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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丽华 ...

  •   汉军初来宛城还算是相安无事。

      可是还没到两天便开始在城里抢掠,横行无忌。

      这绿林军发源于荆州绿林山一带,王莽末年天下大乱豪杰纷纷揭竿而起,它是这乱世农民起义中强大的一支,刘伯升为了复兴汉室与其联合。绿林强大,刘圣公淯水称帝都是绿林把持,淯水建立了政权后便改年号,更始。

      之玉说:“绿林军的皇帝与大司徒刘伯升同是汉室之后,高祖九世孙,自王莽改朝而立后算是没落王孙。但听说刘圣公……陛下,是为了避难流落绿林,它的功劳远没有汉军的大司徒刘伯升大。”

      “大司徒的名声,自他们去年舂陵起义就起了。我在长安时就听过,连王莽都惧怕他,除了以黄金万金,上公之位换得刘伯升的性命外,还令长安官署及乡亭画他的画像,每天射箭解恨。”

      楚问夏撑着下颚听着。

      看来刘伯升的名声还真是大,而且有得说,连这一时的聊及也可以无端扯到他身上。

      因为苏子,她记得这人为复兴汉室,喜结交义士豪侠,所以那日她才决定陈其利弊,以求保命,如今命是保住了却没想到把自己给困住了,至于刘伯升是什么样的人,她才没兴趣知道,坐在廊下仰望着这四四方方的庭院,感到头疼。

      要怎么离开才好呢?

      宛城开始被抢掠。

      那时她正在思考这绿林军与那《水浒传》上的“绿林好汉”有什么关系,恰听闻宛城上了年纪的官吏愤愤的骂道:“那绿林军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这宛城让他们如此掠抢如何了得!”

      去到城里的街市上,她简直惊得说不出话了。

      街市上乱成一遭,早就惨败的街上显得糟乱的不堪入目。初起的小摊被掀翻散落在街头,抢掠一空,可怜那些以为可以过回平静日子的宛城百姓。问夏眉头苦陷,刚刚还在想的问题已经看到了答案。

      “什么绿林好汉?简直就是一群土匪!”

      “姑娘!”之玉从后面赶来,自岑君然跟从了汉军便让之玉留在了她的身边。女子赶来,很是担忧的道:“姑娘快些离开吧,这街市上乱的很,姑娘还是不要在这里停留了。”

      问夏心痛,“刘伯升不是说,义军入城,不得屠城抢掠的吗?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绿林军大部都是衣食无着,受了苦难落草为寇的人,难以约束。姑娘又何必管他们的呢,这街市上乱,还是离开吧。”

      这时,正有责斥之声从嘈杂中传来。

      “老子们看中了你的衣服,还不快把衣服脱下来!”

      但看得几个面目狰狞的将士抓住了一中年男子,大声责斥着。他们穿着的奇怪,甚至取了女人的衣服穿到身上,简直让人瞠目。而那中年男子身着县吏的衣裳,想来该是这宛城里的官吏。

      他衣裳穿的整齐鲜明,虽染上了尘土被追的狼狈却仍不屈服。那男子誓死不从道:“宛城县吏的衣裳,怎是可以给尔等这样的强掠之人!”

      这话惹怒了那些莽夫,“叫你给还这么多的口舌!不给老子一刀剐了你!”

      那男子并不屈服,死命的护住衣服,“他娘的!”那些人怒了。自然是不可杀掉那人,否则衣服要怎样穿?于是只得上前强行去脱,一群人便这样的撕扯在一起。

      问夏简直看不下去了,几欲上前。

      “姑娘,不可管这事。”之玉拉住她。担忧着说道:“走吧,姑娘,若是遇见什么危险,之玉不会武功护不了你。”她心里不平,“看到不管,我做不到!”这几个混账小子她还能应付。

      于是挣脱了之玉的手,箭步上前。

      一把揪起了那扒衣服士兵的后衣领,那人下意识的反身袭击,却被楚问夏机警闪过抬脚飞踹去,那人倒退三米远,这群人没想到竟有人敢出手管事,大惊,“……哪儿来的闲人!”

      同伴赶忙去扶,其余人稍止。

      她率先拉起地上狼狈不堪的人,赶忙问:“您没事吧?”

      那人像得了莫大的救助,脸上带着数道伤痕赫赫出着大气,勉力应道:“尚可……谢谢姑娘相救……”

      那些人定睛看是个姑娘,被夺了面子更怒了。

      “居然是个烈性的小娘子!难得!”

      “哈哈,哥几个今天还就得寻件衣服了,换你的一身也不错!”

      那些人扑上来,那县吏替她担心,“姑娘小心啊!”她转身站立在原地,风吹猎猎,看着这几个混账小子心里的气意上涌聚在清浅的眼睛里,柔软却刚毅……眸子里渐渐凝了些厉色,待在宛城的这几天她实在是积了太多气了,快要被这个时代憋闷死了,正好!

      挥过来的拳头被抓在手里,斜推去,以力打力直击来袭人后颈!

      后颈连颅痛的一阵眩晕,咒骂!没想到这娘子还挺厉害,他们气绿了脸挽刀来攻,她顺手抽了歪倒旗亭的一支楠木,身子轻盈的闪身,格挡、反击,逐渐占了上风……摊位的竹木杂物簌簌的落,倒了一片,看着叫人心里惊颤,之玉本来害怕的要回去找岑大哥来救的,但是却被惊的呆住,姑娘竟还会武?

      最终,对方的手腕被楠木击折。

      刀被夺下,横在了他们脖子上,“还打嘛?”

      臂肘、肩井、颈窝几处的麻筋连接神经行动,能迅速的克敌制胜,这是以前老师交给她防身的绝佳法子,这种外强中干的小混混,她以前反手就能对付。

      “……不打,不打了!”

      现下那些人垂着手、呼嗤的喘着气连连求饶,这才发现得罪错了人,其中有不服气的正准备暗恻恻偷袭时,正有人前来阻止了这荒唐的事情,“住手!怎可这样的没有军纪!”闻声望去有人骑马而来。

      楚问夏想起,那人正是此前在汉军帐里看见过的人。

      此人正是光禄勋刘赐。

      男子带军赶来,见此情景勃然大怒,“尔等大胆,怎能这样掠夺他人之物!”

      光禄勋,是九卿之一,那些人见此马上吓得脸色发白,一改刚刚嚣张跋扈的姿态慌的很,赶忙俯首认罪,“属下们无状,恳请光禄勋大人恕罪。”

      却是唯恐跪的不诚恳。

      她见状收了木枝,暗想,果然无论什么时候坏人都是欺软怕硬。环顾四境糟乱的境地,刘赐已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宛城新克,尔等不好生安抚百姓,好生守城,怎在此抢掠这城里百姓的东西,打扰百姓生计!当军法处置!”一干被教训过的人立马吓得跪下,面目红赤。

      “大人恕罪。属下不敢!这,这就撤去。”

      街市上的纷乱稍止。之玉快步上前担忧的很,“姑娘……”她赶忙笑着安抚道:“别担心,我没事。”那县吏起身向楚问夏走来:“实在是谢谢姑娘相救!若不是如此,在下恐怕已经性命不保了。”

      他颤巍巍的揖礼长长拜下,这礼太大了问夏赶忙扶住,“不不,大人不必谢我,我实在看不惯这事。”这人虽然狼狈不堪,但是气度不减,“不过大人宁死不舍衣,当有大丈夫风骨。实在让人敬佩!”

      乱世里最难得持心守正。

      那人为自己的狼狈感到羞愧,“不敢当姑娘之言……”

      “姑娘好身手!”刘赐下马上前。

      问夏稍稍俯身算是见礼,那被劫的人赶忙正身低首作揖谢道:“小人宛城县吏任光,得蒙大人前来相救,幸矣。”刘赐上前两步扶起那人,眼前的人头发形态虽被刚刚的纠缠弄的凌乱,却不减宏伟气度,刘赐大笑着称许道:“方才见得你誓死维护衣裳,还真是我见过的与众不同的人!”

      “贤者言君子死而衣冠不免……下吏惭愧。”

      刘赐宽和笑道:“无妨!”又道,“是下属对不住大人,以后定当严厉约束诸部。还望大人能允赐,备衣以敬谢。”既解了这窘迫之事,任光心生感激躬身下拜道:“有劳光禄勋了。”这叫任光的人容貌宏伟,有长者风范,刘赐不禁心生敬意,愿与他以诚相交……

      只是刚刚的女子?让刘赐皱眉,宛城没有这样身手的女子,但总觉得面目似在哪里见过?

      当他再回转的时候,却发现女子已经走了。

      楚问夏待在府上,宛城城大,街市上还是有抢掠,绿林军本性难移,这样的抢掠如何杜绝的了。街市上的糟乱虽被止住,却让她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样可怕的乱世她待不了。

      “姑娘这是怎么了?”之玉注意到她的脸色。

      她沉思了半天,找了两身衣服进包袱,决然道:“我要离开!”

      这年代根本就与她格格不入,她待在这里的时间够久了。之玉上前劝道:“姑娘莫急,之玉也想姑娘可以回得去,可是这乱世,甚至只是这城里已是乱成这般模样,姑娘又可以走到哪里去?”

      这话说得有理。可是如果说到处都是乱的,到哪里不是一样,何况,只要能靠近能让他回去的地方她就觉得心安。

      ——等下!这城里乱?

      是不是意味着可以趁着乱逃出去!

      屋后的马厩里圈养的马儿叫出声音。那声音仿佛在召唤着她,问夏不觉嘴角轻陷。

      这天下午,她便在房里乱窜。案上的花瓶不错,那个墙上挂着的和田玉不错,那个食案也不错,那个床也不错的……

      这姑娘料定她一定是出去得了,便费力在屋里搜刮。这千年之前的东西该是挺值钱的吧,而且这地方也不是岑彭的,那个该死的刘縯(yǎn),叫伯升的家伙的,不如跟他索要点经济赔偿!

      “呵呵呵呵……”她笑的嚣张无比!

      夜色昏暗问夏背负着包袱,蹑手蹑脚的向后院走去。那姿态便就像是传说中的贼一般的。宛城新克,众位将领还是有得忙的,况且近来绿林军不安分,以致可以让她钻这个空子。后院的马不多,想必原是这府里官吏用的。

      女子潜进马厩,小心翼翼。

      今夜月色明亮,她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来,动作甚是小心。用力勒紧斜背在背上的包袱,这到此一游的纪念品还是得保护好的。

      问夏爬上马背去。

      她握紧了缰绳,“驾——”马应声而动,马上的人整个颠簸起来!这马喷着鼻息嘶鸣,从马厩出来似重得了自由竟然狂奔起来,她心里咯噔一下!还未等她想什么,已被猛地带向前倾去失去了平衡!马上的人脸色徒然的变了,我去,这马脾气怎么这么大?!

      “……啊!”马发了狂似的,风在耳边呼啸,低矮的树枝扫到脸上。她闭目闪身堪堪躲过枝叶,但眼里全看不到什物,已想不了旁的,骑着的马她全然控制不了。

      不由惊叫:“……救……救命啊!”

      “丽华!小心!”

      惊叫声未落,已有身影呼的飞跃过来,问夏惊魂未定哪里还顾得上来人,也没听清楚她刚刚叫的什么。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发现有人落在了身后,抓住了脱出手的缰绳。

      “——驾!”未等问夏说话,那人便开始驯马让它安静下来。不消多时嘶鸣的马便乖顺了下来。“吁——”那人勒转了缰绳,止住了马儿凌乱的步子。

      “丽华,你没事吧?”

      “我没事。”问夏条件反射的回答。待落音片刻便皱起了眉头,等等,她侧过头去看他:“……你,刚刚叫我什么?”

      那男子翻身下马。

      他抬起视线看向马上的人。月色正好,可以看得清马上的女子,仿若有俗世之外的清丽颜色,这女子是与他生活了十几年的模样,却是越长大越变得不听教诲。男子收回视线,声音由刚刚的关切语气变得生冷。

      他问道:“你是何时离开家来到宛城的?难道你想去找在昆阳找刘文叔吗?你怎么如此的不听话!”

      问夏皱眉,听的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啊?”

      不过她倒是认出了眼前的这男子是曾经在帐里见过的,是那个叫次伯的人。那男子不理会问夏,只是不可拒绝的说道:“阴姬,别胡闹,回新野去!”

      丽华?阴姬?

      什么阴姬?还母鸡呢!

      “不好意思你恐怕认错人了,我并不知道你说的阴姬是谁?”她下马来,将包袱扔到一边。

      “你以为这话,我会相信吗?”

      话语清冷严肃,透着可以感觉到的威慑力。看来这人在家里定是让他人言听计从的。辗转脚步过去,藏着的小小的玉器物件却在那时随着她的脚步,零星落出。

      那人抬眼看她。

      问夏变得僵硬,只得尴尬笑道:“呵呵……这个……”她眼神闪烁动摇不定,指着落到地上的东西却无从解释,此时此刻她不像贼谁像贼,……算了,不管了。

      “那个……你要相信,我真的,真的不是你说的人。”

      他盯着她,“是吗?”

      “是!是!是!其实我们见过的。”她忙举手指脸,咧嘴笑开了露出一排小牙,“你认真看看,那天宛城的月夜里我们见过,在汉军的军帐里也见过的!我姓楚,你想起来了么?”

      男子细细的看起眼前的女子来。

      是她!本以为临走时听见伯升叫的“姑娘”二字只是喊错的,没想到如今遇见她真的是个女子,他眉目稍沉:“是你。”看了她一会儿,半信半疑,“你不是要去洛阳吗?怎么还在这里。”

      “还说呢,那刘伯升竟不放我走,我都说了我和你们的战争没任何的关系,他……”

      他不以为意,“所以,你现在是要出逃了。”

      “是,我要回家,这鬼地方我一天也不想呆!”

      “这里都是未驯完全的战马,你驾驭不了的,想要出去怕是没那么容易。你如果真的想要出去,倒是可以走去洛阳。”既然不承认是阴姬便与他没有关系,辗转脚步走开,留她一人在原地。

      楚问夏无话,真是冷清严厉又铁石心肠的人啊!

      ……

      夜深沉,树影婆娑,这夜寒凉的沁人心骨。

      她只得在廊下坐下来,抱膝望着低垂的月光,这里的夜晚真是又黑又暗啊,远不如现代灯火璀璨……

      既然马不成,总有从这里运出城的粮食物资,她总能找到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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