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拾荒（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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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到病房的时候，秦舟正在吃饭。
蒋月第一个推开门，也不进去，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眼里都是戏谑的笑意。
少年被她盯得耳梢红了一圈，嘴里的粥都要吞不下去了。
“蒋月，站门口干嘛，快进去啊。”
孟行想把蒋月推进去，冯辉伸手一挡，牵着蒋月的胳膊走了进来。
秦舟看向蒋月被冯辉拉着的手臂，眼中闪过涩意。
“阿舟，你好些了么。”孟行把水果放在桌上，关切地问道。
秦舟面色仍有苍白，微微点头，“好多了。”
孟行苦着一张脸，“阿舟，你可得赶紧好起来啊。下周和三中的篮球赛，缺了你，我们不行的。”
“孟行，阿舟休息要紧。他这刚生病，你说得什么话。”冯辉锤了孟行一拳，“阿舟，别听他，你脸色还不太好，多休息几天吧，比赛的事情，我们到时候再想办法。”
秦舟剥了一根香蕉，递到蒋月手里，“我后天就出院。不就发个烧，没什么大不了。”
蒋月刚美滋滋地接过香蕉，听到秦舟这样满不在乎的态度，生气地把香蕉往他怀里丢去，“只是发烧？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烧得像块炭，晕过去的时候脸快和纸一样白了，我被你吓成得出了一身冷汗！你的急性肠胃严是怎么回事，知道自己有胃痛的毛病，周末怎么连饭都不吃，咱们住的那么近，你怎么不来我家蹭饭？还有啊，我礼拜天上午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你一个周末跑哪里去疯了？”
秦舟对上少女氤氲着委屈的目光，又无声地别开脸，微乱的碎发掩住了他黑眸里翻滚的悲凉和愤恨。
那样难以启齿的事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告诉别人。
能怎么说？难不成要他告诉所有人，他发现自己的父亲出轨了么？
父亲对他说这周末又得出差。
说不上什么原因，他就是觉得父亲在骗他。
于是偷偷去了父亲的公司，正巧看到父亲车上载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和一个穿着正装的女人。
他认出了，那个女人是跟着父亲多年的秘书。大概猜到了几分，可他不甘心，让出租车一路跟着。
他看着父亲把车开到了尊铂的别墅，下车时，还不忘把那个私生子抱在怀里。
女人的手环上父亲的腰。
情浓意蜜，好一个温馨的三口之家。
秦舟看着他们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那一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叫心如死灰。
他从车上下来，吐得天昏地暗。
胃很痛，头脑却无比清醒。
家里现在住的小区虽然老了些，但离学校很近，母亲从没打算搬家。父母二人前些年的确在比较好的楼盘添置了几处别墅，但尊铂是个新开发的小区，时间对不上。父亲在尊铂置办房产的事，肯定没有告诉过母亲。
也是，小三连儿子都给他生了，买个别墅算什么。
那个女秘书，当真是好手腕。
思绪飘忽，他回想起，父亲晚上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母亲时常背着自己偷偷抹眼泪。
母亲那样聪慧能干，怕是早就知道父亲在外面养了女人。大约为了他，隐忍僵持，不肯离婚。
原来，只有他被蒙在鼓里，他素来敬重的、以为的风光霁月的父亲，其实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善者。
他早该发觉的。现在的父亲已经就换了芯子。那个愿意为他批改试卷、和他一起踢足球、陪他去游乐园的父亲，早就消失在了儿时斑驳的岁月里。
他又有了别的儿子。
如今，每次“出差”后给他带回来的手办和机车模型，大概也是粉饰太平、弥补亏欠的把戏。
秦舟想哭，却流不出一滴眼泪。他浑浑噩噩走过了大街小巷，终于在深夜回到了家。
第二天，就成了现在这个病病歪歪的模样。
“喂，你回答我啊，你周末去哪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蒋月忿忿捶了几下秦舟的肩膀，但也没敢使大力。毕竟他还病着呢不是。
秦舟从回忆中平复过来，又变成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抓过她的手，用自己的大掌包住，“去网吧打游戏了，手机没电了。下回保证按时吃饭。”
蒋月看着被他握住的手，也不舍得抽回来，两颊染上桃粉，满肚子火气也散去了。“哼，知道就好，下次我可不管你了。”
冯辉不再看二人，撇过脸望向窗外。
那些令人窝心的事，选择不看，就是最好的应对办法。
蒋月冯辉他们一走，病房又变得死寂。
秦舟下了床，赤着脚在窗边站了许久。
看了看手表，晚八点。母亲大概也快从报社回来了。
少年乌沉沉的眼眸一片冰冷。从手机里找出一个备注为CL的号码，毫不迟疑地按下拨通键。
妈，你不知道怎么争回来的东西，就让我帮你夺回来。这个家，由我来守护。
蒋月哼着歌回到了家，正准备拿钥匙开门，门就被打开了。
少女笑弯了一双月牙眼，“哇，爸，你竟然回来啦！”
蒋爸点点头，顺手把围裙解了，“嗯，今天队里闲，没什么案子，我就赶紧回来瞧瞧你们娘俩。”
“爸，你该早点通知我们的，”蒋月抱住老爸的手臂，“都不知道妈今天加不加班，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蒋爸拍了拍女儿的手，“打过电话了，你妈马上就回来。我把菜都烧好了，等她回来咱们就开饭。”
蒋月立马开启彩虹屁模式，“爸，您真是太优秀了！会查案会烧菜，还会辅导我数学题！”
男人嘴上不说，心里乐得很，眼角的笑纹都加深了，“小马屁精，先去写作业！”
果然，没过一会儿，蒋妈妈就回来了。
“老蒋，我都闻到香味儿啦，给我们做啥好吃的了？”
蒋爸把菜一个一个端上餐桌，“吃吧，都是你们娘俩喜欢的。”
蒋妈吃得心满意足，忍不住给自己老公竖了个大拇指。
蒋月叼着筷子，凝眸望向坐在身边的爸爸妈妈，连白米饭都咀嚼出了丝丝缕缕的甜味。
蒋爸蒋妈大多时间都很忙碌，一个很少回家，一个经常出差，一家三口能坐一起吃顿饭的功夫，也就显得弥足珍贵。
不过蒋月没什么怨言，比起很多同龄人，她也的确是被宠大的。爸爸有空就会辅导她数学题，妈妈就算再忙，也会在周末开车送她去上小提琴班。漂亮昂贵的洋娃娃和小裙子也从来就没缺过。
还记得小时候，妈妈每天都会给她读睡前故事。从格林童话到一千零一夜，从伊索寓言再到儿童版的三国演义，儿时的蒋月大概是睡前故事听得最多的小朋友。
她很满足。她的爸爸是帅气的刑警队大队长，妈妈是漂亮能干的项目总监，对她而言，他们是世间最好的父母，也是这个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直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圆满。她有最好的家庭，还有最心爱的少年。
至于为什么她这么喜欢秦舟？于她，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是夜礼服假面一样温暖的存在，是她的专属黑骑士，总会在她需要之时，仗剑打马而来，为她披荆斩棘。
小时候她被人嘲笑胖丫头，秦舟抄起小石块就向那人砸去；她被坏女生故意泼了盆脏水，他二话不说就把校服脱下来给她穿上；饿了，就找她的秦哥哥要糖吃；迷了路一通电话打过去，不出十分。他就会赶来她的身边。
聚沙成塔，点点滴滴的小事凝结错综，成了她心底化不开的情愫。
她知道自己过分依赖秦舟，可她一点也不想改变这一切。
因为，被喜欢的人呵护的感觉，很幸福。
至于他对自己是不是爱情，她从没问过，也不敢问。日子久了，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她对他好就够了，不是么？
如果要问十三岁的蒋月有什么愿望，那就是——秦舟蒋月，永不分离。
可惜天真的少女并不明白，那些年少时透着稚气的心愿，大多只会变成海面上珍珠似的泡沫，流光溢彩却转瞬即逝，脆弱而又无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拾荒（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