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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昆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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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楚问夏咬牙,正暗咒这脚下让她猝不及防的树枝时,已经有将士自帐中奔出,抓住了帐外的人。挣扎不成被架进帐来。那叫次伯的男子看了他即转身对立于帐中心的人。
“大司徒,这就是今日下午我见到的……”
“等等!跟你说过,我不是宛城派来刺探军情的,也跟宛城没有任何的关系。”她只得露出个无奈的笑,“那个,你们完全可以当我只是个过客。”帐中众人看着眼前的人,一脸污迹脏兮兮的。
说的话更不像真的。
楚问夏只得堆笑,好言解释道:“我是要去洛阳邙山的,实在跟你们的战争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们就行个方便让我从此地过去。”她已经有想退出去的意思了,这帐里的人严肃的让人窒息。
……不说话?气压有点儿低。
于是,试探着问道:“就当你们没有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们,好吗?那个,你们刚刚商讨的军情我什么都没有听到。”环顾一圈他们面目森冷冷的,笑容不由得发干。“呵呵……或者,你们放我回帐里,就只当我今晚没来过?”
说着小心翼翼的往后退去。
这时有粗狂的声音响起,拦住了她的去路,厉声道:“小子!汉军军营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说话间有刀已经指向了她。
“你……”她被明晃晃的刀吓了一跳。一口气滞在心里凝成黄莲似的发苦,她也不想出现在这里的啊。沉心,看来没得谈了。没法子,只得看向那主位的人说道:“若你们够明智的话,就放我走,而且宛城的使臣这一干人等你们也得放了!”
立于上位的男子看向这小小的显得无畏的小卒。
他冷笑:“你口气还真不小。”
她看向那人,他身上带着正义旷达的领袖之气,似乎身经百战能生杀予夺,可是刀都架上脖子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王莽的百万军队从长安而出,本来就是来对付南阳的,大军会途径昆阳,你们以为就凭昆阳里的几千人可以阻挡得了王莽的大军吗?就算能,汉军的主力都在宛城,如果大军绕过昆阳直接进攻南阳,大司徒的几万人可以抵挡吗?”亏得这段历史被苏子念熟了,关键时候或能救命……
众人没说话,也正是方才会计的。
这层关联怕是深刻的多。
“如今宛城来降,你们不好生安抚以求迅速了结宛城的战役,力图早日拿下宛城,难道还要等昆阳沦陷了,腹背受敌吗?”
次伯冷哼,“宛城粮尽,撑不了许多时日。”
“撑不了许多时日?却还是让你们数月来都拿不下它。而且听说这宛城的守将厉害着呢,如果他誓死抵抗,等来王莽的百万援军,你们怕是难以应付。”帐里静下来,这小子不仅无畏而且说的在理。
只有那立于帐中的男子开了口,“这层厉害,伯升自是考虑到了。你放心,宛城我是一定会拿下的。明天我也会送使臣回去。”说着他顿了顿看向问夏。
面前的女子眉目清秀,眼波如秋水般明澈,勇敢且无畏。
“不过,姑娘怕是去不了洛阳了,得留下来。”
昆阳是位于南阳郡西北的一个小城,是由颍川通往南阳的必经之路,也是中原战略重地,兵家必争之地。
百万兵马往昆阳而来,气势恢宏。
颍川莽军十万汇合,在新莽军营里,纳言将军严尤,他向主将王邑建议道:“昆阳虽小,却是城池坚固,防守严密,我军不如绕昆阳而攻宛城,可与城里守将里应外合。宛城是汉军主力所在,若攻克了宛城昆阳则会不战而降。”
这话只让坐在帐里的人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哈哈,将军说得有理,但却是多虑了!正如将军所说昆阳城小。如今圣上所派大军百万,难不成还拿不下这小小的昆阳城了不成?”
“可是,末将担心……”
不等严尤说完,王邑径直打断道:“将军勿担心。圣上曾令我以虎牙将军围反贼翟义,因没有生擒守将使得圣上责怪,如今我大军百万,何战不能平,遇城不能攻克该如何跟圣上交代?今必要喋血而进,屠尽这帮反贼!”
见此,严尤也只好不再多说了。
于是军围城下列阵百数,下令攻城!
昆阳城内只有兵力八千多人,难以抵挡如此强烈的进攻,守将王凤、王常等人殊死抵抗,但是实力太过悬殊血流成河死伤惨重,莽军兵力强大汉军被打的大败反退城里,士气愈加低迷,众将领惦念着妻小,大多打算撤返回自己的城邑。
这天,汉军军营里一片糟乱。
“奶奶的,这王莽百万大军我们都不到一万人!这仗要如何打!一个人打几百个人?打得过吗!”
“就是!毫无胜算啊。等莽军百万大军齐聚岂不是无路可退?”
有人惶惶提议,“不若趁着莽军主力还没有来,赶紧各自分散撤吧!”
“对!爷还得留着这条命娶媳妇!爷走,不打了!”
……
军营里诸将浮躁不安,俱是被王莽的百万大军吓破了胆。那愈战愈勇的莽军犹如死神般集合而来,天气愈发暗沉,这变的凌乱的军心,廷尉大将军王常却也收拾不了,“昆阳是为军势要地我军好不容易打下来,且城里还有上千的妻儿老小……”
“如今我们自个都管不了,还管其他!不如诸位将领各自带着人马赶紧撤!”
这位说话太意气,但总归是审时度势,这种情况下有人起了号召,便全都要动摇。
这就有人上前劝王常道:“大将军,如今莽军势大,城里粮草殆尽,不如先行撤离回各自守地以存实力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不可。”
这时,有沉稳冷静的声音在糟乱中响起。
这声音犹如携风来的雨水浇在噼啪升腾的火焰上,稍熄了混乱。说话人的声音不大,却在一众主撤之声中尤其清晰。
“今城里兵谷既少,而外寇强大,只有合力抵御方可建立功业。如遇分散,势无俱全。况且宛城未拔不能相救,昆阳城破,一日之内,诸部都会灭亡。”
他言道:“事到如今诸位不同心胆共举功名,却还要想着守着妻子财物?”
诸将寻声看向这说话的人,他一身玄甲戎服坐于末席,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在一众粗狂豪放的将士里尤其突出,儒雅的气质里却有种坚毅明达气度。
诸将看向这男子,似乎被看低了只气怒道:“刘将军怎么敢教训起我们?”果然随波浮沉的人最忌讳不一样的声音,有人轻视着道:“刘将军不过太常偏将军,怎敢如此说话!”
“将军没有妻女,心无牵挂,这话自然说得轻松!”
心无牵挂?
听到这话那男子思绪稍滞,似乎想到什么,片刻,眼中现出一抹温柔,这温柔似皓月轻光般停留在他心头,于他是珍宝是暗夜里的方向,藏之念之……
他有所牵挂,那人在南阳新野。
……
“且百万大军,我想即便是大司徒来了,面对这样的局势也没有办法罢。”
如他们所言,这里确没有这男子说话的位置,更始朝里的这些个绿林将领个个居功自傲,一个偏将军而已哪里有人听,他们根本就没放在心上,那些人只粗声道:“有什么可打的,倒不如都散了兵各自回去吧!”
军营里已是人心摇摇,那刚刚说出一番道理的男子想说什么,见此也只得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果然是没人听啊。
也罢,他放下奏报简牍,拍了拍衣上的尘准备起身往外走了。
“——报!”
正在他欲走出去的时候前方骑候来报。
“王莽大军已到城北,军队列队有数百里长,看不见队尾。”
王常得报脸上的气色一下子苍白了许多。诸将更慌了神,“什么?他娘的,这么快!”于是越发焦灼,已经到了走不了的境地了,要如何办才好?
一口唾沫星子啐出决计:“既然走不了,老子跟他拼了!”
王常心焦,“他们兵力太盛,我们这些人拼是没用的。”本来七八千人,如今已伤亡过半没法硬来,诸将惶惶,这一说想到刚刚说话的人必然是个有主意的!
那将领看向那人只能一咬牙,反转态度有些懊恼的抱拳赔礼道:“方才多有失言,对不住了!还请刘将军计谋。”
军队里的人性子直。
事到如今情势急迫,那些将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都跟着附和。
“请刘将军计之!”
王常素来知他善谋,也道:“文叔,你可是有何计策?”
那男子定了定神,不去计较方才微末小事,转身来到舆图前说道:“莽军虽众,但劳师南来势必疲敝。况兵将多是从各地征调而来,未及协同,并非不可战胜。”这意气风发的话叫士气低落的军营仿佛看到了希望,就见他指图画道:“此前我军已得昆阳城附近的定陵、堰等地。此地不远,若是可以出城自那些地方取得援兵,则还有希望。”这自是好办法。
“可是如今王莽军队围来,我们这些人咋出去搬救兵?”
这么多人自然出不去的。
他看着舆图上绵长的昆阳城防,说道:“只需要数人轻骑突围。”
对方新来势必对地形不熟,昆阳南门趋进昆水,林泽茂密,想必防守薄弱……
王莽的军队在于人多势众,而他们目的在于突围,只需精锐机警,无需硬战,只是城下有王邑十万军,要突围也属不易。王常担忧,“文叔,你可有把握?”此去艰险万分,如若不成无异于羊入虎口。
他自然明白,但是总归是有希望,“事到如今当全力一试。”
钲鼓之声已响彻暮色,事不宜迟。
“还烦请大将军和成国上公留守昆阳,我和伟卿、季文连夜出城!”
诸将似有了主心骨皆曰:“诺!”
于是挑选了十三人趁着夜色骑马执戟,浴血杀出重围……最后终于于月升前出了昆阳南门,月夜里一行十三人,策马直驰定陵、堰地……
*
汉军受了宛城请降。
刘伯升下令,义军入城,不得屠城抢掠。
楚问夏待在汉军军营里,这刘伯升把她留在军里是什么意思?怕她去泄露什么军情,还是为她说出的一番还算是深刻的话看她作人才,或者就是不想他去洛阳。
“我得回去!”
这时,那刘伯升正进来。见了来人,她赶忙走上去,直接问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让我离开?”那人却不回答她的话,转眼看她,嘴角已轻陷:“你还是穿女装好看些。”
她白了他一眼,静下心僵硬的笑道:“请问大司徒,你什么时候让小女子离开?小女子还有事情,不想陪你玩!”
“你几日前在军里说的句句在理,是个不可多得的可以审时度势的人才。现在为了光复汉室,我正是需要这样的人。”
“哈哈,人才?”
好笑,她可不是什么人才,她对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一点都不了解,比之政治书上写着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时代他还是更加的喜欢自己的来处。
“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
“我说不愿意你会放我离开吗?”
刘伯升笑而不语。她咬牙,巴不得给眼前的人一拳。“对了,过几日汉军便会入驻宛城,你既从宛城而来,一道过去吧。”回去宛城?没想到还是回到原地,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就在原地待命!
还是回到了宛城。
如今宛城已经易主,只是,进来宛城便没有看见岑彭,如今宛城被汉军拿下又该要如何处置他?
这天,汉军将领与宛城的守将聚在城里。
“怎么样了?有什么消息?”
“汉军里的那些绿林将领说因岑大哥固守,让汉军损失惨重,要杀掉他。”
“什么!”她一下子睁大眼睛。
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怎么可以这样!简直是一群不讲道理的人!”正当她无比气愤之时,之玉却笑着说道:“姑娘别急,汉军的大司徒说,将军是郡之大吏,执心坚守,是其气节所在。如今举大事,应表义士,不如加封,以劝其后。”
“这样说来,岑彭就不用死了?”看来这刘伯升还是个明白事理有长远眼光的人。
午后楚问夏便被叫去了宛城的官邸。
刘伯升正在府里与宛城的官吏言谈,楚问夏来的时候那些人正退出来。稍稍低首退让到后面,那些人从面前走过去。
瞥见那些人有些丧气,这不免让她心里有些凉,宛城沦陷,这些本地的官吏算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了。想着,如果坚守下去是不是就可以等得来援军?正在分神的时候刘伯升转眼看见了她。
视线中的女子穿着一身天青色的曲裾深衣,挽着简单的发髻,却有不俗于世的清丽气质。她低首浅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伯升看着略微失神,收回视线将手里握着的简牍放到案上。这与桌案碰撞出来的声响让楚问夏一下子回过神来,走进屋去。
刚进屋,便听得伯升缓缓说道:“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勿私自到处行走。”这话简单却霸道。听着气愤,本来想为这人没处分岑君然跟他说几句好话的,看来现在全都不用。
“你这人奇怪,我又与你没什么关系,也有我的自由,凭什么被你拘束?”
“这话怕是没用。”
她气怒,“刘伯升!你……”
“在这男主沉浮的战乱之中,你却是一个有头脑的女人。”转眼看去说道:“要完成统一四海,总齐八荒的宏图伟业,怎会少得了像你这样的门客。既然让我遇上,又怎么会放你走?”
“屁话,你统一四海,总齐八荒关我什么事!”
简直是不可理喻!
那刘伯升像是没听到,也不理她。看来没得商量了。楚问夏牙齿咬得咯咯响。伯升看了她轻笑,这生气的样子,他倒是有些喜欢了。如此,问夏是哪里都去不了,这个时代让她无能为力。
她待在刘伯升给她安排的官邸院落里,伫立在窗前听到屋后马厩里圈养的一批战马的叫声,让她心烦不已。
她总是要回去的,你刘伯升不让我走我就走不成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