,看在你为妹妹考虑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不过腿上跪坐的酸疼,到底为阴丽华抱不平。“以前你不喜欢刘秀,是因为他无所建树,现在他在昆阳之战上表现的才能非凡,也必是能有番功业封侯拜相,能庇护阴家的,为何还是这样反对?”知道她善辨,阴识却并不听。
“阴家本南阳世家,无需谁的庇护。”
这冷漠的话底气十足。
近来她算也知道阴家是大名鼎鼎的齐国丞相管仲之后,后世迁到楚国阴地任大夫,就改姓阴了,世代名门望族,名士风骨,自然也不会在别人花开锦绣的时候添上去,真是苦了阴姑娘了,没名不行,有名了也不行,难怪阴姑娘年十九还未许人家。
她暗自叹了口气,没办法,这位阴家大公子可真是,“固执啊……”
最终只好苦口婆心的劝道:“但是你总要相信你妹妹……”还没习惯,不自觉的又把自己撇开了,阴识眼光看过来,她抿了抿眉目只好一笑乖顺着接着道,“我,是不会看错人的。他是良人,往后也是阴家的倚靠。”
“你竟为他说到这份上了。”
这倒是把阴识气的不轻,马车停下自己就径直走了,她这个妹妹真是魔怔了。
撑着车内凭几,头疼,真是大逆不道的话啊!可是啊,她总归是要走的,那些大胆的话,算是为阴姑娘铺路好了。
昆阳那么大的战势也没到一个月的时间。
如今汉军威势大增。
洛阳该不会很久吧……
回来几日里常想到刘秀,想到他眼里的柔软,看出他与阴丽华的感情,深沉散不去的柔情,独予那叫阴丽华的女子一人。
刘秀……未来的光武帝。
他确实是一个不可挑剔的如玉温润,俊朗尔雅的。二十九岁的年纪,生的俊逸非常,若不是在昆阳战场上见过他的英武气度,怕只当他是事田业有书生气的俊朗男子。如此温和的人,怎样便成为了一代称颂古今的君王呢?
有时,甚至觉得看不透他。
至于刘演,他却有一股豪爽之气。那日与李轶在府上相谈的愉快。事后,刘秀便对他提醒道:“李轶已不是当初起事时同生死的人,如今与绿林相交甚好。事欲不善,望大哥小心对待。”
“常是如此。”刘演不以为意,“如今你我立下宛城、昆阳如此大功,功名利禄俯手即是,就是那绿林也得敬畏三分!”
刘秀也不好多说。
只好在离开宛城前托她看着些。
她虽应下了,但是这个刘演,处处揶揄她,她倒怕哪天吵起来,自己能拿刀劈他。
最近战事大胜刘演送予阴识很多财物作赏,又顺道送了她精细的衣裳饰物,“不想看你太丑。不然外人恐说我苛待下属了。”他不咸不淡的说着,楚问夏脸色灰暗,这人容貌倒是英武俊朗就是长着一张会说话的嘴,且处处与她不对付,“我丑?”
遇到她时就是个满脸脏污的小卒。他不禁笑,“可不是。”
“既丑,脾气还不好,以后如何嫁的出去?”
她的气窜到嗓子眼了,抬手终是压着气顺了下去,“不生气……”那人倒是得了趣似的笑起来,后又收了几分说道:“你曾说,这世间举目无亲,这话说得不好,丽华,阴识不是你大哥么?阴识与我交好,若她日你嫁不出去,我勉为其难娶你?”那意气满满的表情还真像在征询她的意见。
她一噎,可真是吵不过他。
“大可不必!我认输。”
他俩向来不对付,不过这话倒是头一次说,伯姬在旁低头笑,“我看大哥是喜欢上你了。”她渐渐心生顾虑,忽而很认真的看她,问道:“丽华,我问你,你要真心答我。”
“什么?”这么严肃。
“你究竟是喜欢三哥,还是我大哥?”
她脑袋差点没惊的短路,“说什么胡话!别说我不喜欢刘伯升,便就是他有妻子这一条,我也不会要。”似乎只听到问句的后半。伯姬心里高兴,将视线转去,笑道:“那我三哥未娶妻,丽华你是不是正可以嫁他?”
心绪一滞,三哥?
那人是刘秀啊……
伯姬看她没说话,以为是默认。又笑着端详起她的脸来,“丽华,听说半月前你与邓伯母在新野城外遇劫失散,如今再见却仿佛有了自己的主张,看你过来昆阳追随三哥伯姬真是佩服!”
“什么遇劫?”新野城外?她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可是她明明是出现在宛城城外的?
……
伯姬打趣道:“看来丽华你又是不记得了。”她掩嘴笑,“好,好,好!遇劫失散也好,是借此来昆阳找三哥的也罢,伯姬早当丽华你是自家亲人了!”伯姬说着,伸手拢拢桌上的药材。
她想不出什么,总觉得其中有什么缘由?阴识派人在找素意,她自己与阴丽华究竟什么关系,等找到素意恐怕就能清楚了……
如今是想也想不明白。
她便干脆先按下不想了,垂目看下来,案上药材都被分类装好了,一早伯姬便拉她去药铺寻药,她伸手拿起干巴巴的药材好奇的问道:“你弄这些做什么?要去哪里?”
“我,我去看望次元。昆阳时他受了伤,还不知他好全了没。”
她看着少女脸上的娇羞,心下了然。
“哦~原来是担心情郎啊!”
自在昆阳便注意到伯姬对李通的感情,每提及李通她脸上的颜色就变得如日光般的轻柔。她说:“自大哥起事以来,数遇挫折,我一直忧心不安,直到小长安之战,二姐、二哥还有娘的离世,我悲痛万分,便是次元一直的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她捧着下颚听着故事,“原是日久生情。”
刘秀也知伯姬感情,跟她半是玩笑半认真道:“既是如此,便该让大哥应了你俩的婚事去。”如此,便只羞的伯姬皱眉娇嗔。正在屋里呆的苦闷,“我和你同去,串串门好不好?”。
“好啊,嫂嫂要去,伯姬怎会不答应。”
在李府闻得一事:刘玄称帝的二月围攻新野,迟迟不能攻克,守城的新野宰在城头高呼:“得司徒刘公一信,愿先下。”不久,刘伯升赶到城下,守城心悦诚服的开城献降。
李通道:“如今大司徒名声大盛,未见得就是好事了。”
他倒与刘秀顾虑的一样。
近些日子司徒府里门庭若市,自昆阳归来府上总不乏来往的人,或慕名投奔,或阿谀攀附。她在廊里闲走,并不想打扰伯姬与次元的独处。廊边挂着的席幕在风里轻动。
想着闻得的新野献降,便在不知觉里皱起了眉头。这刘伯升也未免太过锋芒毕露了。走廊回折,朱漆暗壁,这样边走边想,抬起视线竟发现景致有点陌生,“……我走到哪里了?”
走廊尽头有一房屋,简朴大方,筒瓦翼檐。
“臣听闻,近日大司徒府上宾客往来频繁,得昆阳与宛城胜利的益处,怕是显得有些居功自傲了。”
男子听了这话,不动声色。敛袖取了案上的茶盏,“将军何以说这样的话?可知道你与大司徒同朝为官,此话却有诋毁之意?”
“臣不敢。”
眼光流转看向案后坐着的身携威仪的人,天命所归的气度。本有话想说,却被那威仪震慑到,张了张口却犹豫着未说出口。案后的人却是察觉到了,“想说什么就说吧。”
“臣只是为陛下忧心。这刘伯升曾与陛下共逐皇位,虽不得却难保未有染指之心。如今伯升兄弟取得昆阳与宛城大捷,百姓归心,朝野也多有依附,甚至司徒府里也传有微词。”
“哦?”榻上坐着的人放下手里握着的杯盏,显得饶有兴趣。李轶侧身向门口,“把人带上来。”不一会儿便见一粗布衣裳的男人跪倒的屋内,侍者身份,满脸惶恐。
“说出你听到的。”
“是,是,是。”男人被惊到结舌道:“小人,小人,是大司徒府上的下人,偶然听到刘稷将军说,这刘圣公有何能耐!举大事者本是伯升兄弟,怎奈何让那刘圣公白白捡了便宜!”那男人抬头偷偷看屋内坐着的人,那人脸色清冷,只等待着他的下文。
男人被他凌然的目光震得心里颤抖不已,“小人,小人还听到大司徒在府里谈论统一四海,总齐八荒……”
——统一四海,总齐八荒。
手握着案上放置的茶盏,缓缓加紧力道。跪着的男人见那上座的人脸色有些变化,便慌了神,只连连叩首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只知道这么多!”李轶挥手,男人被带下去。着黑袍的男子立在屋内,透过门望向屋外,眼里如深潭般不可测量。
“刘伯升啊,刘伯升……”
木门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
“有人!”李轶听到响动,惊呼溢出口来。屋里男子视线转去,消失在院门口的一抹水色衣衫的女子身影。……是她?他收回视线,暗自冷笑着,没想到竟还清楚地记得她。
“臣派人去追。”
他抬起宽广的云纹衣袖,止了李轶,“不用了。”
“这刘伯升曾与陛下共逐皇位,虽不得却难保未有染指之心。”
“小人还听到大司徒在府里谈论统一四海,总齐八荒。”
伯升的锋芒外露,怕是在淯水登帝之后便容不下了……
“丽华,丽华……”
“什么!”她被叫的猛然回过神来。
伯姬笑她,“想什么呢?一路上都魂不守舍的。你是在想三哥,还是大哥?”她嗔目微怒,“才没有,我谁都没想!”伯姬也笑着依她:“好好好,没想,没想。”话未落便被旁的东西吸引了去。“丽华,你看,那边有买华胜步摇的,过去看看!”伯姬说着便跑了过去。
她缓步跟着。
现在心里乱的很,独行在街市上,就好似前路上有道陷阱,如踩下去便会失了性命,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让她不寒而栗。“姑娘,请留步。”背后响起的话来,她心一惊。等回首过去,见得一个侍从模样的人,他恭敬传话:“我家主人想请姑娘楼上一叙。”
楼上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