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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众人惊骇地看着她。
      鱼织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见玉符僵在那里,便扯过她搭在胳膊上的麾衣,起身拢到独孤照身上。

      她将麾衣上拉,正对上一双清醒的眼睛。
      一时无话。
      独孤照醒过来了,他看着鱼织,显然意识到她在为自己披衣。麾衣上还残留着熏香的气味和少女的温度。
      这让独孤照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不被允许的悸动会变成愤怒。

      独孤照将麾衣掀开,强撑起虚弱的身体,看向独孤归鸿,“巧姨呢?”
      他知道独孤家心怀鬼胎。
      这份算计恰好合了他的目的,所以他不追究。
      可是李巧娘不一样,她……她是个凡人。凡人都孱弱、无用,如蝼蚁。他再落魄也不会踩死一只蝼蚁。

      不是独孤归鸿动的手。他看向独孤靖。
      独孤靖眼下的肌肉轻轻扯了一下,露出一抹笑容,“阿照,我们给了巧姨一千两银子,她拿走自己的身契回家去了。”

      撒谎。
      鱼织闭上眼,她嗅到了血腥味。是李巧娘的血。有一些沾在独孤靖的袖角,还有一些在她的指甲缝里,洗干净也还有。只要是跟水有关的通通逃不过鱼织的感官。

      其实随便想想就知道李巧娘应该死了。她不会丢下独孤照一人不管的,而且她似乎知道独孤家要对独孤照做什么——反正不会是好事。她怎么会抛下独孤照呢?

      鱼织看向独孤照。
      他的双手紧攥,嘴唇和睫毛都在颤抖。但很快平静下来,声音像拉长了的细线,“我知道了。”

      痛。
      鱼织诧异地捂住心口,刚刚有一瞬间好像针扎了一下心脏。看来这母蛊很不安分。

      林家人回过神来。
      林承恩上前将鱼织拉了起来,护在身后,“织儿,他这种人不值得你善良,离他远点,否则一定会被他害死。”

      林远冠面如菜色,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这才两个月又要走了,还是因为中毒,“不行,既然是你们独孤家和旁人的恩怨,凭什么扯上林家?独孤家离这足足有数千里,你让我的宝贝女儿跟你们一路颠簸?为何不能是你独孤家跋涉千里前来?”

      独孤归鸿也不想带鱼织走,他重重地压下眉头,再舒展开,苦笑道:“善长兄,此毒不解,令千金活不过三个月。”
      林远冠气得要跳起来了:“你们——”
      “善长兄放心,只要令嫒的毒一解,到时由我们族长亲自送她回来,并且还会奉上我独孤氏族中珍宝。”
      独孤归鸿作揖。

      林承恩骂道:“我妹妹就是天下最难得的珍宝,还要你们独孤氏的破烂干什么!”
      “林大公子,话不能这么说。”独孤靖站出来,“就算你们不了解独孤氏,也应当知道岭南杜家吧?”

      林远冠眉心跳了跳。
      岭南杜家,出了不止一个天子近臣,钦天监的掌使姓杜,而如今后宫最受宠的皇贵妃也姓杜。
      “杜家是独孤家的旁支。”
      独孤归鸿一句话就让林远冠哑火。

      “老夫人今年才八十岁,看着是长寿之相,若是能用上我族珍宝,再活个三四十年不在话下。”独孤归鸿客客气气地说,“过了冬天便是春闱了,听贵妃说陛下近来苦恼江南盐运使一职,若是能有人引荐贤能,为陛下分忧解难……”

      独孤家给出了极大的诚意。
      林家人商量过后,本想让林承恩或林承贤同去。独孤归鸿不同意。双方各退一步,让鱼织将两个贴身丫鬟带上,方便照顾。

      第二天天不亮,鱼织上了马车。临走前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依依不舍。
      独孤家的人都是骑马来的,原本独孤照可以跟独孤靖共乘一匹,但他现在身体虚弱,而林家也不会为他单独安排一辆马车。于是等出了街口,独孤归鸿便询问鱼织是否能让独孤照同乘。

      鱼织欣然答应。

      他一上车就坐到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玉符给鱼织泡了一壶热茶,鱼织接过后捧在手里,可掌心的凉意仍是一丝丝的。
      她将热茶递给独孤照,“你喝吧。”

      独孤照原本闭目小憩,听到声音睁开眼,眼里流露出一丝诧异。
      玉符和寻瑰对视一眼。如果还在林家,她们会劝鱼织不要给。但出了门就是主子最大,鱼织愿意把茶给谁就给谁。

      独孤照认为鱼织在同情他。
      龙族没有一个好人,都是黑心肝。人前伪善,人后恶毒。
      “不必了。”

      鱼织从不知道手冷脚冷原来这么难受,她执意将茶盏凑过去,“壶里还有很多。”
      烦躁像炊烟一样升起来,独孤照咬着牙怒斥,“不必了!”
      他挥袖,茶盏卷入袖里,在他怀中打翻了。
      全泼到了独孤照身上。

      玉符和寻瑰不由得“啊”了一声。这茶可烫,两人都只敢端着碗沿。想来独孤照定是烫伤了。
      鱼织看了眼落在软垫上的茶盏,拾起来放到桌上。

      她不说话,往玉符和寻瑰的方向挪了挪。

      玉符和寻瑰对视一眼。
      小姐这是伤心了?
      鱼织不关心独孤照有没有烫伤,她们也不敢开口。

      滚烫的热水泼洒到身上,独孤照反倒觉得很舒服。
      这具身体常年像浸在冰窖里,一开始他也觉得是一种折磨,后来习惯了,便觉得这种痛苦能令他时时刻刻记得仇恨。

      鱼织搓了搓手,将暖手炉揣怀里。
      没那么冷了。要是可以,她想把独孤照丢进热水里涮一下。
      不过这子母蛊为何是母蛊与子蛊共感呢?子蛊又为何感觉不到母蛊?鱼织想了想便明白了。原本母蛊是独孤靖用的,她要时刻掌握独孤照的动向,自然需要感他所感。
      应该有屏蔽共感的办法,只是鱼织不懂蛊术。

      鱼织打了个哈欠,有些乏了。
      她在林家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困意袭来,便垂着脑袋,捧着手炉小睡一顿。

      她这幅样子落在旁人眼里就是伤怀。
      玉符和寻瑰不敢说话。心想独孤公子好歹是小姐的表兄,既不曾欺辱他还帮过他,如此不过是恨屋及乌,迟早会后悔。

      鱼织一觉睡醒。
      玉符和寻瑰也睡着了,头抵着头。
      她没有叫醒两人,而是转头望向独孤照。

      独孤照一直没阖眼,细碎的刘海盖住他的眼睛,只露出精巧的下巴。像一尊一砸就碎的琉璃塑。
      他觉察到了鱼织的视线。

      视线即将交汇时,马车停下了。车外传来独孤归鸿的声音,“贤侄,贤侄女,前面就是锁云城,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林家在凛州永平府,往南就是横州。全境山体连绵,皆是峡谷险隘。一条主路贯穿群山,通向衡州主城锁云。
      马车就停在往锁云的山道上,四周还飘着寒雾残雪。

      玉符搀着鱼织下车。鱼织看了眼远处,独孤靖在路边起了一个临时祭坛,跟独孤轩、独孤亭三人祭拜。
      祭坛像一座小小的土地庙。不用黄泥用窨沉木,通体漆黑,一张红布盖住正面。

      寒风将树上悬挂着的冰棱都吹动了,硬是没能掀起红布一角。
      独孤靖从袖里取出三支赤香,点燃后恭敬地拜上一拜。
      独孤归鸿不知何时站到鱼织身旁,解释道,“贤侄女,靖儿是在拜我独孤家供奉的神仙。”

      明明祭坛在下风口,站在上风口的鱼织却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她故意不揭穿,装出好奇,“那是什么香?竟是红色的。”
      “是独孤家特制的线香,只有我们能用。”

      鱼织看向玉符,“气味也很独特。”
      玉符点点头:“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寻瑰也觉得很好闻。

      一阵呕吐声传来。
      独孤照扶着车干呕,像是受不了这股气味。
      他也不解释,吐完后用手背擦拭嘴唇,看向独孤归鸿,“叔公,什么时候进城?”

      “等这柱香烧完。”独孤归鸿背着手,眼里带着兴奋的光,“才刚开始,贤侄……莫要着急。”

      过了半个时辰,香总算烧完了。独孤靖让独孤轩两人收拾祭坛,自己则走到独孤归鸿身边,耳语一番。
      独孤归鸿很满意地点头,“我们在锁云城休息一日,明天启程。”

      独孤靖若有似无地觑了鱼织的方向。
      独孤归鸿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皱了下眉,旋即舒展开。

      鱼织吃着杏仁酥,将两人的对话纳入耳中。

      独孤靖:“……二伯,林鱼织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她身上有母蛊,不能让她离独孤照超出百步。我看,倒不如再给她下一个‘牵机蛊’。”
      独孤归鸿:“她身上有‘生死蛊’,你以为其他蛊毒有用?”
      独孤靖:“……”
      独孤归鸿:“既已撒下阴阳毒的谎,想来她不会乱跑。而且尊神的蛊极为霸道,你的牵机蛊只会被吞掉。我看这丫头待孤独照不一般,你也是女孩子,不妨探听一番她的态度。”

      独孤靖朝鱼织这边来。
      不等她开口,鱼织将杏仁酥递过去,一派的天真无邪,“我可以叫你靖姐姐吗?”
      独孤靖愣了愣,接过杏仁酥,“当然可以。”

      鱼织打发玉符和寻瑰去煮茶,跟独孤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恰时启程。独孤靖提议让鱼织跟她同乘一匹,感受一下骑马。鱼织欣然答应。

      快进城了,独孤靖骑得不快。玉符和寻瑰跟在后面。
      独孤照一个人在车里。
      鱼织感觉到冰凉的手暖了起来,连腹部也热乎乎的。没想到让独孤照“多喝热水”的关键是别在场。

      独孤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鱼织妹妹,听说阿照在林家时全凭你照顾。”
      鱼织:“这倒没有,我才回家两个月。也就是帮了一点小忙,让李巧娘到我院子里干活。多给她一些月银,独孤照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不知汉人可有表亲不通婚的习俗。”独孤靖慢条斯理道,“我们独孤氏没有。”

      “好像没有。”鱼织托着腮,手臂抱住马脖子,“我觉得祖母他们对独孤照太苛刻了,他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他爹娘两情相悦,便将错归到他头上,对他太不公平了。我自小在外流浪,辗转数家,也明白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独孤靖:“鱼织妹妹是心疼阿照?”
      “是啊。”鱼织坐直了,“我是心疼他,靖姐姐,你可有心疼的人么?”
      “心疼一个人往往便是喜欢的开始。”独孤靖“吁”声勒住马缰,“以我的身份,大抵不会心疼任何人。鱼织妹妹好福气,小小年纪就有喜欢的人了,很是难得。那你可得跟紧阿照了,他长得好看,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他。”

      马蹄蹬踢两下,停在原地。
      独孤靖翻身下马,帮鱼织下马。鱼织一落地就看见一片黑色的衣角。
      独孤照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块黄连。
      鱼织假装不知道他早就从马车里下来跟在两人后面了,露出一个无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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