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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宫宴 ...

  •   登上二楼便见负手立在窗前的男子,面视窗外,并看不清样子。他两旁立有数名侍卫,各各看来都是面目警惕严肃。“主人。”侍从恭敬轻唤一声。

      窗前的人转过身来。

      看清面前人,她结结实实的惊了一下,“你……”男子将她的惊讶全数收于眼底,“怎么?才见过,这么快就不记得了?”怎会不记得?刘玄!李府里让她心惊的人。

      身着素袍,君主的威仪却是失不去的。他走近,即感到一股压迫感,甚至有些畏然,那刻突然想到所谓的“杀人灭口。”那人感觉到她的戒备,却俯下视线更凑近她,道:“为何会显得害怕?”

      “听说,你曾私自闯入汉军军营,也曾只身去过昆阳战场,有如此胆识怎在此时心生畏惧?”

      这人真可怕。“看来你知道挺多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这话该由我对你说吧。你在府上听到的话,未必是你该知道的。”话语清冷得没丝毫情绪,楚问夏的心忽的提起来,“你要杀我灭口?”他抬起视线看他,“灭口?

      “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

      血色落入眼里,触目惊心,如西天一抹夕阳。在街市上行走。脚上仿若失去了气力,脑海里回想着那告密男人死在刀下的惊骇样子。他居然命人杀了他!“你觉得,如此揭主人是非的奴才值得留吗?”

      “我又怎会凭着这胡言乱语的属下,除去坐在大司徒位置上的刘伯升?若要除去他怎会这么容易?”他大笑,难以捉摸。

      回来府上,六月的夜幕让人觉得难以喘过气来。

      伯姬在院里等她,见她回来立马上前来,“丽华,你可回来了,一转身就不见了你,你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就在街上走了走。”她勉强笑了笑。

      伯姬轻舒一口气,“幸好你未如大哥曾说的不辞而别,不然啊,大哥定要唯我是问的呢。”伯姬笑着拉过她的手,“刚给你买了一支步摇。快过来,你戴上去我看看。”

      “三哥北上颍川,不久便会归来的,丽华你不用担心。”伯姬一边将发钗簪上她的鬓发,一边与她说话宽慰于她,汉军乘士气正盛,引军欲全取颖川,再下汝南,刘秀与邓晨、邓奉、马武、臧宫诸将一道引兵八千,于日前离去。“自昆阳之战,我就觉得三哥是像大哥一样的英雄,”伯姬理好鬓发,灵动的眼珠盯着眼前的人儿笑道:“这样的英雄便一定要配丽华你这样的美人儿!”

      刘秀……

      她心里起了些担忧,汉军名声大胜,刘玄恐怕要按捺不住了。

      步摇上的珠玉动摇泠泠轻响。此刻她有些听不进去。兀自想着什么的时候之玉正从外面走进屋里来,肃然言道:“姑娘,我刚刚出去碰巧遇上宫里的黄门去到司徒府里。”

      “什么事?”

      “好像说是今晚陛下在宫里为汉军设宴,以奖功劳,请司徒大人晚上赴宴。”

      “什么?赴宴!”

      心下一惊。伯姬在旁不由得坐起来,有些惶然,“三哥北上颍川的时候就再次嘱咐,绿林的人对大哥的功劳早有妒愤,让大哥小心应对。此次前去赴宴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她想到白日见到的那人,眸光动容,心下颤抖。

      ……有事,怎么可能会没事啊!

      转眼看向外间,天色已渐渐暗淡下来,夜的黑暗落入眼中反而衬的她眼光明亮,既答应过他看着刘伯升,就不能不管的。

      夜色昏暗。

      宫门口侍卫两立,矛戟光寒。

      阴识等人身挂随身配剑入宫。独刘稷不愿进,目视宫门愤然道:“什么宴会!我一见绿林的那厮们便有气,纵是在帐里独饮也落得清闲自在!”阴识道:“将军还是收敛些,陛下宴请,我等哪有不去之理。”宫门巍峨,刘演伫立其下。眼里映入夜的幽黑颜色。

      这汉室的大好江山便集中在这须臾之地。

      何时才可以统一四海?

      终于,众人走入宫门。绿林的将领在其后,西屏大将军申屠建顿下步子看前方刘演一行。

      “伯升啊,伯升,你今日踏进了这宫门怕是很难走出来。”

      成国上公王凤走来,两人见礼之后,王凤便道:“五威中郎将已告知,我已知密计,将军这计甚好!”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各自心知肚明。王凤道:“舂陵刘氏如今威望大盛,若是长此以往绿林军怕不得立足。”说着顿了顿,想起昆阳之战上的人,“只可惜刘文叔北上颍川与莽军作战,若是他在可一并除之!”

      “人安排的怎样?”

      “将军放心,已安排妥当。”申屠建眯起眼睛,冷笑道:“这夜怕是要不得安宁了……诶!”有人撞到了他,让他没站稳。

      “你是什么人!怎么这样没规矩!”他怒斥这没规矩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新来的宫婢,不懂规矩,还望大人见谅。”女子忙低首道歉。原来是个不知分寸的奴婢。那人没责怪,拂袖离去。

      女子低首送了那一行人远走,便脚步匆匆的入宫门去了。夜色如墨一般,仿佛凝在一起难得散去。跟着一队宫婢行走,一路侍卫两立,脸色森然,仿佛严阵以待,只需一个命令便可群起攻之。

      “啊。”轻声地惊呼响起。矛戟正立,侍卫似马上警惕起来,森然可怕。她忙施礼向踩到脚上履鞋的宫娥道歉,“对不住,夜色太暗了。”

      小宫娥没怪,“无事。你小心着些。”

      她谢过随着队伍慢走,心里了然,这架势,怕是刀斧手早已埋伏好。

      终进到了宫殿里。

      宫婢各分,她在刘演的身后站立。

      “自陛下登基以来,我军数败莽军,取宛城,破王邑,直打得那王莽一再溃逃。如今,陛下宽仁,设宴以犒劳诸将,大家便只管开怀畅饮!”进来便听得大司马朱鲔(wěi)慷慨大义的话。

      宫殿里的宴会开始,轻易便闻得一股酒的味道,觥筹交错。舞姬在殿内挥袖舞动,姿态婀娜。刘玄坐上位,身边斜倚着一个妖艳女子,那女子生得粉面朱唇,容颜出众。那是刘玄宠爱的韩夫人,多有传言刘玄沉溺女色。

      “陛下,来,喝一杯,臣妾端来喂你。”

      他搂着那女子的纤腰,任娇滴的声音在耳边音绕,轻陷嘴角,声音温润蛊惑,“好啊,不如夫人亲自相喂。”“陛下……”韩夫人娇嗔。“大殿之上如此不好,这杯酒不如让臣妾饮半,另一半陛下便饮了吧。”说完便媚笑着抬手小饮。片刻便伸过手去,“陛下,臣妾饮半了。”

      刘玄含笑,伸手接了酒,抬袖饮尽。

      她站在宫殿的柱子前,眼睛眯起来,真恐看错了主位上的人,与之前看到的简直判若两人!

      这边的刘稷简直见不得那上位上的人,只将视线收回来,猛的灌了一口酒进肚。绿林各将领反而各自安稳的很,这样的刘玄正是合了他们的心意。眼见对面的绿林将领,绿林的王凤,申屠建,大司马朱鲔,张卬(áng),话说张卬曾在淯阳商议刘演与刘玄谁主帝位时拔剑击地,决然道:“今日之议,不得有二!”遂定立刘玄为帝。

      果都是些乱世里的铁胆英豪。

      这宴会看似安宁,却是两方各怀心思,其中的矛盾错综复杂。她站在那里打了个寒颤。另边的申屠建,有手下进殿来在他耳边低语,又从边沿出去,不被注意。

      刘玄将视线收回来,嘴角牵扯出一抹笑意。

      属下们已经准备好,只待大人一声令下!

      她的心忽然一紧,再看眼下的刘伯升却自顾自的饮酒,丝毫未感到威胁的存在。刘伯升啊,刘伯升,他们想要除了你,这夜是何等的危险,你怎么就不知道?

      舞姬退去。殿里突然的安静。

      “伯升。”刘玄位居上座,将视线投到刘伯升这里。她心突然一惊,只努力理好心绪,将头低下来。刘玄道:“乱世之中,司徒大人破家起事,朝廷成立前后,所立之功不可数。攻克棘阳,拿下新野,如今又取得宛城。甚至,连朕都自认弗如。”

      连朕都自认弗如,这话惹人寻味。

      “陛下过奖,伯升不敢当。”

      刘玄稍顿,那虽是谦逊之词却听得出桀骜。他不动神色:“昔日与甄阜大战,朕不幸被掳,若非伯升相救,早不知身葬何处。今日,便借此赐酒一杯于大司徒,以表朕心。”

      赐酒!酒盏被小黄门送过来。伯升将它握在手中,“臣谢过陛下。”手抬起,袍服广袖欲饮。她睁大眼睛,“刘伯升,不要!”

      对面的绿林将领,神色一瞬改变。

      蓄势待发。

      她瞅着这一屋的人,心一下被提到嗓子眼。刘伯升欲饮酒的动作被身后惊呼打断。阴识闻声望过去,脸色一变,“丽华!”刘玄亦看向她,目光生冷。伯升回头认出她来,讶异:“你如何来了?”朱鲔怒道:“哪里的宫婢!竟这样无礼!”

      “大司马息怒,她是……”

      “我是司徒大人的侍女,随大人而来。”信口胡诌,轻握手里的器物,说道:“大人将随身佩剑遗落在府。我为大人送来。”“送来?难道你不知百官入殿是不得携刀剑的?”对面案后申屠建厉色对她,“还是,你或者是司徒大人别有所图?”别有所图,弑君?这罪名何其大。

      看来他们想扣帽子。

      “将军,此番是宫宴,非殿上。武官素来配剑以昭仪度,卫河山,大司徒自起事以来一心为朝廷,为陛下可谓鞠躬尽瘁。如今敌寇未肃,万不该松了戒心。”

      暗指这屋子里的人沉溺酒色?

      申屠建眯了眯眼睛,一时语噎,有些绿了脸色:“你这婢女嘴皮子倒是很厉害!”刘玄饮完一杯酒动了动嘴角,心道是挺厉害的。

      这样也能化险为夷。

      他不置可否,只说道:“听闻大司徒所配的火龙剑是把好剑,可否予朕一观?”

      他万没想到她方才能无畏陈词,收回眼光回道:“陛下有意观之,臣自当奉上。”伯升未犹豫,将手里握着的剑递给侧旁黄门侍从。殿里安静的诡异。她站在柱子边,眼睁睁的看着剑被送去刘玄那里。……完了。心一瞬沉下。

      有意救他,这人却只往刀口上撞。

      刘伯升,连这唯一可护性命的器物都没了,若如今想除你,简直易如反掌!大司马朱鲔脸上露出一丝隐约笑意。刘玄拿着送上的剑端详,握上剑柄,拔剑出鞘,寒光凛冽。

      “大司徒这把剑,果然是好剑!”

      伯升言道:“这剑自起事以来便跟着我,臣欲以它诛无道,清寰宇,重振我汉室天下。”这话虽好却不该于此时说,她抬首看主位上的刘玄,那看向伯升的眼里被光寒的剑身映的更加清冷。

      申屠建敛袖,将一块白色玉玦轻放在食案上。

      玉玦,决断。

      刘玄将视线转回,剑握在手里,微微用力。刘伯升,只要朕一声令下,便可轻易取了你的性命!

      殿里安静,似在等待,让人窒息的空气。左面的申屠建看着上位迟迟未下决定的人。他低下视线干脆取了案上的玉玦,递道:“大司徒的火龙剑确是难得一见的好剑,但臣这里也有一枚上好的玉玦,欲献给陛下。”

      她镇住。

      意识到不对,刘稷将手轻轻地搭上剑柄。刘玄视线轻扫右面一触即发的人。黄门侍从将玉玦递送过去。

      她屏住呼吸,只能赌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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