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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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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不共戴天的仇人喜欢,是一件让人反胃的事。
自小在外流浪?辗转数家?
骗子。
独孤照不说话,他冷眼看着鱼织,似乎想从她的一举一动里找出破绽。
但鱼织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这让独孤照连发作的借口也没有。
独孤轩和独孤亭牵着马,与马车一起跟在后面。
一行人进了锁云城,被喧闹的人声淹没。玉符和寻瑰没出过永平府,看什么都新奇,东张西望。
鱼织没离开过东海,对人间的了解都来自鱼情和龙王出海归来后给她带的小玩意儿。
她在一个摊位上看见了一只老虎布偶,耳朵缝错了,一前一后。
摊主见她停下脚步盯着布偶看,笑道:“姑娘可是喜欢这只小布偶?它是我小女儿做的,全天下独一无二。”
鱼织:“……”
玉符和寻瑰凑过来,“这小布偶着实可爱,小姐可是喜欢?”
鱼织摇摇头。
原来阿姐给她的布偶真的是天下无双,还以为她在诓自己。这样丑的小东西何来天下无双。
“小姐不买吗?”玉符见她转身离开,诧异道。
“不了。”
她若买走,阿姐就没法买给她。若阿姐没来买走,被别人买走了,于她而言也没有意义。
一行人在客栈落脚。独孤照的房间安排在鱼织隔壁,独孤靖一行人则睡在楼下。
舟车劳顿,吃过饭后众人各自回屋休息。
是夜。
鱼织倏地睁开眼,坐起来,看了一眼睡在榻上的两个丫鬟,悄无声息地走到桌前,将茶水倒了一地。
茶水撒在地上,动了起来,宛如涓涓细流,沿着地板渗了下去。
鱼织撩衣坐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眼睛上抹了一下,眼底掠过微光,将独孤归鸿房中情况尽收眼底。
白天看过的祭坛就搭在独孤归鸿房中。
红布被撩起,里面坐着一尊通体漆黑的雕像。
鱼织只看了一眼就闭上双目。
如此阴邪的气息,必非正神。独孤家供奉的是哪路邪神?
她不敢细看,怕被发现了。干脆只听两人说话。
独孤靖:“二伯,一切都准备好了。”
独孤归鸿:“好,明晚便是月圆之夜,时候恰恰好好。阿靖,依你看,林家那小丫头可是心悦阿照?”
独孤靖:“我觉得她对独孤照有好感。”
独孤归鸿:“这样也好,阿照毕竟是长青的孩子,死后能有一个伴,我也算对得起他父亲。”
独孤靖:“二伯,不是说要带林鱼织回族里解开生死蛊吗?”
独孤归鸿忍不住发笑,“母蛊在她身上,独孤照受祭礼,她岂能无感?林家这个小女儿,必然回不去了。”
独孤靖怔了怔,“我可以教她怎么屏蔽母蛊对子蛊的感知……”
“胡闹!”独孤归鸿呵斥道,“我族驭蛊之法岂可传与他人?你是独孤氏圣女,全族荣光全系你身,何来妇人之仁。这是‘黄粱梦’,喝下后她就会忘记前一天的事,你拿着,跟着她,务必保证她什么都不知道。”
独孤靖话里有些许不安,“可她是无辜的。”
“若非你办事不利,未能及时寻到母蛊,让母蛊错咬了她,至于如此吗?让她平平安安地上路,也算你赎罪了。”独孤归鸿放柔声音,“阿靖,不要让我们失望。尊神在看着你。”
独孤靖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她的声音发涩,“那两个丫鬟就不杀了吧,好歹让她们把林鱼织的尸骨送回去。”
“随便你。”独孤归鸿不耐烦地说,“到时就说是阴阳毒引致的失忆,反正‘黄粱梦’喝多了她也会变傻子。不过……若是她的丫鬟不安分,你必须亲自下手,确保一切顺利。”
“……我知道了。”
随后是独孤靖离开房间的脚步声。
鱼织抬起手指,茶水从缝隙里飞起来,团作水珠凝在她指尖。
她将水珠丢回茶杯里,看了一眼睡得正酣的玉符和寻瑰。
那尊邪神很厉害,力量远在她之上,独孤照正是独孤家献给祂的祭品。
结合白天从独孤归鸿那里听来的,“生死蛊”是邪神赐给独孤氏的。所以他们解不开。
鱼织忍不住想,若是父皇在这里就好了。东海龙王可是天道钦点的正神,区区邪神怎会是他的对手……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她的目的是还清龙族欠独孤照的债,独孤氏做什么,邪神做什么,都与她无关。
打不过,躲着走。
听他们的意思,明晚就是“献祭”独孤照的时候。
独孤靖会怎么做?
·
清早起来,玉符和寻瑰伺候鱼织洗漱,独孤靖来敲门,邀请她们下楼一起吃早膳。
独孤归鸿慷慨地点了一桌子菜,“贤侄女别客气,吃饱了好上路。”
鱼织知道他要自己的命,这句话听着就有两重意思了。
她笑了笑,没在饭桌上看到独孤照,“独孤照不来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独孤照跟着独孤靖下来了,桌上只剩下两个座位,一个在鱼织身旁,一个挨着独孤归鸿。
独孤靖先选好位置,把鱼织旁边的留给独孤照。
独孤照迟疑了一下,坐下了。
他需要独孤家这帮人给他带来的“劫难”,因此并不想跟他们起冲突。
独孤照刚坐下,碗里就多了一个包子。
鱼织给他的。
独孤照的手顿了顿,拿起筷子,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吃。但他旁边坐着独孤亭,并不能夹到对方碗里。不然就丢到一旁,亦或者放回去。这两个选择都是驳鱼织的面子。
正这时独孤归鸿给他夹了一块卤肉,“贤侄多吃些,你太瘦了。”
独孤照闭了闭眼,随口应了声“多谢世伯”,吃了起来。
玉符想帮鱼织再夹一个包子,鱼织按住她的胳膊,指了指碗里的白粥。
她刚拿起那包子就闻到了一股海鲜味。店家说这包子是八鲜包,这个“鲜”莫不是海鲜的鲜?
独孤照一口咬下去的时候,鱼织闻到了味道,确实是海鲜。
幸好她把包子给了独孤照。
客栈外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独孤归鸿叫来小二,“小二,这么热闹可是在过节?”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小二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今天是山神老爷娶亲的日子。”
“山神娶亲?”独孤归鸿饶有兴致,给了小二一点碎银子,示意他继续说。
小二拿到银子,语气都往上提了一个调子,“想必诸位知道横州遍地是山,锁云城就悬于万峰夹缝,地势险要。当初建城时便有一位大师说过,此处地气混乱、山崩频发,十建九毁。若想安稳,必须供奉山神,方可保一方百姓平安。”
独孤轩:“供奉就供奉,为何要给山神娶亲?”
小二眉飞色舞,“山神庇护锁云城,时间久了它也孤独嘛!有一个伴儿,山神才愿意留在这里。”
“那山神是男是女?”独孤靖好像看到花轿了。
小二讪笑着摸了摸鼻子,“我们不知道山神大人是男是女,所以每次送去的都是一对少男少女。”
众人吃了一惊。独孤亭惊讶道:“献祭活人?”
小二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挥舞着双手解释道:
“可不能这么乱说!那是泥胎,每三年我们都会选出锁云城最美的少男少女,用泥土塑成他们的模样,送去陪山神大人!客官,你可千万别让锁云城的百姓听到了,献祭活人这种事,只有瘴州做得出来,我们横州可都是好人!”
独孤归鸿慢慢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小二哥,不巧,我们几个就是从瘴州来的。”
小二脸上的笑僵住了,呵呵两声,生怕独孤归鸿把赏钱要回去,脚下抹油跑了。
独孤归鸿转眸看向独孤靖,示意她出去。
鱼织手一抖,不小心打翻了茶盏。玉符忙着替她擦拭,全然没注意到地上的水珠滚动起来。
独孤归鸿把独孤靖叫出去,只是想跟她说这句话:
“不用活祭的山间野灵,必然强不到哪里去。不过既然他们搭好了祭坛,正好,省了我们的功夫。”
两人打定主意,今晚就把独孤照带到锁云城山神的祭坛去,顺便吃掉它的香火。
他们回来时神色如常,还问鱼织和独孤照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热闹。
独孤照自然是拒绝了。
鱼织跟他被“阴阳毒”联系在一起,面上一副喜热闹却不得不摇头拒绝的模样,倒让独孤归鸿很满意。
独孤靖别开目光,她知道今夜就是鱼织喝下第一杯“黄粱梦”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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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亮特别亮。
不需要点烛,独孤靖就能看清眼前的路。她手里捧着用红布盖住的神像,一步步走到了独孤照的房门前。
房门悄然打开。
独孤轩手里拿着迷香,独孤亭抬手,从袖中飞出两段红线,捆住了独孤照的手脚。
独孤照像一个任人摆弄的傀儡,起身,跟着他们走出去。
独孤靖走到鱼织房门前,用同样的方式打开了门。
迷香所过之处只他三人能保持清醒。玉符和寻瑰睡死过去,全然不知鱼织被带走。
白天锁云城的主街上走过山神娶亲的仪仗队伍,留下夜晚遍地喜花红纸,还有未燃尽的香烛余烬。
此刻仿佛铺就好的路,引着独孤靖往城外走去。
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一道身影才从客栈后院翻出来,循着地上炮竹纸屑的痕迹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