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拾荒（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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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程路通过电话后，秦舟的心情一直很糟糕。
他花了两天的时间从愤恨的心情中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那些念头有多卑劣。
那小孩怎么也算是自己的弟弟，苏莉再不济，也不过是个羸弱的女人。他着实不该因为一时的报复心理，就授意别人用不干净的勾当去欺负弱小的妇孺。
父亲出轨，勾引他的女人固然有错，可若不是父亲的默许，他们压根就不会有孩子。若不是父亲自己乐意，怎么会给她买价值数千万的房产。
整件事情，错得最离谱的，不是别人，是父亲。
秦舟也明白母亲一再忍让的原因。母亲是职场上独当一面、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他看过网上的评价，媒体业界提起母亲，都赞不绝口，连竞争的同行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这样的母亲，唯独在父亲面前，少了些骨气。
许是因为太爱。
他看得出，母亲看向父亲的眼神里，有依恋，甚至带着像班里女生看队里男生打篮球时一样的欣赏和赞许。
父亲从当年白手起家，到发展成现在的小有名气的地产商，中间历程之艰辛，秦舟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二。刚刚四十岁的人，鬓角已经掺了几许白发。
他也明白母亲对自己的愧疚。从他记事以来，母亲就很忙，几乎每天加班到深夜才回家，出差跑采访的时候，几天都回不了家。
有几次，母亲在睡前来帮他掖被角，他正巧醒着。母亲会摸着他的头小声哭泣，会低声说起她对这个家、对儿子、对丈夫的亏欠。秦舟不敢睁眼睛，也不敢起来替她擦眼泪，只能捏紧被子继续装睡。他知道，母亲不愿别人看见她哭。
他看得真切。彼此忙碌、缺乏交流，让父母二人越走越远。
大人之间，有些事情是注定的会发生的。这一切，根本不是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改变得了的。
秦舟更后悔自己招惹这个程二。
上次意外救了程盼盼，他曾在医院见过程路一次。
其实早在之前，他就对程二不陌生了，父亲几次在家聊天，都提起过程家的二少爷。他担任程氏的总裁，不到三十的年纪，便在商场上混得风生水起，行事杀伐决断，有胆量，也不缺手腕，是个厉害的狠角色。加上有颇具威名的程家老爷子庇护，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几年的时间里，程氏除了在扎根多年的电子商务领域上保成守业，更是在以前从未涉猎过的酒店、电子类产品、安防行业开疆拓土，占据了一片不小的天地。
这个程少，不是如今弱小的自己能招惹的。
不过，秦舟不担心程二会对那母子做什么。他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会自己把事情处理好。而且，一桩无利可图的买卖，加之事情本身也不光彩，程二那样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势必不屑于多管这样的腌臜闲事，故意去惹一身骚。他一个初中生，程二大底也懒得同他计较。
至于程盼盼，他不过是看不过去欺男霸女的事，才奋力救下了那个姑娘，凑巧，她是程家三小姐而已。
他不喜欢她，今后也不会喜欢她，就算在一个班，又如何？
思索了一阵子，想清楚很多的事，少年也就不再心烦。
“阿舟，一大早的，想什么呢？”
秦母推开门，手里拎着早饭。
秦舟冲母亲笑笑，深吸了口气，终是开了口。“妈，你有想过和爸离婚么？”
母亲脸色一白，手里的保温桶盖子掉在地上。
秦舟起身把盖子拾起来，“妈，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秦母不语，摸了摸儿子的头，半晌才道，“阿舟，你希望我们离婚么？”
“妈，我已经长大了。你们的事情，对我没什么影响的。即便离了婚，你也是我妈，爸也还是我爸。你应该考虑的是自己，不能总委曲求全，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秦母听了，忍不住泪流满面。“我的好儿子，总是这么懂事。”
母子两人相拥而泣。
周三上午，秦妈妈陪秦舟办理完出院手续，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开车回家了。
途中，路过一家之前秦舟和蒋月一起去过的礼品店。
看着店门口硕大的充气招财猫，他的思绪陷入回忆。
他一贯讨厌逛街，尤其挑选各种鸡零狗碎的小东西，看了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不过，蒋月倒很喜欢逛这种店。她一会儿拿个小松鼠钥匙扣，兴致勃勃地问他好不好看；一会儿又高高举起一个巨大的粉色猪头，以两厘米之差怼在他的脸上，笑眯眯地问道，“秦舟你快看呀，这只猪是不是超级有趣。”
他被吓了一跳，冷不丁和扑面而来的一张肥猪脸进行了长达五秒的深情对视，都快看对眼儿了，硬生生忍住了含在嘴里的那一句“卧槽”。
带着甜味的回忆里，那张猪头脸都好像变得生动起来。
少年的眉眼，染上浓浓的笑意。
“妈，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秦舟下了车，一路小跑着进了店。
粉色猪头就立在窗边，龇着两颗大龅牙，冲他露出十分憨批的笑容。
少年满意地朝它点点头，对店员道，“那个猪头，我要两个。”
正在看韩剧的女店员，脸色青白了一瞬，以为自己挨了骂，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男生是要买抱枕，心情复杂地给打了包。
秦舟自是浑然不知，愉快地带着他的猪头坐上了回家的车。
秦舟不在的这两天，蒋月心里空荡荡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毕竟，只有在去医院送作业的时候才能见到他。
课间时分，少女时不时转过头来，呆望着身后空着的桌子。虽然上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孟行看到蒋月这副没出息的德行，嫌弃得直瘪嘴。
“别看了，你以为这桌子是望夫石啊。”
话音刚落，就被坐在右边的冯辉用胳膊肘大力顶了一下膝盖。
“啊，好麻！”孟行一个膝跳反射差点抽过去，“冯辉，你有病啊！”
“这叫学以致用，”冯辉老神在在地翻开一页生物练习册，“好好用你的神经中枢感受这美妙的非条件反射吧。”
蒋月也顾不得和孟行生气了，被他俩逗得哈哈大笑。
“我不在，你就这么开心啊。”
大提琴一样的声音温柔入耳，蒋月的大眼睛霎时亮了亮，连忙回过头。
朝思暮想的少年，身着洁白的衬衫，款款站在她的身旁。
四目相接，她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孟行一看见秦舟，乐出了双下巴，“阿舟，你真这么快就来了啊，我还以为你那天骗我呢！”
冯辉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孟行这孩子说话做事总是像极了缺心眼儿，“回来就好，这几天缺了你，别提多没劲了。”
秦舟随手把书包往桌柜里一塞，点头道，“是啊，我在医院里待着也很没劲，还是和你们在一块儿开心。”
书包不小心带出一小沓卷子。
秦舟捡起了来翻了翻，是上次各科的月考卷发下来了。
蒋月揉了揉刚刚因为悸动而发烫的脸颊，侧身看向他手里的卷子，委屈巴巴地诉起苦来，“秦舟，你这次又第一！我又是第二！他们都说我是万年老二！”
男生嗤笑，拉起她的马尾轻轻晃了晃，“难道你不是？”
蒋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生气地转过身。
心动个屁，这厮就是个死直男！
身后的男生似乎扯她的马尾扯上了瘾。
“生气了？”
女孩不说话。
“真生气了？”
女孩还是不说话。
“别气了，喊一句好哥哥呗，我就辅导你数学题。”
女孩依旧不说话。
秦舟眼珠一转，坏笑道，“那要不，下次哥哥我空几道大题，让你考第一？”
果然，暴躁的小野猫插着腰转过身来，恶狠狠地道，“谁稀罕！你不让，我也能考第一！”
秦舟看着少女因为生气一晃一晃的马尾，笑弯了双眼。
真的是，太可爱了。
放学的铃声打响，晚自习结束了。
秦舟和蒋月结伴回家。
蒋月没打算和秦舟说话，把车子蹬得飞快。
“蒋月，别急，慢点呀，你看你都累喘了。”秦舟轻笑，不紧不慢地蹬着车，毫不费力地和蒋月骑个并排，宛如一只无耻的老狗。
蒋月白了他一眼。这厮真的是越来越欠扁了。
“蒋月，别气了。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蒋月心跳蓦得快了一拍，骑车的速度慢下来。
不行，不可以，她掐了自己一把，这是敌方向她投掷的迷惑菇，要保持绝对的清醒才能冲破防线打败豌豆射手，啃完高坚果，吃到脑子！
蒋月憋着气，继续奋力蹬车。
秦舟继续道，“就我们两个的那种。”
蒋月听了，面上一热，心里小鹿乱撞，好心动呜呜，天哪，她要坚持不住了，她好想去！
敌人的攻势一直在加剧！她感觉自己被糖衣炮弹砸得晕乎乎。果然她毫无长进，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出息......
可惜身旁的少年似乎仍不打算放过她。
“月月，你真的不想和我约会么？”
约会！约会？
妈妈，秦舟他说要和我约会？
蒋月愣了两秒，激动地得脱了力，车把不受控，连人带车都要倒下去。
“蒋月！”
少年慌了神，立马丢下自己的车子，冲上前一手抓住蒋月的车把，一手去扶住了她的腰身。
女孩被他半搂在怀中。
霓虹闪烁，少年焦急的神色在变换的灯光下或明或暗。
时间仿佛定格于这一刻。
蒋月听说过这样一句话，遇到命中注定的爱人时，会听见钟声响起。
这一瞬间，她听见了自己心底的钟声，空灵起伏，悠远绵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拾荒（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