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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无心闯下弥天祸,无私救下伤心人 ...

  •   韦应物一愣,不知何故。

      魏冰忙又改口。

      “啊,不是,是你太大意了!”

      韦应物一脸疑惑。

      “你可知道本官在堂上数次看你,是想提醒你,现场有没有什么发现,或是什么可疑之处,可是你好像不明白本官的用意,本官几次示意,想让你把现场的情形说出来,可是你都没反应。本官也问那刘活,现场是否有人看过,他也说没有。这就说明,你没有好好检查现场,也没有询问在场人员,就急急忙忙命人把尸体抬回来。要知道,那些现场的人里,很可能有作案凶手啊。第一现场,什么都没有发现,你,唉,你让本官怎么说。而且,尸体一路摇摇晃晃从田野里拉到县衙,这一路上有多少东西变了形,你明白吗?再者,如此炎热的天气,尸体在路上耽搁,早已是腐败不堪,已经有味道了。如今,七分的证据已经没了六分,仅剩下一分还不可靠,你让本官怎么破案?韦县丞啊,你该不会是不懂破案之道吧?怎么刚来敝县,就如此失职?唉,这也不算失职,但是,也差不多,本官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了。你看,这案子怎么破?”

      魏冰说完,佩服自己对韦应物的判断,他就是没有破案的经历。

      韦应物听魏冰这一番言语,已经呆住,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反应过来。

      “那……那……那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唉,怎么办,本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看来这凶手,是抓不到了。”魏冰道,叹气叹得很深。

      刑仵作好像要说什么,魏冰发现了,把他拦住,刑仵作也就没有开口。

      韦应物呆若木鸡,惊如雏狗。五脏六腑和血液此时都已凝固,仿佛自己是被神仙定住了一般。

      魏冰看看,好像很满意。

      “嗯,这个,韦县丞,你也不要灰心,本官也不是要责罚你,你初来任上,能如此关爱百姓,已经十分难得,毕竟不懂破案,一时心急,忘记了查找线索,也是情有可原。这样吧,你明天先到县衙各处熟悉熟悉,待以后有机会,本官再教你破案之道,你先回去吧。”魏冰恳切地说。

      “可是,这案子……那吴氏家人……那等着抓到凶手的妇人,该如何交代呢?是下官的错,下官愿一力承担,下官愿尽一切力量,查找凶手,为自己赎罪,也告慰死者亡灵。”

      “你……唉,韦县丞,不是本官不让你查,是这人海茫茫,你到哪儿查?再说了,一个线索都没有,你怎么查?”

      这时刑仵作又想要说什么,魏冰瞪了他一眼,刑仵作就不敢说了,韦应物却什么也没看见。魏冰继续说道。

      “韦县丞啊,本县本该罚你,可念你是初犯,才对你网开一面,要是你再不悔改,胡乱地查下去,不但抓不到凶手,还会给凶手可乘之机,或者是让他警觉,提前有了防备,给破案带来极大的困难,让本案再无破获的可能。可要是你不查,本县让懂的人去慢慢摸索,说不定哪天还能寻到蛛丝马迹。韦县丞,你不懂破案,可千万不要搅和了啊!”

      “呃,是,是,谢魏大人,谢魏大人提醒,下官,下官真是糊涂了,太糊涂了,给魏大人添麻烦了。”

      “哎,韦县丞,这种事是常有的事,哦,本官是说,像你这样不懂破案的人,是会很容易给破案带来麻烦的,不过只要以后小心行事,还是可以避免的,本官也不怪你,只是好好叮嘱叮嘱你。”

      “是,下官感激不尽,多谢魏大人。”韦应物感激涕零。

      “不用谢,韦县丞一路上也辛苦了,早点回去歇息吧,明日再到县衙,好好熟悉熟悉。”

      “是,下官告辞了。”

      “嗯,去吧。”

      魏冰看看韦应物,很满意,因为这韦应物没有再提出什么新的异议。

      刑仵作看韦应物出去了,才小声地对魏冰说。

      “大人,小的不是把验尸单呈给您看了,明明是可以确定凶手是谁,为什么说没有线索呢?”

      “你给我闭嘴!”魏冰狠狠地又小声地说道,一边看看远处走了的韦应物。

      “你记住,这件事就此打住,以后对谁也不准提!尤其是那个韦县丞!要是本官从什么人那里听到了这件案子的风声,本官第一个拿你开刀,你听见了吗?你给我记住了!”

      “是是,草民记住了。”刑仵作压住身子,低头说道。

      “哼,验尸单?你可知道?你验出的是刀伤,而且不是一般的刀伤,要是,要是本官沿着这个线索查下去,你可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吗?你们全家都得遭殃!本官也不列外,本官也会遭殃,弄不好,咱们县衙都得遭殃!你是有多大的胆子,啊,敢让全县衙都遭殃?记住,以后这件事不许提,对谁都不许提,尤其是那个韦县丞,你给我记住了!”

      “是是,小的记住了。”刑仵作答道。

      魏冰说完,把验尸单撕得粉碎,撕完还觉得不放心,又放在蜡烛上一寸一寸地烧了,一丝一毫都不剩。

      刑仵作看着知县大人这么谨慎,一言一行、一神一态都渗透着恐惧,就知道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案子,所以也就不敢再说话。只牢牢地把自己的嘴关上,做好了这辈子不开口的打算。

      魏冰看刑仵作不言语,知道他晓得了其中厉害,这才放心地走出验尸房,向后衙走去。正是晚膳时节,这时已能闻到菜香了,他不禁心旷神怡。

      刑仵作关上验尸房的门,走了几步,还觉不放心,又打开,把两具尸体盖上了布,验尸用的器具,都收起来,抹去痕迹,自己小本子上的记录,也撕了下来,烧了,才关上验尸房的门,往自己家的棺材铺走去。

      原来这刑仵作,本是个专门帮人料理丧事、整理尸体的殓葬人员,又称仵作行人,大名刑九,人称“九叔”。只因大唐时期,还没有专门的仵作,都是这些从事丧葬业的,或屠户、刽子手、奴隶之类的人,临时充当衙门的人去验尸,因为没人原意验尸,觉得晦气,又肮脏。这刑仵作不一样,觉得验尸和丧事一样,而且还能多挣点钱,又能为死者洗冤,还是给衙门做事,也威风些,所以每次衙门一叫,他就去了,自己的棺材铺交给妻子荣氏打理。

      其实这衙门的刽子手李二年,也可以验尸,只是不如刑仵作更乐意验尸。因为李二年觉得,自己杀人已经是损了阴德,再去乱动别人的尸体,更是坏了来世的德行,往后到阴间里,少不得要上刀山,下油锅,来回受折磨,所以每次衙门的人叫,他能推的就推,能挡的就挡,被刑九抢了验尸的活,他还挺高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可以不用验尸了,暗地里感激刑九,也嘲笑他没见识,做这种损阴德的事。

      刑九倒是不在乎,下了班,回到棺材铺,照样乐呵呵地做自己的棺材郎。

      话说这刑九倒是乐呵呵的了,可是韦应物满脸愁容。回到家之后,也不洗脸,也不换衣,唉声叹气地坐在中堂,后悔自己的莽撞,也反思自己的行为。

      元苹看见韦应物这个样子,知道他今天是碰壁了,试探性地开口询问。韦应物就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元苹边听,边在心里思考。

      “妾明白了,看来夫君是好心办了坏事,不过,只要以后刻苦努力,多多学习,总是能很快熟悉断案事宜的。”

      “希望如此,都是因为我,才导致这案子没法破的。”韦应物内疚地说,“我如今,是害得两位死者死不瞑目,我愧对他们。”

      元苹一听,怕韦应物自责过度,忙说道。

      “夫君,与其自责,不如发奋图强,将来与死者洗冤,还他们一个公道,才能让他们死而瞑目。夫君一直坐在这里,并不能让他们有所安慰,反而会耽误将来为他们洗冤。夫君路上还说,要为这洛阳县的百姓,好好奋斗,既然如此,就该抓紧时间,奋起直追,怎能遇到一点挫折,就丧大鹏之志呢?”

      韦应物猛地惊醒。

      “夫人所言极是,是为夫愚昧了,多谢夫人提醒。”

      “夫君不是愚昧,是身在事中,暂时糊涂罢了,只要夫君静心,一切自能明了。只盼夫君,早日破了此案。”

      “好,为夫一定努力,不让夫人失望。”

      “快用膳吧,都要凉了。”

      “是,夫人,哈哈。”

      夫妻两个相视一笑。韦玉已经等不及了,自顾自地吃起来,边吃边说,“爹,娘,你们再不吃,我就要吃完了。”

      韦应物与元苹看着她笑起来,摇摇头,知道她这一天下来,早就饿坏了。

      用罢晚饭,韦应物要帮元苹收拾,元苹示意他不用帮忙,学习破案之道要紧。韦应物明白,就去书房,把在京兆府万年县买的关于断案破案、刑狱审勘、律令格式一类书拿出,仔细阅读。读至深夜,不欲休息。元苹劝道。

      “夫君欲申大事,妾本当支持。只是凡事不可一蹴而就,徐徐图之,方是长久之道。不然,累坏了身子,岂不是更没机会为死者洗冤了?”

      韦应物听后,忙放下书。

      “夫人教训的是,是我过于执着了,我这就睡。”

      说罢,洗漱去睡,又不禁感叹,有这样一位贤内助在自己身边,可以时时提醒自己,也算是家中宰相了,于是面带微笑,安心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韦应物就要到街上溜达,体察民情,顺便去吴家村附近那条官道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凶犯的线索。虽然吴家村比较远,不过只要租匹快马,就可以赶个来回。但是一想起魏大人的嘱咐,他又只好作罢,在街上看看风土人情也就算了。只见他刚要走,元苹就叫住他。

      “夫君,你这身衣服不适合出去,刚到这里,不可太寒酸,不然,若是同僚或是长官见了你,岂不尴尬?若是有人情往来,反而显得失礼。再说,就算是在百姓面前,也显得不合适。”

      韦应物一看自己的衣服,是前几天路上一直穿的长衫,皱巴巴的,已经极为难看,今天早晨没多想,抓起来就穿上了。不过想起昨天见到的那些,衣衫破烂,甚至是穿纸的百姓,他还是忍不住觉得这件不错。

      “唉,想起昨天见到的农人,真觉得这已是金丝银线了。”

      “虽然如此,夫君要改变他们的境遇,令他们富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如果被上官看不起,将来在衙门里抬不起头来,以后办事反而更加不利。官场如此,夫君要做长远打算哪。”

      韦应物一听,觉得有道理。

      “嗯,夫人提醒的是,我这就去换。”

      “夫君,我已准备好了。”

      只见元苹捧着一套衣物,站在韦应物面前。韦应物看见,莞尔一笑。

      拱手说道,“有劳夫人了。”

      “这是我分内的事,夫君不必客气,快穿上试试。”

      韦应物穿了,着实合适,正合自己的心意,再次谢谢夫人,欢快地上街去了。

      他昨天来得匆忙,没来得及仔细看这洛阳县。谁知道洛阳县,村庄虽然贫穷,可是这街道上甚是富庶,他边走边看,一边感叹贫富差距之明显,一边感叹农人生存之辛艰。

      只见那韦应物,

      头戴方正巾,身穿青天衣,腰束文豪带,脚踏流云履。

      方正巾,自古皆有,从古至今的经典款,乃是儒巾的一种,方方正正,意谓做人亦是如此。

      青天衣,是衙门的流行款,代表做官要如青天一般,青青白白。浅浅青天服,深深天地心。

      文豪带,取肚中尽是诗词文章,豪且大,故而用文豪带束之,如此一来,亦显谦逊,乃是时下文人雅士的流行款。

      流云履,乃是元苹为韦应物亲自设计的式样,希望夫君平步青云,步履如云,事业功名,如流云般顺遂、顺利。

      此三者汇于一身,正是光彩照人,有神仙下凡、青天临世、文豪登顶三种奇效,正是一举三得,吸睛无限。韦应物此身一穿,再加上本就年轻英俊,顿时成为了街上一大奇观,引来路人啧啧称奇。好多女子,恨不得立时拽回家拜堂成亲,好占了这如意郎君。

      也有那早嫁人的,恨得两眼发绿,只怪自己结婚太早,竟无机会再与这神仙下凡一般的人物有任何姻缘的可能了。只能每看每叹,一看一叹,越看越叹,最后竟至叹无可叹,似定住了一般,回家便郁郁而终,一命呜呼了,真是可叹可佩。

      也是这韦郎害人。闲着没事,何必要街上溜达呢?溜达就溜达吧,还穿得这样好。唉,还是夫人的安排好。

      话说这韦应物,觉得众人的目光,直直朝自己射来,羞愧万分,脸上火辣辣,心中忐忐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离开这尴尬之地。可是这通天的大街,直奔东京城,竟无个拐弯的地方。好不容易看见个路口,韦应物也不加思索,直接钻进去。刚进去,就觉得这里与刚才那条通天大街完全不同,外面热火朝天,似娶媳妇一般,这里冷冷清清,似办丧事一般。通天大街吹来的风是热的,这里吹来的风是冷的。韦应物拢了拢衣服,不禁打了个寒颤。看了看巷口的文字,葫芦巷。

      韦应物继续往前走,只见不远处有条河,想必是这县里的主要河道,韦应物想去前面看看,想来河边应有人浣洗衣物,也可以问问这县里的风土人情。

      刚要往前走,只见路边突然开阔许多,露出了两户人家的大门,在路两边遥相呼应。其中一户人家的大门前,站着两个人,好像在拉拉扯扯什么。韦应物本要走,可是定睛一看,居然是不良人李青,再看他手里的银子,怒从中来,可是又不好发作,毕竟自己刚来第二天,于是径直往前走。

      李青看见韦应物,急忙从门口赶上来,跟在韦应物后面。

      “大人,大人,您慢点,您听小的解释,小的可不是索要贿赂,小的是……”

      “罢了,不要说了。像你们这些捕手,拿些百姓的贿赂也是常有的事,只是本官现在不想与你多计较,速速还与他,我就当作没看见,便不追究了,此事,下不为例。”

      “可是大人,这银子……”

      “嗯?怎么,你还不愿意?哼!你们这些不良人,平日里在百姓面前威风惯了,如今连本官的话也不听,真是可恶!”

      “大人,您可以侮辱不良人,毕竟不良人里,确实有不少人向百姓索要银钱,但是我李青绝不是这样的人!我虽然抓捕不良之人,但却从来没有不良之举,我一言一行,对得起天地良心。”

      “你……”

      韦应物还要说些什么,却听见远处有妇人喊道,“来人哪,来人哪,有人投河了!”

      韦应物一听,箭步上前,到河边一看,竟然有一女子在河中,本想脱下外衣再下去救人,可是害怕来不及,那女子看起来不会游泳,于是立即跳入河中,向那女子游去。

      李青赶在韦应物后面,深深佩服韦应物的脚力。自己做不良人,抓捕盗贼,追缉凶犯,本就神速。自以为在这五里十八乡,甚至是东京之地,称得上数一数二,不算差了,可是居然赶不上韦应物,真是暗暗吃惊,这韦县丞果然深藏不露。

      只见李青刚赶到时,韦应物已经救下了那女子,往岸边游来了。韦应物把那女子拖上岸,让岸边喊救命的那位大婶为她施救,催那女子吐出咽下的河水。不一会儿,那女子苏醒过来。

      她惊魂未定,看着身边两个男子,一脸恐惧。

      “姑娘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刚才把你从河里救上来了。”韦应物说道。

      “是啊,多亏这位公子相救,你才能活过来。”那位大婶说。

      这姑娘马上泛起了愁容,啼啼哭哭。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算了。”说着,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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