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拾荒（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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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秋，辉茂大厦的总裁办公室里。
程路把手边要审批的合同放在一旁，看向沙发上的少女。
“你下午还要上课，大中午的来找哥，是有急事么？”
程盼盼粉白的小脸透出几分忐忑，小声道，“哥哥，我想转去嘉恒中学读书，可不可以啊。”
“想转学啊。”程路随手拿起钢笔帽，轻叩了几下桌沿，“现在的初中不好么？”
程盼盼绞着手指，扯了个幌子，“嗯，气氛不太和谐，我待着不开心。”
程路目光沉沉，笑意不达眼底，“盼盼真是学精了。”
程盼盼一时语塞，手里的裙摆皱成了一团。
她从来也猜不到二哥心里在想什么，他的眼神不似大哥那般温和，总带着刺人的锐利。她自小就有点畏惧他，二哥心思缜密，似乎耍什么小聪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是为了那个叫秦舟的男生吧？”
“哥！”程盼盼惊得睁大了一双美眸，人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你当初为了那臭小子，一天跑三趟医院。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喜欢他？”
程盼盼又羞又急，“哥，哪有你这么问的？上次我被那帮流氓拦住，是他救了我。哥，你别误会他，他很好的，不是什么坏小孩。”
金边眼镜的遮挡下，程路的神色看不出什么波澜。
“我知道的。你先回去上课，转学的事情先不急，我会看着办的。”
“谢谢哥哥。”程盼盼不好再说什么，讪讪地推门离去。
少女走后，程路再一次把抽屉里的那份积压了很久的资料袋拿出来。
“秦舟，1993年5月26日出生，帝都人，现就读于嘉恒中学初二一班，成绩优异。
母亲张蔓，38岁，丰市人，于2002年担任新青邮报总编至今。
父亲秦艺伟，40岁，帝都人，荣丰地产老板，名下5家分公司，分别位于黎都、丰市、虞城、龙城、江城。
2000年起，秦与其秘书苏莉发展为不正当关系，今育有一5岁私生子。
张秦夫妇二人名下地产包括......”
袋子里还装着一些照片，有秦舟在学校上课的，秦母参加座谈会的，还有秦父和年轻秘书耳鬓厮磨的，还有秦父接送私生子上幼儿园的。
瘦长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敲击桌面。
出轨的地产老板，精干的报社总编。伺机上位的女秘书，悉心藏匿的私生子。
倒是个有趣的家庭。
程路站起身来，抱臂走到窗前，高大的身形笼在日光里，却仍驱不散周身的阴鸷。
犹记得，盼盼差点出事那天，他匆匆赶到堆满垃圾的小巷时看到的场景。
盼盼抖着肩膀缩在墙角，不远处，三四个被打趴的小流氓奄奄一息地躺在垃圾堆里。浑身是血的少年紧握着破碎的啤酒瓶，狼狈地跪在地上。鲜血不断地从他的额前涌出，染得面目模糊，夜色下，唯独清晰可见的，是一双鹰隼般狠戾的漆黑眼睛。
那一瞬间，程路觉得，秦舟和他是一样的人。
骨子里野得很，危险又难于掌控。
不过，既然盼盼这么喜欢，那他这个当哥哥的，总得为妹妹做些什么。
找到秦舟的手机号，程路发了条信息过去。
“秦小子，我是程二，今后家里遇到什么难事，别忘了找我。”
他知道，以这小子聪明又狠绝，若是知道父亲在外面养了女人，迟早会有联系他的一天。
这一天来得很快。程路的电话在一片黑暗的客厅响起。
男人指尖的香烟在夜色里明寐闪烁，看到来电显示，唇畔勾起一个得逞的邪笑。
果然，他们是一种人。
“程少，我想请你帮个忙。”少年的声音透着喑哑。
“什么事？”程路自然不忘装个糊涂，随口吐出一个缭绕的烟圈。
秦舟知道程路定是早就把他调查了个底朝天，也不拐弯抹角，“麻烦程少帮我跟踪一下我爸的情妇，如果可以，再给那女人打打恐吓电话、寄点照片吓唬吓唬她。”
“呵呵，”男人觉得这些小儿科的把戏十分有趣，便笑出了声，“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能给我什么？”
“程少想要什么？”
是个聪明的小孩儿。
“过几天，我会安排盼盼转到你班上。那丫头对你什么心思你清楚，要是让我妹妹受了委屈，后果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今后，好好对盼盼，哥送你份大礼。”
秦舟蹙了眉，他自然听得出这弦外之音。这种被胁迫的感觉着实让人很不舒服。
“程少，我可以照顾盼盼，但我只把她当朋友，没办法喜欢她。至于那个苏莉，我还是自己看着办吧。我没想把他们怎么样，毕竟那女人再坏，她的孩子也算是我血脉相连的弟弟。今天打扰程少了，这事不劳您费心了。”
随即，秦舟挂断了电话。
程路愣了神，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血脉相连的弟弟”几个字，像锥子一样狠狠扎进他的耳蜗。
血脉相连么，就像他和大哥？
程路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那又如何？从小到大，程毅就像故意和他作对一样，事事处处都比他强。爸爸的赞赏永远只属于大哥，所有人的眼里都只有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程毅。而那个所谓的好大哥，每次赢过他以后，又摆出一副假仁假义的嘴脸，无时不在炫耀他唾手可得的一切。
“弟弟，别灰心，下次物理竞赛哥哥带你复习，我们一起得第一！”
“弟弟，这次的建模比赛，你们组虽然不是冠军，但逻辑分析、数据采集、解决问题的实际可操作性，都做得比我们组要好！”
“弟弟，爸和我说过，其实他一直都觉得你各方面都很优秀。他刚那么说，是为了让你做得更好，你可千万别生他的气啊。”
那样的程毅，简直虚伪到让人作呕！
他们是孪生兄弟，明明有着几乎一样的面孔，就因为他程路晚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几分钟，就要落得个无人问津、处处低人一等的下场么？
不，他不甘心！
思绪飞速的倒带。
大雨瓢泼的夜晚，山村泥泞崎岖的车道，无比刺眼的车灯，冷汗淋漓的掌心，使尽全力踩下的油门，被撞飞的熟悉身形，雨水冲刷干净的大片血迹。
程路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烟。
他从不后悔。没有那一天，就没有如今无限风光的程路。
可惜了，秦舟本该是只长着利爪的狼崽子，就是脑袋不怎么灵光。
认私生子当弟弟？真是傻得可以。待到那小三领着私生子登堂入室，闹着分家产的时候，怕是秦舟和他母亲只有哭的份了。
说是有喜欢的人？笑话，论财富、论家世，这世上有几个丫头能比得过程家得天独宠的程三小姐。
所以，程路完全不担心秦舟会不喜欢自己的妹妹。
至于发点什么恐吓的照片，到底只是初二的小毛孩，想得都是点小儿科的破玩意儿，无趣至极。
不让他管？
呵，秦舟啊秦舟，装什么装，大家都是一样不择手段的垃圾。
他程二认准的事，从不变卦。
要么不出手，要么就绝不留余地。
男人用力掐灭了抽剩的大半支烟，室内最后的一点光亮也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拾荒（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