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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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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蓝愁替萧廷掖好被子,然后,吹熄烛火,轻轻关上房门,悄悄退了出来。
一场宴席,就这样成为诀别。
“再看他最后一眼吧!最后一次,以后,天各一方,永不相见。”惜吟轻轻推开房门,悄悄走了进去。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落寞的脸上。
“若萱……若萱……”朦胧中,他不停呢喃着若萱的名字,那么温柔,那么无奈。
惜吟伸过纤手,怜爱地抚摸着他的面颊,从眉毛到嘴唇,那道熟悉的轮廓,她要把他深深地印在心里。
“若萱,不要离开我……”萧廷忽然间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任凭她再怎么用力,也抽不回来。
“沈惜吟,为什么……”他就这样含糊不清地唤着两人的名字。
惜吟越是挣扎,他拽得越紧。她知道,他又把她当成若萱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的梦中,永远只有若萱一个人,他的梦,却比现实还要真。
他的呓语让她心寒,却又万般不舍。
“我说过,只要是你想见到的,我马上就能满足你……虽然,芦花不是真正的雪花,我也不是若萱。”她握紧他的手,这是她能给他的唯一的最后的慰藉。
他,沉沉睡去;她,默默守候,直到他的手渐渐松开。
月冷流沙,夜寒风细,停灯向晓,抱影无眠……
“萧廷,一统江湖的路上我不能再陪着你了,可是我的心,永远都只会在你这里……永别了!”惜吟独想着,不禁又是清泪两行。圣火教的事她知道,可是一统武林的路上,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这不能成为自己留下来的理由;找不到灵山血葵,萧廷就只有三个月的光明,这件事她却不知道,否则,一定是她留下来的借口。
既然要走,就干干脆脆地走吧!再多的话别,也只是徒增伤感而已。
清晨,惜吟早早带着崔嬷嬷和侍女雁儿离开了。她留下了砚台,她知道他是需要他的,就算只是慰藉也好。同时,她也留给他一只香囊和七个字。
天罗宫的山脚下,惜吟最后一次回首仰望那座傲立于世的宫殿。不管她走多远,这里都会是她永远的怀念。
厢房内,萧廷一觉醒来,浓睡仍不消残酒,头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和往日不同的是,他已经能够看到清晨的阳光了。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右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昨夜的事,已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他只依稀记得自己看到了若萱……
奢侈了一夜,他必须赶快回到阿卑罗王的位置上去。
天罗宫内,蓝愁刑官将那个圣火教的奸细带了上来,三大护法像往常一样分立两侧。背立的阿卑罗王突然转过身来,阴阴地问道:“说,阴蚀那个老东西派你混进我们血月神教到底有什么图谋?”
怎料,那人并不畏惧,“哏”了一声,转头避开他的目光。
“我的耐性可是有限的,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说……是不说?”阿卑罗王不紧不慢地问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教主很快就会来灭了血月神教啦,哈哈哈哈……”
只听见“嘭“的一声,那人已经在阿卑罗王的掌力中化成灰烬。
聪明如他也走错了一步棋,就是当日没有将吴堵留下,但是,就算留下他又能如何?合三人之力也不过才和阴蚀魔尊打了个平手,何况这次,对方还有天剑在手。以阴蚀魔尊的功力,驾驭天剑的能力应该不在他之下。
血月神教即将面临一场大的灾难,难道真的要像蓝愁所说,告诉他关于天剑的秘密,让他毁剑取丹来平息这场灾难吗?
锦瑟无端五十弦,他以前眼盲的时候只是靠感觉来抚琴,如今看到这丝丝弦弦,不禁徒增了几分烦恼。
“公子……”砚台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小姐……小姐和崔嬷嬷都不见了。”
难怪昨晚她会说出那番话,难怪她那么急着想医好自己的眼睛,原来她早有打算离开了。为什么会伤心,为什么会不舍,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吗?只是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临。明明什么也给不了她,却不知为何还是自私地想把她留下。她不是说过会陪自己一统武林的吗?为什么偏偏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到底是承诺,还是谎言。
“你怎么不走?”萧廷冷冷地问道。
“小姐没有叫上我,而且……砚台也已经习惯跟在公子身边了。”砚台答道。
萧廷勉强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些,是小姐留下的。”砚台将香囊和字条递给萧廷。
还是那种熟悉的香味,她曾经说过,栀子的花语是快乐,如生机盎然的夏天般充满未知的希望和喜悦。可是现在,所有的希望和喜悦都已经弃他而去了。
萧廷闭上眼睛,轻嗅着手里的香囊,除了栀子的香味,为什么还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呢?
展开字条,七个隽秀的字体映入眼帘——*人心**天下。“人心”和“天下”这几个字他是认得的,聪明如他,很快就知道了这句话的全文。
“得人心者得天下。”萧廷默念道。这是她给他最后的劝诫,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艰难的笑容。
窗外的蓝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无奈地摇着头,悄悄离开了。
又是落日追云的黄昏,惜吟一行三人就快要出关了。
她们并没有走大路,而是特意绕道而行,崔嬷嬷以为惜吟这么做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也没有多生疑心。周遭,一片荒芜,只有眼前一户人家。
“崔嬷嬷,你们暂时去那边的人家借宿几天,我去潼关有些事,三天后回来和你们会合。”惜吟指着不远处的院落说道。
“小姐,你去潼关做什么?”崔嬷嬷好奇地问道。
“看一个朋友。”惜吟直言。
“非要这么急吗,不能带我们一起去吗?”崔嬷嬷不解。
“我想单独见她。”惜吟的回答简单而干脆。
崔嬷嬷也不便再过问了,“好吧,路上小心,我和雁儿在这儿等你。”
“嗯……”惜吟点头回应,语罢,一跃上马,御风而行,直奔潼关。
分手之后,崔嬷嬷和雁儿直往前面院落的方向走去。
“请问有人在吗?”雁儿客气地问道。
开门的竟是……小浮萍。
果然是母女连心,崔嬷嬷看着小浮萍,仿佛前世就已相识一般,很是熟悉。
“你们……有什么事吗?”小浮萍望着满脸慈爱地崔嬷嬷,反而不太自在地问道。
“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暂时又出不了关,想在这里借住一下,可以吗?”雁儿柔声问道。
眼见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也不像是江湖中人。
“进来吧!”小浮萍头一点,直快地说道。
“谢谢姑娘!”雁儿欣喜地感激道。
才一进门,便传来笑笑子的声音:“女儿,你在和谁说话呀?”刚闻其声,立见其人,一眨眼的功夫,笑笑子就从内屋钻了出来。
分隔十载,意外重逢,四目相对,却是无言……看得小浮萍和雁儿一脸茫然。
“玉……玉枝。”笑笑子一改往日的嘻哈嘴脸,几近温柔地唤着妻子的名字。
崔嬷嬷顿有被骗的感觉,耳根通红,转身便要冲出去。
“玉枝,你等等。你可以不认我,但你不能不看看我们的女儿小浮萍啊!她已经十多年没见过自己的亲身娘亲了!”笑笑子几乎恳求地说道。
子女,永远是父母心中最柔软的境地。
崔嬷嬷缓缓转身,怜爱地望着小浮萍,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娘……”小浮萍冲上去抱住她,“您原谅爹好不好,他不该惹您生气。为了女儿,您留下来,好不好?”
崔嬷嬷本以为小浮萍会责备她心狠,一走十几年,不肯认她这个娘。没想到,笑笑子竟替她承担了一切。没想到,自己十几年的担心全是多余的。想到这里,她不禁感激地望了望笑笑子,笑笑子只是含泪而笑。
分别了十多年,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雁儿见到此情此景,也不禁感动地落下泪来。
崔嬷嬷本来还要责怪惜吟多事的,现在,终于明白她的苦心安排了。
屋内,二人相视而坐,久久无言。
“笑笑子……谢谢你。”崔嬷嬷终于肯放下固执多年的面子,诚恳地向他道谢。
“谢什么?当初,我也有不是的地方,那么多年了,冷落了你。”笑笑子回首往事,感叹道。
“不,是我不好,身在福中不知福,有那么乖巧的女儿,还……”崔嬷嬷想到自己当初为逞一时之气,狠心丢下女儿,不禁悲从中来。
“好了好了,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团聚,别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要和和睦睦的。”笑笑子竟也温柔地劝慰道。
“嗯……”崔嬷嬷不住地擦拭着眼泪。
屋外,小浮萍早就和年龄相仿的雁儿早就玩到一块儿去了。
日夜兼程,惜吟终于在次日傍晚找到了若萱隐居的那间小屋。
再见到若萱的时候,竟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朋友。
“沈姑娘?”若萱有些吃惊地望着她。
“我来,有事求你。”惜吟道。
“进来再说吧。”若萱招呼她进来。
二人相对而坐。
“他呢?你怎么没有和他在一起?”若萱终究还是忍不住询问萧廷的讯息。
“你明明很在乎他,为什么躲着不肯见他?”惜吟反问道。
“我们之间的纠葛,早在天水崖下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重生之后的我们,不过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若萱故作平静地说道。
“别骗自己了,若萱。你还深爱着他,他也深爱着你。你们之间的纠葛是永生永世都不会解开的。”惜吟的话如同一瓢凉水,浇醒了自欺欺人的她。
“不,我承认自己现在还忘不了他,可是时间久了,我一定可以。”若萱极力辩解道。
“多久,一辈子吗?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一个人,不是爱又是什么?”惜吟知道这种感觉,曾几何时,她就已经决定,要么永远陪在他身边,要么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把他忘记。
“求求你别再说了,是,我恨不了他,爱不了他,就是想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他!”若萱忍不住又是泪流满面。
“只要确定你对他还有一丝不舍就够了,更何况……”惜吟暗想,“我也不想违背自己对你的承诺,可是……我怕这次你不去见他最后一面,就永远没有机会了。”惜吟低头垂泪道。
若萱不由一惊,“你说什么?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他的。
“萧大哥他……他遭人暗算,命在旦夕!”惜吟流着泪说道。
“不,你一定是骗我的,你是想让我见他一面,所以才编出这个谎言的,对不对?”若萱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激动地质问道。
“我没有骗你……”惜吟索性把紫夔龙和赤霄那段故事搬了出来。
“不,不……”若萱不住地摇头,她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
“他在等你,求求你,见他最后一面吧!”惜吟恳求道。
若再不答应,恐怕自己真的会后悔一辈子,就算说过要与他同生共死,她也想在死之前见他最后一面。挣扎,矛盾,须臾之间而已。
若萱终于说服自己,点头答应。
“萧大哥,我终于把你最想见的人送到你身边了,真真切切的若萱。”惜吟暗想着,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我的马就在门外,我知道你现在一定等不及要回到他身边,快走吧。”惜吟贴心地说道。
“那你呢?”若萱知道,她对他又何尝不是痴情一片。
“萧大哥现在最想见的人就是你,快去吧!我随后就到。”惜吟回应道。
“嗯……”若萱知道,千言万语,也只能尽在不言中了。
“若萱……”惜吟忽然冲出门外叫住她。
若萱转身回眸。
“不要告诉他我来找过你。”惜吟最后补了一句。
若萱根本来不及多想,只匆匆答应了她。
翻身上马,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见到他,不,应该这么说,积攒了那么长时间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廷哥,在没有见到我之前,你不可以死!我要告诉你,现在的我不是恨不了你了,而是已经不想恨你了。是我太懦弱,不敢承认这样的事实,自从天水崖一别后,我的心里装的全部都是对你的思念,却为何还要骗自己说要与你形同陌路?我爱你,所以不能看着你做错事,天水崖上,我不是想报复你,只是想和自己爱的人一起承担他所犯下的错误。廷哥,我的心意,你能明白吗?”若萱心念着,不自觉又加快了速度。
屋内,惜吟独对烛火,含泪凝神。
片刻,算算若萱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她也缓缓走出屋内,找来一匹马,在后面跟上,沿原路返回。
再次回到阳关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初七了。惜吟将时间掐得准准的,她晚若萱半个钟头出发,当她与崔嬷嬷汇合的时候,估计若萱也快抵达天罗宫了。
“咝……”惜吟将一枚蓝色烟火射向天空,这是蓝愁给她的信号弹。
天罗宫里的蓝愁瞥见信号,会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向萧廷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