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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强制“恋爱” ...

  •   到了礼拜天,施碧海真的来了,我也去见了他。我带他去了工地西面的树林,然后十分干脆而又明确地告诉他:我这会儿不想谈恋爱;而且我把事情告诉了家里,家里也不同意我谈。
      我说到这里他插嘴:你父亲不是已经……,我说这是我母亲的意思。她管我管的很严。
      我已经说到这一步了,施碧海还是不死心。他说:小陈,也不一定是谈什么恋爱,我们可以做朋友,先交往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说:你觉得有必要吗?我觉得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咱们都挺忙。特别是我下面还有一个排,三十来人,话务工作格外操心不说,女同志的小事还特别多。今儿礼拜天还有好几个事等着我处理呢。所以,真的对不起。
      见我把什么路都堵死了,施碧海只好点点头:“哦,我,我理解。那就这样吧,你回去忙,我团里也有事,我从这就去汽车站。你以后有空到密州,希望你到我那儿去玩。”
      我点头,说声再见,转身就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我回头看看,发现施碧海并没去什么汽车站,而是去了政委的家。
      我回到连里一个小时后,连部通讯员来叫我,说政委来电话,让我跑步到他家去,他有急事找我。
      我在心里恨恨地骂了施碧海一句:“狗屎,你除了会告状还会干什么。”
      骂完我就小跑着下了山脊。
      政委家在机关家属院的最前面。一溜十间红砖瓦房,被一道墙分成两半。东面五间是政委家,西面五间是马主任家。
      政委家的房子三间是相通的,两间是单独的。相通的三间,当中是客厅兼餐厅,东间书房,西间卧室。政委在书房里“召见”我。
      我进院子的时候先看到政委老婆杨阿姨。她悄悄拉我到一边说:“老头子好像不大高兴,你别跟他犟嘴啊。”
      我忙点点头。进屋后看到老头儿坐在一把藤椅上闷头抽烟,我就立正敬礼,叫了一声:“政委,你找我?”
      他的脸上阴云密布,斜着眼睛瞪着我冷冷地问:“你把小施赶走了?”
      我说:“他怎么胡说八道啊。我哪赶他了,他自己说……”
      “你还撒谎!”政委把面前的茶几一拍,吓了我一跳。“你还要怎么赶,嗯?你那意思不是赶他是什么?你还有没有一点基本的礼貌?我上次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据理力争:“政委,我觉得我不能骗他。我又不想跟他谈,那还跟他在一起干什么?他应该明白我是好意。”
      这时杨阿姨听我们争吵走了进来,冲我说:“哎你看小陈,你怎么不坐下呢,快,快坐下,有话慢慢说,啊?”
      “不准坐!”政委突然吼了一声,然后冲杨阿姨严厉地说:“你出去,我谈工作的时候你不要打岔。”
      杨阿姨看到他动了真气,吓得一句话不敢说,拉上房门走掉了。
      政委从藤椅上站起来,噔噔走到我的身边。他那稀疏的淡眉毛拧成了两个疙瘩,大鼻孔中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我怕他气急了动手打我一顿。
      好在他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他站在我的面前,眼冒凶光冲我骂起来:“我看你这个女娃现在很没有数!你了不起了是不是?你谁也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你说你有什么了不起,你长得好看你就目中无人?我告诉你,比你好看的人有得是!那那,那军区文工团的哪个不比你强,谁像你这个样子?你说?你说啊。”
      我紧咬下嘴唇,心里委屈的要命。这个破老头什么素质啊,怪不得有些干部私下骂他“土匪”呢。我不想跟施碧海谈“对象”,怎么就叫目中无人?难道除了施碧海,这个世界上长着两条腿的都不是人?那你这个死老头子也不是人了?还有啊,我什么时候说自己长的好看了?陈子华没那么说过,张思静更没说过,张思静自己说自己是“小美女”;还什么军区文工团,既然“文工团”好看,你找文工团的跟那姓施的谈对象就是了!
      张政委看我不服气的样子更火了,他伸出一根指头,差点捅到我的脸上:“你还说你忙,你才当个草枝大的排长,你就要成精?当排长忙我不要你当就是了!……”
      老张头唾沫横飞,直到把我骂得抹开了眼泪,他才住下。我在那站着呜呜地小声哭,他转身扑通坐回到藤椅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拿火柴点着,“吱吱”抽了两口才又冲我说:“行了行了,哭什么哭?我说的对不对,你说,对不对?”他逼问我。
      我心里骂道:你说的全是放屁!不料嘴上一松,竟然就冒了出来:“你说的,全都是……,”好在最后时刻我猛醒过来,赶紧改口,抽抽搭搭地说:“全都是,对的,我也没说,你说的,不对啊。”
      “那就好。陈子华我跟你说,下个礼拜我让小施再过来,你俩接着谈。你再给我玩这些‘磨道’(他说的这个词我一直没搞明白是哪两个字,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我猜可能是‘花招’、‘滑头’、‘鬼点子’之类的同义词),我饶不了你。听到没有?”
      我抹着泪说:“是。听、听到了。”
      “回去吧!”他命令道。
      我举手敬礼,刚要转身,他又喝道:“不许哭。把眼泪擦干净,像什么样子。”
      我在心里狠狠地叫着:“你个臭张庆田,大坏蛋张庆田,你还当政委呢,我看你当土匪头子正好,不用化妆!”

      张老头之所以冲我发这么大的火,我以后才想明白。他主要倒不是由于我不想跟施碧海谈恋爱,而是因为我“糊弄”他。按照他的逻辑,“老子”给你介绍了对象,也不是说非得要你同意,非得跟这个对象结婚。但你起码要“谈一谈”、“交流一下”。“老子”给你们“介绍”的时候,肯定已经把各方面的因素都考虑了,你应该体会“老子”的好心。你得跟他“交流”一个阶段,哪怕“约会”个三次两次再说不合适也行;你陈子华上来就拒绝人家,说明你一开始就没诚意,你这不是拿我老头开涮吗?
      不过就算这样,你张老头也用不着就此大发雷霆啊!这又不是什么大的原则问题,我又不是你的丫鬟、奴仆,又不是你的阶级敌人,你这么狠干嘛!你是个领导不差,但你也不能随便干涉我的个人生活!
      我心里骂着他,一边出了政委家的小院。我在墙外转悠了一会儿,想等眼泪干一干再回去。不料转到房头忽然看到我们连长潘永恩从管理处那边走过来,我赶紧掉头就往山上疾走。谁知被连长看到了,他大声叫我:“三排长!陈子华!”
      我不能装听不见,只好停下了脚步。他赶过来问我:“正想跟你说个事呢,你急着往哪跑?……哎,你怎么了?啊?哭什么?”
      坏了,被他看出来了。我那伤心劲本来已经过去了,让他这一说,不仅悲从中来,眼圈一红,又滴滴答答下起小雨来。
      “嗯?怪事了,谁欺负你了?你这刚才上哪来……算了算了,你,你跟我来。”
      连长说着一路前行,把我带到了连部宿舍。
      连部宿舍在连部办公室后面,三间屋子,一间住着连长指导员,一间住着秦副连长(原来还有牛副连长,后来牛调走了),一间住着宇文副指导员(宇文是复姓,不过连里同志们按照习惯都叫宇副指导员)。宇文君去年年底调后勤帮助工作,因为没有正式下令,所以她在警通连的宿舍还保留着。
      连长把我带到他的屋子里,指导员朱运穆也在,正笨手笨脚地补一件衬衣。见了我的样子他也吃了一惊:“哎,怎么了这是?老潘你批她了?”
      连长说:“这岔哪去了,我批她干嘛。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不是叫她来问问吗?”
      连长让我坐到他的铺上,指导员赶紧起来又倒热水又拿毛巾。他俩的关切让我十分感动,同时更觉委屈,“小雨”转“中雨”,干脆就呜呜哇哇地哭个够算了。哭得他俩不明所以,手足无措。
      就在哭的时候,我的心里也没有停下转动念头。这念头转着转着,就转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上:
      周启明刚走几天,张庆田就急不可耐地给我介绍对象,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我一下子意会到:在“欺负”周启明这件事上,我好像是冤枉杨主任了。处心积虑将周启明弄走的很可能不是他,而是政委张庆田!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张庆田风闻我跟周启明“挺好”,恰在这时,他接受了为施副部长的儿子“找对象”的任务。他想把我介绍给“施公子”,这样就必须要除掉周启明这个可能的“障碍”。张庆田并没有搞明白我跟周启明是不是真的在“恋爱”,他也不想费那个劲去弄清楚,干脆把周启明调走就“一了百了” !他老子有问题,他还敢偷着“搞对象”,不收拾他收拾谁?至于这样做是不是太荒谬、太下作、太缺德,张庆田根本就不去考虑。
      怪不得吕英慧那么着急地给我做解释,没准真是她一句无意之言,让周启明倒了大霉。
      这就是那个以前见我就笑,还给我那么一大包高级奶糖的张政委吗?他干的这种坏事,连我那么瞧不起的杨次山都干不出来啊!
      想到这个“张土匪”的蛮不讲理,我忽然想到,我现在非常需要连长、指导员的同情与支持。尽管我惹着张老头了,但是只要有警通连给我遮风挡雨,张老头就很难为所欲为。这倒不是他的权力不够,而是因为他一个堂堂的大政委,肯定不想因为“介绍对象”这样的皮毛小事,闹出什么大的风波来。
      等我说了事情的原委,指导员先骂了一句:“张庆田这小子……,”见连长看他,他赶紧改口:“这,这政委怎么这样啊,这谈恋爱又不是结‘一帮一、一对红’的‘对子’,哪能这么‘拉郎配’。”
      连长叹口气,忽然朝我说:“哎陈子华,你没看指导员缝衣服老扎手,快,你给他缝。”他抓过那件衬衣扔给我,就拽着指导员出去了。我想,他俩可能有些话当着我不好说,要背着我商量。
      我给指导员缝好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到床上,他俩还没回来。看来,他们要决定的问题还挺棘手。
      让连长和指导员都感到棘手的问题会是什么?
      猛然我的心一沉。我想到了老张头那句带有威胁意味的话:“当排长忙,我不要你当就是了……。”他的意思绝不是要撤了我,他的意思很可能是要把我调走!
      我马上又想起周启明跟我说的:施碧海是野战部队,他不会有很多空闲时间去找你。
      张老头说那句话的含义,是不是他想把我调到密州去啊!
      我当然去不了高炮师,我们不是一个系统。但是后勤在密州设有一个分部(兵站),那是师级机关,在那安排个女干部实在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张庆田如果跟后勤打好交道,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把我调到分部,强制我跟那个“施”近距离接触,就算最后我不愿意,那事情成不了,可我也回不来了呀。
      也许,张老头已经跟连长指导员吹过风了,他俩让这个问题给难住了,总也想不出个好主意,所以就老在外面不回来。
      再往深里一想,我明白了:连长和指导员没法给我出主意的一个最大障碍是:他们闹不清,我是不是愿意调到分部这样的机关去。
      因为相对而言,连队生活总是紧张些,艰苦些,责任大些;连队的女干部,没有不愿意调到机关去的。
      我立即冲出宿舍,然后在西面房头找到了冻得鼻头通红的那两个连首长。他俩还真是因为闹不清我的真实想法而大费踌躇。
      回到屋子里,我把我的态度表明。连长就说既然这样就好办。你先别跟张老头闹僵,那个什么瞎参谋烂干事你也先应付着,等我找机会把这事跟马主任汇报一下。有马主任挡着,事情就好办了。虽然马主任只是基地的“二把手”,但他毕竟还是“军事主官”。
      但我不想让马主任掺和到这件事情里来。指导员竟然一下就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对连长说:“政委如果没提出调动的事,就先别跟马主任说。还是想个主动点的办法,最好是能让那个傻小子主动地“知难而退”,那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
      连长直点头:“对呀。陈子华你那么聪明,多动动脑筋,非让他主动提出来,那样张政委就没得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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