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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功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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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驻在宛城。
经过了这一些时日,城里安定下来,初初现出和谐之景,较之汉军初来宛城的萧索而言要好上很多。司徒府邸,阴识归来,与刘縯详说了昆阳的战况。
刘縯得知弟弟文叔指挥汉军与新朝莽军打了这一场漂亮的仗,哈哈大笑大加赞叹:“以前只道,他是事田业,跟高祖兄弟刘仲般无所作为的人,如今得此胜利,真当是小看了了啊!”
宛城平定,昆阳之战大胜,汉军声望大增。
各地豪杰纷纷响应反抗新朝,用更始年号,等待皇帝召命。
刘縯令人下去修整宫殿。想到更始帝,刘玄。他的手放在案上,缓缓地握紧:刘玄,你如何比得上我的功劳?又有何能力做得这个皇帝?
她已来到了屋里。
刘縯转头看见她。无故而别,如此不懂人情的女子他竟然会无故的担心她。
“见过大司……”
还没说完就被冰冷冷的话打断了,“擅自离开宛城去向昆阳。你这笨女人,难不成不知道昆阳在打仗?怎就没命丧于哪里?”他本是担心她的,真见到了她安然无恙,反而凭空生来怒意。
她本来也不甚愉快。
一回来就见到他,她还不乐意呢。
“若是死了才好呢,我也许就可以回去,不必在这里受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的生活,更不必在这里看到你!”她可能与这人命里犯冲,竟然又回来了宛城,他未生气,笑声爽朗,“哈哈,你果真还是你。”说着便将面前的人拥入怀里,她没反应过来,却被这人粗鲁的拥的喘不过起来。
楚问夏挣扎,“你……”
这人一身豪侠之气,她可不是他那些兄弟,手握成拳,袭击过去,刘縯反应迅速错身躲过,她趁机退后三步远。面前的人一笑没在意,“身手倒是不错。”低身跪坐席上说道:“为什么一再的要离开呢?呆在我身边不好吗?”
“可不太好。”
这个时代她实在不喜欢。
席上的人不以为意,像没看见,反而云淡风轻的倒了杯茶,“不好你也没得选择,就留在宛城,以后那里都不准去。”这话说的霸道。大约是看面前人的脸色不好,又缓了些声音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何定要去洛阳,但是你既是次伯的妹妹,我便不可能看着你去犯险,就待在宛城吧,要做什么也等安定了再去。”这是阴识回来后他知道的。
阴识认为她就是丽华。
半月前失踪了的阴丽华。
如今,她还真的是只能留在这里了。
岑彭归刘縯帐下,拜归德侯。在月夜里遇见他,“我该叫你楚姑娘,还是阴姑娘?”阴丽华?已是叫了好多遍的名字,也只是个名姓而已,“随便吧,我早糊涂了。”
“还会去洛阳吗?”
“去洛阳……”她有些踟蹰,经过了这么多事,她知道凭几之力是去不了洛阳的,但是那里就像是个希冀般停留在她心里,让她不至于在这世间绝望。岑彭望向她,觉得她倒是与世间大多女子不太一样,“听说你去了昆阳战场,还受了伤。想来洛阳该对你很重要,但是乱世不易奔走。”最终决定告诉她个好消息。
“陛下已派定国上公攻打洛阳。你可先安心留在宛城,等一等。”
——真的?
她开心起来,这于她而言真算是个顶好的消息!
没过两日。
更始帝刘玄便从淯阳而来,君临宛城。
街市上的人沿道跪地,她被之玉拉下身来跪下。比肩接踵的队伍浩荡而过,更始朝廷如今声威大胜,绿林排场自然也弱不了,当然还是穿着混乱。这浩大场景以前只是在电视剧里见过,如今倒是第一次,不能不叫她不好奇……皇帝呢?心里念着便偷觑着看了过去,辇上的人身穿玄色上衣,朱色下裳,衣上绘着章纹。冕服黑冠,玉笄贯插。
看着不禁心下嘀咕,“不像啊……”
苏子曾说,史书上的刘玄胆小懦弱,可那人面目慧然,看起来却不如那般。正再度看他,却不巧正对上那人慵懒又稍显深沉的目光。
女子停留在他的眼里。
深邃如深潭的眼里,现出让人摸不透的颜色。问夏看着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那眼神怪怪的……
“姑娘。”听得轻唤,她赶忙收回视线低下头来。
车队远走,她站起身来,弯腰拍了拍膝上沾染的尘土。她本是在官邸呆得烦闷,想出来走走,没想到却遇更始帝刘玄驾临宛城。
不过,看着走远的车队她不禁微蹙眉头,不知为什么,这刘玄看着有点叫她发寒……胆小懦弱的人吗?……想着又不禁摇了摇头,想什么呢?这又不管自己的事,管他是聪慧还是无能呢。自得知洛阳的事她近来心情倒是好起来,只是天子所行一路具是被肃清了道路的,街市上也没那么热闹了。逛了会儿不禁有些兴致索然。
只好对之玉道:“我们回去罢。”
回去时正见司徒府院外,将领几人站在一起说话。
“这刘圣公有何能耐!举大事者本是伯升兄弟,怎奈何让那刘圣公白白捡了便宜!”说话的人是刘稷,数陷阵溃围,勇冠三军,勇猛无畏的人。这话说得义愤填膺。
“将军慎言!不可乱说。这话你早前在陛下登基时说了也罢,如今我等只当是耳听风过。”
有人紧张劝道:“现在已是大局已定,还是劝将军不可胡乱说话,以免惹得麻烦。”刘稷本是鲁莽直言的人。只顾自己说了舒坦,反而固执道:“本是如此,想伯升散尽家财,向新朝发难复兴汉室,而那刘圣公有何能耐现如今坐在宛城的大殿之上?”
将领几人只听得脸色苍白,不知如何止住。
“末将参见五威中郎将。”
数步远的地方有人走来,有将领眼见便赶忙施礼。来人是五威中郎将,李轶,也是当初随刘文叔月夜急驰定陵堰地求援的人,这时刘稷正想说什么,却被走过来的人按住了手臂,示意他勿要继续说下去。
那人踏尘而来日光明朗染了一身。
……是刘秀。
他已从昆阳回来了。
刘稷拱手恭敬的拜下身,“将军。”刘秀笑应抽回手来,转看向前路走来的风华意气的人。李轶与堂哥李通本是起事前夕助刘縯共同举大事的人,曾与他说:”刘氏当兴,李氏为辅。”
没想到,如今已是刘玄封的将帅了。
他儒雅的朝李轶揖礼相拜。
刘稷见了,也便迎了上去,大咧的向李轶推手一拜,还没拜完便爽朗笑着拍着他的肩道,“如今季文兄在陛下身边可是威风啊!连大司马也为季文兄举荐。”
李轶也笑了,虽是热络的笑,但是她在一旁看着却觉得好似不达眼底,“可不敢。没有文叔威风啊!”李轶转向刘秀,拱手褒扬道:“将军在昆阳之战以两万之众抵百万之师,使得王莽大败溃逃,将军有勇有谋大胜归来,真乃我朝神将!”李轶口说褒扬之词,却显得有些谄媚之态,笑的相当灿烂。她停在原地看着他,日光下刘秀眉目疏朗,气度如松如华。
这样惊艳的功劳他该引以为傲吧。
但是却看到刘秀并未露出自得之色,恍若生来携着礼敬谦虚,虽谦不卑,似有一种不与人争的宽和冷静。“昆阳之捷,是众将领英勇奋战,文叔何敢居功。”
李轶却慨然道:“将军不必妄自菲薄。昆阳一役后各地将领纷来投靠,多地不战而胜,连陛下都对将军很是夸赞呢!”
有人也起声附和,“若没有将军,让莽军取得昆水水道,再扼南阳,挥师南下可不堪设想啊。”
“哈哈,就是!昆阳可是极俊的一战!我等看的可是万分叹服!将军乃神人!”
……
昆阳大胜而归。
汉军实力大增,刘秀只不过一太常偏将军,却成战中实际统帅。加之宛城被刘伯升拿下,舂陵刘氏在朝中威望更甚于从前,各地的英武才俊纷纷前来投奔,王莽的新朝已敲响了丧钟……
「就是这么一次大战让掩藏在大哥光芒之下的刘秀脱颖而出……」
苏子的念叨从没有在耳边这么清晰过。
枝桠上缀着的草编蚂蚱掉在了地上,她才回过神来向下看去,“……”方才在街市上看着生动就买下的,正准备弯身去捡的,面前正有脚步停下,来人垂袖将它捡了起来。
朱褐色的交领广袖,是武官的袍服,递过来的手骨节修长。他看着展眉一笑,“你竟也喜欢这小孩子的玩意儿。”声音温和,她眼眸抬起,正看到刘秀。日光自他身后打下来,沐了一层光。这人的英武之气倒和性子里的温文儒雅融了一身。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他,那种站在历史里的惶惶心情莫名其妙的能安下来,她解颜一笑将草蚂蚱接在手里。“看着挺有意思的,就买回来了。”草蚂蚱栩栩如生的,看着倒也觉得自己有些孩童气。
他问,“你上次的伤可好全了?”
她想起来他问的是昆阳。
自己倒是向来皮肉厚实,这便弯了弯胳膊笑着轻松答道:“好啦,回来之玉又用了药,如今倒是连伤疤都看不到了。”这些话就好像相识很久的人叙旧似的,他终是安了心,只是有些奇异,“你以前侍女我记得叫素意?”她稍滞,他说的应该是阴姑娘吧。
刘秀看着她说道:“次伯说你在宛城的山道上摔伤了,大约忘记了很多事情。”
她忘记了很多事。还说过自己不是阴丽华。
后来她干脆不挣扎了,阴丽华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豪门大户吃喝不愁,这个乱世她经历了一遭,实在艰险太多,先接受上天安排吧,这个乱世她目前走不了。
“……大概是吧。”
“那你可还记得去昆阳之前,我与你说过什么?”
嗯?没想到他会这么一问。
眼光抬起,正好对上他深邃如泓的目光,仿佛坠了星辰进去,他凝视着她,似乎有所期待。那话是对阴姑娘说的吧,她眉头绞了些,确是想不到的。不过那话估计很重要,因为她看到刘秀眉宇微蹙,“你真的忘记了?”
她看到他眼里的失望,竟然感觉自己失了约犯了错似的。难道是身家性命的大事?“很,重要吗?”
“于我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