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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设“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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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从时令上讲快进“腊月门”了,但天气却忽然反常地暖和起来。鲜亮的太阳高挂在南天上,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放眼四望,前些日子下过的一场大雪已经基本上化净,大田里的麦苗喝饱了雪水,支楞起了鲜嫩的叶片,一扫原先枯萎萧条的惨样,似乎在提示着人们,深冬已到,春天也就不太远了。
我和施碧海沿着田埂散步,没怎么留意就走出了好几里地,远远离开了工地所在的山脊,前面就是那个荒草密林掩盖下的靶场了。
我发现施碧海这个人脸皮真够厚的。我都对他那样了,人家仍然不离不弃,每个星期天都请假,坐上两个小时的汽车赶到工地上来约会我。我就奇了怪了,陈子华真有这么大的诱惑力吗?
我直接了当就问施碧海这个问题,他一边乱点那个脑袋,一边还恬不知耻地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每晚做梦都梦到你,白天工作都没精神。”
见我瞪他,他赶紧解释:“你别误会啊,我又没往歪处想。我想得都是你比我强的地方,想我怎么好好地向你学习。”
我先给他打“预防针”,我说: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是你千万别弄什么歪门邪道把我调走。密州我不去,我水土不服。
他说:看你说的,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再说我也不愿意你去机关,机关那些女兵我看着就够。
我说:那你老这么跑来跑去的,你们领导不说你,你也不担心影响不好?
他嘻嘻一笑:我说我是来谈对象,他们还支持我呢。
我脸一沉:谁是你对象?
他竟然说:还不好意思啊?好好,我来看朋友行吧。真是个小姑娘。
我心里冷笑。好吧,我正好也不想跟你玩下去了,今天我就叫你开开眼,叫你知道知道“小姑娘”的厉害。
他不知动什么鬼心眼子,朝前面的山谷看看,转头问我:“哎你累不累啊,咱们到那边歇歇吧?”
我心里想我还没说呢,你先说了,正好。我故意装出不情愿的样子:“那山谷里没人,进去干嘛?别碰上阶级敌人。”
他立即来了精神:“没人?那里怎么没人呢?”
我做了解释之后他豪气万丈地说:“那怕什么。我还从来没碰上什么坏蛋呢,碰上了我给你亮一手。”
我说:“那咱就过去。里面的枯草那么厚,沟那么深,可暖和了。”
他装着下意识地一把拉起我的手就跑,我也没把手抽出来,任他拉着跑进了山沟。
跑了一段路他开始喘气,我对他的体力有了数。为了麻痹他,我也开始大口喘气,似乎不胜其累的样子。
进了山沟,我假装累的不行了,一屁股坐到一块石头上。他却象个侦察兵一样四处转了转,看清周围的环境之后,这小子大喜过望。
他跑回来,一下子坐到我的身边,嘴里说:“真好,这地方真好。打靶也好,出来玩也好。”
我说:“这里有狼。”
他一愣,马上猜出来我是吓唬他:“你个小坏蛋。这既然是靶场,怎么会有狼,枪一响狼早就吓跑了。”
见我嘻嘻地笑,他一把拉住了我的小辫:“陈子华你说你坏不坏,你说,你说。”他紧紧靠了上来。
“哎呀你把我拉疼了。”我抓开辫子,却转头朝他妩媚地一笑。
他伸手要抱我,我灵巧地一躲,差点闪他一个跟头。我站起来跳到一边,继续朝他笑着。
他又扑上来抱我,我先是站那不动,眼见得他的手要沾身了才猛一侧身,晃过他之后伸出右脚轻轻一挑,他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没意识到是我“使坏”,还以为是自己绊倒的。他翻身爬起来喊着:“好啊你,我不让你了啊。”然后一个饿虎扑食把我按倒在铺满枯草的地上,伸长脖子就想亲我。
我赶紧摇晃脑袋,一边说“等等,等等,我有话说。”
他按住我不放:有什么话,快说,你还不服是怎么着。
我说你先放开我。怎么你不敢啊?
他说,笑话,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松手之后我坐起来,一边理我的小辫子一边很认真地看着他:“施碧海,你是真想跟我谈恋爱吗?”
“当然,”他急急地说:“我找了那么多女的。我发现……”这时我“嗯”了一声,声音拐了一个大弯,他立即更正:“不是不是,我见过的一两个女的里头,就是你最好。你太……太秀气,太……聪明,太好看,太干什么了……”
我心里骂道:“笨猪就是笨猪。你看人家周启明用的词:灵气,那多准确。笨死!还有啊,你见过‘一两个女的’?,然后我‘最好’,这是人说的话嘛!”不过我没反驳他,我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你有点勉强,我不会着急,更不会逼你。对了上次的事我还得跟你解释,我真的没在张政委那里说你的坏话,我就是说你好像不太愿意……”
我摇摇手:“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你接着说。”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是真的觉得你好。当然我也知道这事急不得,况且这也不是硬来能成的事。你以后会知道我是个什么人,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你说完了?那你听我说。施碧海我也觉得你是个好人,而且你还是个男人。你别笑,跟你说真的。我觉得你是个男人,但是我不知道你自己认为不认为你是个男人!”
他迷糊了:“什么意思啊?”
“意思很简单。我喜欢的男人,打掉牙要往肚子里咽。我最恨的最讨厌的最看不起的,是那些搬弄口舌挑拨是非的男人,其实那不是男人,你明白吗?”
他一把抓住了我:“陈子华你别误会啊,我怎么会是那种人?”
我紧盯着他:“你不是吗?假如今天我打了你,你会不会上张政委那里告状?”
他呆楞了几秒钟,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你打我?那我求之不得呢,你随便打,我尽着你打,你打我我高兴,我怎么还告状,我傻了?”
我紧逼一步:“那你发誓:我俩之间的事,就是我俩的事。我欺负了你,你要是到别人那里告状,去哭去闹,去说我的坏话,你就不是男人!”
看他发呆,我问:“不敢?怕了?怕了还谈什么,走,回去。”
见我起身要走,他一把抓住我,急得都结巴了:“怕,怕怕什么,我施碧海发誓……”
“光发誓不行,你还得赌咒!”我提高了条件。
“行行行。我施碧海……,”他照着我的意思说了,然后赌咒道:“我要是说话不算数,从我爷爷开始,我们施家人都不得好死。”
我有些于心不忍:“嗨你这个人,好好的说你爷爷干什么呀?”
他说:“不然你不信啊。不过,”他有些疑惑地问:“你没弄错吧,你是不是怕我欺负你啊?你放心,我是个男的,我怎么会……”
我说:“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我倒是特别想让你欺负我,可惜你没这个本事。”
他一下裂开了大嘴:“什么什么?你想让我欺负你?你的话当真?”
“这样吧,”我四下看看,见沟底的小径边上有根破麻绳,我朝那儿示意:“你看那绳子还能用吗?”
他问:“干嘛?”
我说:“我让你把我的手捆起来,然后咱俩试试。你要能制服了我,我就一切听你的。你要是输了,说明你太笨太蠢,你以后也就别来找我了。怎么样?”
他直眨眼:“等等,你说的意思,是你捆我吧?”
“你聋啊,你捆我,施碧海把陈子华捆起来,捆手啊捆胳膊啊捆腿啊随你便。”
他大喜过望:“真、真、真的?你可别后悔啊,我捆了你,我可能……还会干别的。”他现出一丝诡笑。
我说:“随你便,只要你干得了,尽着你干,你干什么都行。”
“干什么都行?”他唯恐自己听错了。
“干什么都行!”我说的斩钉截铁,但是紧接着补上一句:“不过,我已经让你捆了,你还制不了我的话,你自己说怎么办?”
“那我绝对是配不上你,我乖乖滚蛋就是了。”
“你今天就滚蛋?”
“对!而且我以后永远不会再找你。那样我还有什么脸见你啊?”
“一言为定?”我逼视着他。
“当然了,我男子汉大丈夫,还能不讲信用?只是我要赢了,你别后悔就行。”
我故作柔媚地一笑:“我才不后悔呢,你赢了,你随便拿我怎么样都行,我心甘情愿。”
施碧海被制服我以后的“美好想象”乐晕了头。他赶紧过去看那绳子。他没动手,用脚踢了踢回来说:“太脏、太破。咱们变通一下,用我的手绢捆你行不行啊?”
“行,加上我的。”我极为大度地拿出了我的花手绢。
施碧海高兴的合不拢嘴。他也真不客气,将那两个手绢撕成四条,又连接起来,拽了拽感觉相当结实。他呲牙笑着,又不放心地确认:“我真捆了?可是你让我捆的?”
“当然。”我直点头。
他真的将我双手拧到身后,用那“手绢绳”紧紧地捆了起来,好像还系了一个死结。捆好后他试了试,感觉相当结实。他转到前面来看我。我被反捆双手之后,胸部自然前挺,尽管隔着棉衣,仍可见“山峦起伏”,足以让施碧海浮想联翩。他双手搭在我肩头上一摁,我被他摁倒在了草地上。他凑上来得意地笑着:“陈子华,怎么样?你输了吧?”
我说:“不一定呢。”
“还嘴硬。”他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我来好好看看这个小嘴。”见我扭头躲避,他一把抱住我,又一次伏了上来。
我使劲往旁边一闪,把他也带倒在地上。他一边按住我的肩膀一边朝上爬,两腿还没伸直的时候我伸脚一踢,他扑通又摔倒了。
不等他爬起来,我两条小腿猛一用力,一下从地上挺了起来,并借助那股冲劲,毫不费力地挣断了绑着我的手绢。这时施碧海也起来了,他以一个狗熊抱树的动作朝我奔来,我并不躲闪,反而迎着他上去,敏捷地抓住他的右臂朝后一推朝上一拧,回身朝外送出的同时,朝他胯上飞起一脚,将他踢倒在草丛里。
施碧海有些发懵。但他绝不甘心败在我的手下。他稍作思索,便一个高蹦起来,弓着身子架着双手,摆出一个跟我摔跤的姿势。大概他觉得,论体力我无论如何比不上他,只要让他抓住我的身体,就一定能制服我。
我本来可以不让他近身的,不过为了让他输的口服心服,我站那里不动,等他抓住我的双肩,想把我掀翻的时候,我才轻出右肘,捣了一下他的左肋,趁他负痛朝后仰身时,我拉住他的一支胳膊一拽,将他拽的背过身,再朝他屁股下方横出左腿,“啪”地砸了他一个大马趴。
整个“过招”的时间也就是一分钟不到,既干脆又利落。施碧海被我打晕了,打痛了,同时也打醒了。
他趴在那半天没动,我只好喊他一声:“喂?怎么了?还玩不玩了?”
他慢慢爬起来,神色呆呆地看了看我,然后使劲拍拍身上的土,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了。
我没叫他。他是男人,我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陈子华竟然还会一些“功夫”。这个信息储存在她那个信息库的最深处。她不提供出来,我还真是很难找到。
陈子华的父亲陈伯宗,是陈氏拳术的正宗传人。当年他就带着这一身功夫参加了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游击队,并屡建奇功。陈子华自小得到了父亲的真传,虽然功力算不上深厚,加上体力有限,与警卫排的高手角斗不一定能占上风,但是对付施碧海这样的门外汉,还真是轻而易举。
按照我的本意,我并不想露这一手。而且我这“功夫”连里也没人知道。是指导员给我出的那个主意启发了我,只有采用这个貌似“缺德”点的办法,能让施碧海知难而退。
其实也难怪施碧海上当,陈子华那副娇媚文秀的样子,谁也看不出她会有这样深藏不漏的拳脚功夫。
这天施碧海走后,就再也没有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