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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如意郎君无处觅,神秘凶犯何处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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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应物、李青和那位大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姑娘莫哭,凡事总能解决,韦某以前也想过死,可是后来被人相劝,才活到今日,如今觉得活着还是好的,到了这洛阳县,也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寻到了人生的意义。想姑娘年纪轻轻,豆蔻年华,将来寻一如意郎君,便可以相夫教子,无忧无虑了,何必寻死?”
那姑娘听了“如意郎君”四个字,又哭哭啼啼,更添悲痛,声音更大了。韦应物和李青更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那位大婶善解人意,知道这姑娘听见了韦应物刚才那一番话,必定是姻缘不如意,才要寻死。
“姑娘,如果是姻缘上不好,寻不到如意郎君,何不退了这门婚事,将来再订?也不至于寻死啊。”
“是啊姑娘,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或者是有什么冤屈,尽管说,这位是县丞大人,可以为你申冤的。在下不良人李青,也愿意效劳。”
那姑娘一听是县丞,两眼顿时有了精神,随又暗淡下去,最终湮灭无迹。
“虽说这位是县丞大人,二位都是公门中人,可是小女子的冤屈,恐怕两位是帮不上忙,还是不劳烦两位大人了。是小女子命苦,不该有如意郎君。”说着哭了一下,又坚强地站起来,向众人弯腰施礼。
“多谢诸位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今日身上一无所有,他日定当登门道谢,还请赐教贵府地址,也好一一致谢。”
“哎,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一个老婆子,又不指望你报答,你若是哪天不开心,想找个人说说话,哪,那就是我家,你可以随时找我老婆子聊聊天。我家老头子死得早,里里外外就我一个人,正愁没个人说话。”大婶说道。
众人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就是葫芦巷离河边最近的宅院。
“多谢这位大婶,有时间我一定来,敢问大婶怎么称呼?”
“我姓赵,夫家姓吴,人都叫我赵大妈。”
“哦,好的,赵大妈。”她又转向韦应物和李青,“请问这位县丞大人贵姓?”
李青觉得这女子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直接问县丞的姓氏,称县丞大人不是就可以了吗。
“哦,在下姓韦。”韦应物说道。
“韦县丞,多谢救命之恩,小女子本欲登门道谢,怎奈男女有别,不敢冒昧,改日让丫环送上薄礼,以表谢意。”又转身对李青道,“这位李公子亦是,小女子也会差丫环奉上薄礼,感谢搭救。”
那位姑娘已经清醒,看见韦应物浑身湿漉漉的,就知道下河救自己的,一定是这位县丞大人。
李青一听有人唤自己公子,心中着实欢喜,这县中,人人都看不起他们这些不良人,没想到今日竟然有人称自己公子,忙俯身抱手。
“不敢,某没出什么力,不敢承小姐报答。”
“李公子不用谦虚,小女子该谢的。”
李青对这“公子”二字着实受用,听见了这样的称呼已经陶醉,木讷在那里。韦应物看了一眼他这没出息的样子。
“姑娘不必客气了,你浑身湿透,赶紧去换件衣服吧,我这里有点碎银子,可以买件新衣服,免得家人看见了责怪于你,也免去家人担心。”韦应物看看,把银子给赵大妈,“就请赵大妈帮她买吧,也可以帮她浣洗衣物。”说着把银子给了赵大妈。
“哎哟,这怎么使得,我帮她洗衣服是应当的,我家里也有些衣服,可以白给她穿,不用要钱。”
“只是您的衣服,她穿着回去要被家人看出来,要挨骂了,到时还劳烦赵大妈送她回去。”韦应物说。
那姑娘心里一暖,好体贴的县丞,不知可否婚配,家里有什么人,可订亲了吗,随后又责怪自己瞎想,打住了念头。
“哎,是是,还是县丞大人想得周到,我这老婆子就是什么都不懂。那这银子我就替这位姑娘接下了。”
“多谢韦县丞,改日定当如数奉还。”
“不妨,姑娘还是赶紧跟这位赵妈妈去买身衣服吧,免得着凉。”
“嗯。”
那姑娘和赵妈妈一起去了。
“哎呀,还没问那姑娘姓什么,家在哪里。”李青说道。
“怎么,你有事?”
“要问她有什么冤屈啊。”
韦应物一听,也想起来,自己也忘记问了,竟然什么也不知道问,就知道给银子,真是没有办案头脑,心中一阵懊恼,可转念一想,不是还有赵大妈呢吗?
“不用急,赵大妈的家就在这里,等会儿她们还会回来换衣服,赵大妈还要送她回去,必定会知道她家在哪里的,以后可以问问赵大妈。”
“嗯,大人所言极是。”李青表示赞同,其实他自己早就想到了,只是不好抢在韦应物前面说。
经过了这一番折腾,早已到了衙门升堂问事的时候了。只见几顶轿子,已往县衙里赶了,韦应物和李青相互告别,回家去换衣服,也纷纷赶往县衙。
刚回到家,韦应物看着自己一身湿漉漉的衣服,有些不敢进去,生怕夫人看见了生气,辜负了夫人缝制的辛苦。几番徘徊,若不是被韦玉看见,嚷嚷着,拉扯着他进去,恐怕还要再耗一时。韦应物见了元苹,尴尬又羞愧。
“夫人,都是为夫不好,浪费了夫人精心准备的好衣服。”
元苹一看,不由分说,赶紧去找衣服。
“夫君先不要说了,赶紧换下来,别着凉了。”
“哎。”
韦应物接下衣服赶紧去换了,穿着一身官服出来。
“夫君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浑身湿了?”
韦应物就一五一十地对元苹说了。
“夫君,救人是好事,你这么羞愧干嘛?我又不怪你,衣服脏了就脏了吧,我再洗洗就是了。哎,对了,那姑娘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我已托了一个叫赵大妈的人照顾她,想来换好衣服,也该回家去了。”
“嗯,这就好,夫君赶快去衙门吧,要来不及了,那姑娘的冤屈,可以改日再问,或许,我可以帮夫君问问。”
“如此甚好,我正愁不好直接问她,有夫人帮忙,定然事半功倍。”
“好了夫君,赶紧到衙门去吧。”
“好,我这就去。”
韦应物高高兴兴地上班去了。
只见魏冰身着正六品绿色鹿皮弁服,头戴乌纱帽,腰围青绿革带,白袜,乌皮履,稳坐正中。韦应物着正八品青色弁服,乌纱帽,乌色履,坐右边上首。唐主簿、仇县尉着正九品青衣弁服,乌纱帽,乌色履,录事、司功佐、司仓佐、司户佐、司法佐、司士佐皆着从九品青衣弁服,乌纱帽,乌色履,依次落座。
本来朝廷卯时办公,天一亮大家就该往衙门赶,但是因这洛阳县是一个小小县衙,又懒散惯了,因此到辰时方才聚齐,不过主要,是等魏大人。
魏冰见众官员已到,即开口问道。
“诸位今日有什么事?及早奏来。”
各司官员,即将一干事务报上来,韦应物听着,好似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事。
只见仇县尉报告说,“启禀大人,不良帅耿进超还在军前效力,帮忙捉拿盗匪,属下先回来报告大人,不知大人有无吩咐,县中可有什么事要属下去办的?”
“哎呀,县里有什么事要办的呢?捉拿盗匪要紧,你赶紧去,到军前效力比这里重要,无事不必回来,直到捉住盗匪为止,只有拿住了那些贼人,县里才有安宁可言哪,快去吧。”
“是,下官去了。”
“嗯。”
仇高转身出了大厅,虎步风行。
魏冰又转向韦应物。
“不知韦县丞有什么事吗?”魏冰关切地问,他当然不希望韦应物有什么事。
韦应物见问,慌忙答道,“哦,下官初到任上,没有什么事,许多事务,还要熟悉,多谢大人垂询。”
“嗯,无妨,韦县丞就多多熟悉吧,不必守在衙门,在县衙里转转或是出去走走看看,都可以,不必守着时辰。”
“是,多谢大人抬爱。”其实那魏冰是不太希望韦应物一直待在衙门里,怕他有碍公务。
魏冰又转向其他人,“诸位若是无其他事,今天就到这里吧,各自回去忙吧。”
“是,下官告退。”
各司官员并主簿、录事一起退下,独韦县丞未动。
“怎么,韦县丞还有事?”
“哦,大人,下官不知该先去做什么,还望大人明示。”
“哦,本县也没什么事务,该办的,各司们都已经办妥了,韦县丞只是各处转转就行了。”
“这,不知下官何时可以向大人学习破案之道?”
“这个嘛,本官一时还没有时间。这样吧,你先让李青告诉你一些现场勘探、摸查线索的一些方法,再去书库,看些律法、刑狱之书,待本官有时间时,一定详细告诉你。”
“是,下官告退。”
“好。”
韦应物一转身,魏冰的脸马上沉了下来。
“哼,一个小小县丞,本就是本县的摆设,还想查案,门儿都没有!我先让李青耗你一耗,反正他也不学无术,整日里游手好闲,以为自己很擅破案,连本官的命令都敢不听,本官就把你们两个臭虫,绑在一起吧。”说罢,洋洋得意,佩服自己的安排,转向后衙歇息去了。
韦应物出了衙门,心中不快,可是又不敢明说,他本来就讨厌这李青,现在还要去向他请教,真是难以启齿,想来想去,都不愿去找他,没奈何,只好先去书库,把有关律法、刑狱的书再看一遍,又借了一些书,预备下午带回家去看。一整天,韦应物都在书库看书,也更加明白断案是怎么回事,只恨自己以前学的都是些纸上功夫,虽然学过刑狱诸事,但是未曾亲自参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没有实际办案经验。如今经过一番教训,又看一回书,更加深刻地体会到那些官场前辈们所写的断案经验,原来竟是如此实用而重要。尤其是那本《大唐刑狱》,记载了唐朝开国以来,名臣所断经典案件,各级官员断案心得、注意事项等等,详细丰富,令韦应物获益量多。虽然他以前在太学读书时也曾学习过,可是今日重读,如醍醐灌顶,自是有不同体会,方知古人经验,非要实践之后,才能运用自如。正是,纸上得来容易,实际执行困难。看来以后自己要更加注意实际运用才行啊,也更加要好好向前辈们学习经验。
说到前辈,那李青不就是自己的前辈吗?何不向他请教呢?虽说他只是个不良人,但是毕竟有丰富的办案经验。可是韦应物一想到他敲诈百姓的银子,就真心讨厌他,但是又想到冤死的百姓,他就不能顾及自己的一点颜面,而耽误给百姓申冤了。想到这里,他合上书,走出书库,去找李青了。可是李青不在,出去公干了,要等一会儿才能回来,韦应物就从书库拿来一本书,打开看,坐在公房等他,不良人贾德、林子邻和余是面面相觑,不知韦县丞为什么要找李青,但也不敢多问,只好推说还有公事,往外面去了,免得待在公房里尴尬,韦应物也不多问,随他们去了。
直到午后未时将尽,申时来临,李青才出现,看见韦应物,忙请安问好。韦应物看见他就生气,害自己等那么久,可是也不好发作,毕竟自己是来请教的,于是忍着怒气,问李青道。
“你去哪里了?本官可是等了你半天了。”
“小的该死,让韦县丞久等了,小的是出去查案去了,还请韦县丞恕罪。”
“查案?查什么案?”
“这……”
“怎么,本官还不能知道?”
“也不是,就是一些街坊邻里,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也得要去调查,所以才出去。”其实他是去查杀那两个农人的凶手去了,只是不敢告诉韦应物。
“既然如此,本官也正要学学调查取证、勘察问案之道,就劳烦李不良带路,让韦某学习学习。”
“这……”
“怎么?李不良不愿意?”
“不,不是,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跑腿辛苦,害怕大人受罪。”
“没事,本官正要多走动走动,多去现场勘察,才能尽快熟悉破案之道。李不良,带路吧。”
“这……哎,好。”李青一脸尴尬地转身带路。他本想再编个谎话骗骗韦应物,可是一下子没想到,就只好带着韦应物出来了。
李青带着韦应物走来走去,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于是绕了一些路,韦应物也看出来了,索性不走了。
“李青!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溜大街吗?真是岂有此理,你以为本官是好糊弄的吗?哼,要不是为了给那死去的两个农人申冤,让他们死得瞑目,本官才不会来求你。但是本官一片赤诚,你却如此戏弄于我,本官日后再跟你算账,哼。”
韦应物一甩袖子,走了。李青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有些后悔了,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韦县丞。
韦应物气冲冲地回到衙门,带着几本书,回家去了。此时已到退堂回家的时候,大大小小的官员也都急着下班,有许多人看见了韦应物生气,早有小报告打到魏冰那里,这魏冰听到韦应物被李青气到了,高兴得不得了,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那李青的确不是个省油的灯,于是乐得不可开交,还赏了打小报告的那人,就是唐主簿。唐主簿笑嘻嘻地离去了。魏冰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开怀抱,不再担忧韦应物这新来的小小县丞了,让他跟李青去闹腾吧,早晚有他的好果子吃,李青那个愣头青,不会给他好脸色的,会让他每天像吃辣椒一样,气得满脸通红。想到这里,魏冰就高兴得睡不着觉,忙着讲给夫人听。
那韦应物带着几卷书回到家,气未全消,但是看到夫人,他却也释怀了。可是元苹冰雪聪明,从韦应物那张脸上,看到了残存的怒气,就问了是怎么回事,韦应物也就说了。
“看来,那个不良人李青也不是个什么好人了?”元苹说道。
“正是如此,他带我兜来兜去,可见居心不良。”
“嗯,日后夫君离他远些就是。不过,他一个小小的不良人,为何要欺骗夫君呢?若是查案,完全没有必要瞒着夫君啊。”
“我也是这样想,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让我知道。唉,算了,不管他了,他一个不良人,能有什么大秘密,不要让这种小事来烦扰夫人了,我们还是用饭吧。”
“好,夫君稍等,饭菜马上就好。”元苹说着就出去了。
韦应物也在思索,这不良人李青到底在耍什么把戏呢?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于是作罢,专心想那死者的案件,但是眼下又不能随便查,又想到那落水的姑娘的事,明天正好去问一问。
但是韦应物突然很着急,那两名死者死在路旁,必定有很多人经过,一定有人看到或听到了什么,若是不赶紧去查,时间一长,恐怕就什么也查不出了。魏大人说是会查,可是也一直没见他派什么人去查。韦应物一拍脑门,后悔自己早没有想到。
于是告别夫人,自己租一匹快马,赶到了吴家村。
注:
1,不良帅,不良人的统领,类似后代的捕头。不良人,乃是捕快之类的衙门公差,负责追捕缉凶等事。不良人的称呼,一说是因为抓捕不良,一说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奴隶、有恶迹者或是凶恶之徒,才被称为不良。据我查证,似以前者为准。本书中不良人,取二者兼而有之之意。
2,《大唐刑狱》,为本人杜撰,实无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