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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杀机 ...

  •   “陛下。”

      小黄门将玉玦双手奉来。

      刘玄收了手里的剑,将眼光折过去。范增曾玉玦示项羽除刘邦,如今竟是如此相似。汉军的功臣,手足兄弟。……若现在除去你刘伯升,便真可安稳了吗?玉玦呈现在眼底,目光幽深。

      玉石上流光轻敛。

      他接过玉玦看了看,又抬眼看向立在石柱旁的女子,她垂眸低首与殿内宫娥一众,但形容气质终归是有天壤之别。南阳新野的阴家,总归是向着司徒府的。微微摩挲着玉玦,刘玄终于轻然一笑向申屠建道:“大将军,你这玉玦怕并称不得上好。色泽玉质皆属平平,朕想,将军该是给卖玉的人戏骗了。”

      “这玉玦……”

      申屠建万没想到等到的是这话。

      刘玄将玉玦放于案上,“若将军喜欢玉玦,朕改日再送将军一枚。”

      听闻这话,申屠建目光一滞。

      “陛下!”

      刘玄显得有些倦意,不想再听,“好了,朕有些累了,今日就到这里吧。诸位将领各自回了吧。”他已做了决断。上位的人起身,离塌而去。经过柱前略微停下,侧目看她。

      ——阴丽华?你很聪明。

      夜幕深沉,宴会散场。

      绿林将领走过身边,没有好脸色。刘演的舅父樊宏也看出了杀机,踏出殿门便后怕不已,抚着心口仰天叹道:“昔日鸿门之会,范增举玉珏以示项羽。今日申屠建有此意,恐怕居心叵测,伯升以后万要当心啊!”刘演一笑,不置可否,只携剑抬步跨出殿门说道,“庸弱之人罢了。”

      他道:“舅父不必担心。”

      宴会散场,她看着宫门终于吐出一口浊气,一摸手心竟有些湿润,方才着实为刘伯升捏了一把汗,锋芒必露,纵有待人坦诚,侠肝义胆也是多余。暗夜风起,窸窸窣窣。

      大概是藏于暗处的杀手撤去。

      她听力极好。

      刘演走下台阶,看到她驻在原地,脸色有些苍白。

      他倒是没想到她今日会来,嘴角牵动了些笑意。抬步走近,在她面前停了下来,稍比日常低了些语气,“可是被吓到了?”

      话里坦然,只大约忧她一二。

      当是没把刚刚的事放在心上。

      她看了他一眼,知晓他向来没有把那些人放在眼里,可是君子易做,小人难防,只得严肃了些脸色提醒他道:“众人都看得出刘玄已容不得你,你还不想着小心应对,偏要去尽露锋芒。其实刘玄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子的……”

      此时夜色昏暗了个透彻,宫灯依次点燃,烛火下刘伯升笑对她的紧张。

      这女人竟会冒险赶来救他。

      他没听她叽里呱啦说完,反而一笑,稍稍低身看她,“你这是,担心我?”语气探问,他的眼睛在宫灯映照下动泽摇曳,幽深明朗,但是面前人的眼里却是波澜不惊,只是显出些疑惑。

      这人是在想什么?

      她感到万分无奈,刚鬼门关走了一遭呢!只能无语望天,退让了老大一步决然道:“并没有。若是你刚刚死了,我只给你准备一口棺材。若不是刘文叔叫我看着你,我才懒得管你!”

      气话?他竟也没在意。

      倒是终于直起身子正经起来,大笑着往前走说道:“放心,我不会死的。君子坦荡,他没有理由杀我。”宴会上交出剑来虽危险,却少了有抗君命,图谋不轨的罪名。伯升实则明白自身处境。

      她叹气。

      这人同肝胆沐风雨的豪侠气度能叫众人归心但也是危机。夜色浓稠如墨,走在路上轻舒一口气,但愿一切可以过去,可是事情怎会那般简单。虽如她所愿,但是大好的机会刘玄竟然放过了。

      他又究竟在想什么?

      想着,已经随小黄门到了殿里。刘玄正立在那里。鹤足九枝灯照亮了殿内,驱散了夜色暗沉,刚出宴会不久她便被叫住,说陛下召见。

      她实在不是很想见到他。

      但是偏又不能显露,只能挪着步子走近,稍微屈膝施礼。

      “拜见陛下。”

      刘玄看向她,抬手潜去殿里的宫人。轻握手中的玉玦,对她淡淡道:“你果然有手段,竟调换得了西屏大将军的玉玦。”

      聪明如他,怎会看不出来。

      “你以为换了玉玦,朕就不会杀刘伯升了?”

      看着身着玄衣直裾的人,现在呈现眼前的人才是原本的他,心如深谷。宫殿幽深,她感到寒意刺骨。她是局外人看得清楚,才敢赌一赌,“就算没有玉玦,陛下也不会在今日杀了大司徒。”

      刘玄转眼看她,目光凝了寒意。

      “何以见得?”

      她原本不是很确定,现下大约清了。

      “汉军忠于伯升,凭着如今他在汉军里的威望,要稳定军心,刘伯升不可杀。宛城新克,伯升有功,要激励将士奖励有功,刘伯升不可杀。再则,陛下与伯升本是族兄弟,况也曾救过陛下,如此情谊,刘伯升更不可轻易杀掉。另外……”她顿下,看向上位的人,“想陛下要除去的人也不只伯升一个,陛下在等一个时机……”无能软弱的表象演绎的多了,恐怕绿林军那些人今夜都以为他们的陛下胆小畏惧,不可共谋。

      可是她知道他不是。

      对这直白的话,眼前的人没有厉色反而眼里的寒意化了些,起了些笑意,明明是个软弱的女子,却能如此清明。他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只缓身坐下轻笑道,“阴姑娘自劫后归来,似乎变了个人……倒不像是失忆,却好似更聪慧了。”

      这话在夸她。

      原本的阴家姑娘本来就是个深阁闺秀,断然不会如她一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人叫她心底里有些惧意?

      “白日,若是你将听到的即告刘伯升,他有任何的轻举妄动,朕都可轻易拿了他,治他死罪。”

      自那刻她便知道,刘伯升身边已是危险重重。

      夜半时分,众人回至司徒府,族兄刘祉,李通也看出了宴会的蹊跷,李通道:“这宴会是暗藏杀机,陛下已容不得伯升。”刘祉也说道:“次元说的对,绿林不怀好意,以后伯升该加倍小心。”

      “他若是敢动大哥,我刘稷一定跟他拼命!”

      刘稷破口道:“刘圣公这人忘恩负义,沉溺酒色!宴会上未敢发,也有胆无识,有何能耐做这皇帝!不如我们发兵取了他性命,拿皇位来!”刘演眼光深暗。

      他心里有气,“我刘稷是粗人,自打跟大哥起事以来便只服你。如今,那刘圣公任大哥去主汝南战事,又不知有何花样。见他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就看不惯那厮气势!”

      刘演握紧手里的火龙剑。刘稷是慷慨义士忠于自己,今晚的话却太多。他只得开口道,“将军休得再说这话。时候不早了,各位将军各自回去吧。”她跟着回来,听着这些,刘伯升已知形势,而刘稷的直率愤恨却是潜藏的危险。

      想到刚刚殿里刘玄说的话。

      “刘稷对朕数有不敬之言,就以那些朕便可治了他的罪。若是要他死轻而易举,但没那么容易。”

      她站在他面前,心生不安。“你要杀谁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跟我说这么多?”他的心计毫不掩饰,对她并不是什么好事。他转身看她,目光意味深长,“因为,你终会被卷进来。”他负了手向殿门走去,声音留在她耳中,“阴家不可能独善其身。”

      夜色幽暗,黄门侍从赶忙趋步跟上,渐行渐远。

      阴家不可能独善其身?总要做出选择。

      世家大族是皇权的依仗,财力、暗士、门客以及声望都是助益。她想他不会允许阴家真的倾尽全力倒向司徒府那边。

      月光白花花的挂在树梢,却也驱不散夜的黑暗,愈加清寒。

      这个世界,原比她所来的地方复杂多了……

      夜风过去,阴云浮过掩了月光,像渡了一层冰霜,又好似坠入了幽黑冰冷的水里,难以找到光亮,不知为什么瞧着月光就转瞬想到幽暗水底握住她手的人,仿若绝境处的光亮,能避一避他的不安。离开宛城时他轻声与她说,“等我回来。”

      彷如许诺,笑容明朗。

      那日风大迷了她的眼,稍乱了她的心,那刻便真的觉得自己是阴姬,有所栖息。

      只是此刻,她不由心里担忧。

      宛城如今事态微妙,他北上的颍川呢?

      *

      父城城楼,高伟坚厚。

      十里外暮色里战火刀光,刘玄的军队前来攻取颍川,得昆阳之战的气势,势必攻得父城,取颍川。

      汉军却攻父城不下,屯兵巾车乡。

      府里席上坐着身着月白衣裳的男子,奏来的战况简牍摊放面前,没有绝对的大胜但是城门得保无甚伤亡。他略放心绪,自来父城协同城长苗萌拒汉军以来,已有一些成效。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看来战事还算顺利,“哈哈,公孙老弟,你果是精通兵法善用谋略的人!我苗某人佩服!”

      说着,腰携大刀的男人已进了屋里。席上的人放下简牍起身相迎。八尺身高,形容堂堂,此人正是冯异,字公孙。

      他拱手见礼,“苗城长。”

      苗萌心情大好,“公孙,你为颍川郡掾监五县,如今与我共守父城,没想到新朝还有你这等有智谋之人,直打的汉军退居巾车乡!这《左氏春秋》、《孙子兵法》果然不是白读的。我想再过些时日,直可将那汉军击退!”

      “城长言重,只是守住了城门。若说要击退汉军恐怕不易。”

      冯异转而想到,“听闻那汉军是刘文叔领军。前些日子,陛下派王邑与王寻两位将军携百万大军南下,却在昆阳被刘文叔的两万之众打的大败。我想,那刘文叔也非等闲之辈,不可掉以轻心。”

      苗萌解下腰上的刀,拍放在案上,兀自斟茶,“朝廷是一日不如一日,百万大军都抵不过汉军区区两万人!真他娘的笑话!”这话有不敬之意,却说的是事实。冯异未开口,只敛衣与他相对而坐,听他说。

      “长安已是民不聊生。现如今起义四起,文书声讨。绿林草寇、泰山樊崇、河北的铜马、青犊,合来百万之众。朝廷危机四起,民怨沸腾,陛下前些日子竟还大张旗鼓的花去国库黄金三万斤,布帛珍宝亿万钱册立皇后!”苗萌痛惜,“朝廷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

      新朝形势已失大汉朝当年威仪。

      话虽义愤,却不误事实。冯异将衣袖垂下,看着暗黄干枯的天外,饥荒灾祸不断,这天下局势纷乱,最终由谁主宰?他未多说什么,只叫苗萌说话且当慎言,毕竟我等还位居人臣。

      心知刘秀既率军来,必要攻下父城。城里兵力不足,需去临近借兵。

      暮色初露,冯异骑马沐着夜色出城。

      城里人私下言谈。刘秀引军入颍川,军纪严明,与民秋毫无犯,百姓无不欢欣。另闻,有百姓得知带兵主将乃破王邑之人更是相亲款待,多有自愿投军者。

      他听着百姓的谈论,不觉在原地滞留片刻。

      ——这人果真不是等闲之辈。

      出城之前,铫期便言:“大人要小心,汉军不得胜,难保不会在城外设伏。”城外安宁,却不想刚出城不远便遇了埋伏!有呼喊传耳,“冯公孙!你哪里走!”

      汉军帐里,众人俱在。

      刘秀在帐里,他展开连日来新入军的名册简牍,合有几千人之多,不禁宽了眉目说道:“看来王莽新朝早已不得人心。”转投汉军的人日益增多,或可与城内里应外合,马武是个心直口快的人,直接对道:“王莽篡汉,新朝无道,早该取了他的皇位来!”

      “有将军在,这颍川我们迟早会打下来。”

      他们对他誓死跟从,邓晨想到眼下战事,稍忧,“现如今我军攻颍川,连日拿不下父城,王莽朝廷却有有能力之士。”刘秀放下简牍奏报,看了看邓晨,心下也考虑着道:“听说父城守城人叫冯异。精通《左氏春秋》、《孙子兵法》,是不可多得的智勇良将。”

      邓晨听说过这人。“若是他忠于新朝,对我们便只能是阻力了。”

      刘秀顿了顿。

      可是,若归汉军,便可为助力。

      “禀报将军,臧宫校尉于父城城外擒得冯异!”

      父城冯异?

      刚说完便来奏报,将士奏完得令退下。

      刘秀目光沉稳深邃,面上渐渐豁然开朗。父城冯异,如此良将。马武心喜上前言道:“那冯异指挥莽军杀我多少汉军将士,今日抓获他该立马杀了他,以解仇恨,激扬军威!”

      “冯异确该死。”邓奉说话,“但是,这人也确实有能耐,若是能为我所用,岂不是比杀了他更来的有价值。”

      邓奉是邓晨的侄儿。

      却是目光深远,年少有为。

      刘秀转眼看他,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话正合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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