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群侠续之天涯相随》执笔命运

18、第 16 章

　　“进来！”笑笑子招呼道。
　　惜吟扶着萧廷一步步走了进去，除了若萱，她是第二个不会被他拒绝的人。
　　四人围桌而坐。
　　“你说你，好不容易医好了眼睛，怎么舍得一负气就毁了它呢？”笑笑子责备道，却是爱之深，责之切。
　　萧廷低头不语，在他心里，笑笑子对他，如师、如父。他的关切，他又怎会不知呢？
　　惜吟怜惜地望着他，只有她知道，他自毁双目的真正原因。
　　“好了，爹，你就少说两句吧！赶快替帅哥看看呀。”小浮萍催促道。
　　“嗯……我可有言在先啊，我这次要是治好了你的眼睛，你可别一毁再毁了！什么还欠他们的情，就自毁双眼，嗯……都是废话。是我笑笑子治好了你的眼睛，我都没说什么，你倔个什么劲儿？”笑笑子还忍不住又说他几句。
　　他的好意，大家心里都明白。
　　“前辈，萧廷隐瞒在先，您还不计前嫌……”萧廷感动道，双眉微皱，自觉有愧。
　　“不是说‘血月勾魂，违者断魂’吗？我看我和小浮萍不也活得好好的。不知道是你的手下太没用呢，嗯……还是你这个教主有意放过我们？”笑笑子扇着那把破扇子，笑着道。
　　萧廷不语，的确，是他下令停止剿杀的，他终究不是个恩将仇报的人。
　　“女儿，你们在外等着！萧廷跟我进来。”笑笑子吩咐道。

　　内屋，笑笑子仔细地替他检查，叹气声不断。
　　“前辈，您有话就直说吧！”萧廷自知情况不太乐观。
　　“你的内力不轻啊，眼球周围的筋脉几乎全被震断。”笑笑子道。
　　萧廷苍然一笑：“我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来这一趟只是为了一个承诺。这样，她也好死心了。”
　　“我话还没讲完呢，你插什么嘴？虽然筋脉被震断，但还是有希望重新愈合的，只要找到灵山血葵。”笑笑子接着说。
　　“灵山血葵？”萧廷疑惑道。
　　“不错。我这里只剩下一株灵山血葵，最多可维持你三个月的视觉，要想永远摆脱黑暗的困扰，必须找到它的母株，每三个月服用一次。灵山血葵生长在蜀地，极为稀有，要找到它，不容易啊！”笑笑子感叹道。
　　“没关系，即便这样，萧廷也已经很满足了。”萧廷感激地说道。“只是有一件事，求前辈答应。”萧廷恳求。
　　“你说……”笑笑子回应。
　　“不要告诉惜吟，我……不想让她担心。”萧廷幽幽地说道。
　　“萧廷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笑笑子见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考虑到别人的感受，不禁为之所动。
　　“哏……前辈抬爱了。”萧廷苦笑道。
　　“万一，我是说万一找不到灵山血葵，你会后悔今天来医治吗？得而复失的感觉你应该知道。”笑笑子提醒道。
　　“不会。”萧廷坚定地回答。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现在就开始为你配药。除了血葵，还需配以一种外敷的药草，这样双管齐下，才能很快见效。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你就能重见光明了。”笑笑子解释道。
　　萧廷一进去就是半天，惜吟站在门外紧张地来回踱步。
　　“惜吟姐姐，你别担心，我爹的医术可是这个……”小浮萍说着，竖起大拇指。
　　“我不是怀疑前辈的医术，我只是……”惜吟欲说还羞。
　　“我知道，你担心帅哥嘛！若萱姐姐以前也是这样的。”小浮萍直言不讳道。
　　惜吟心里忽然酸酸的，不是醋意，只是想到他重见光明后却不能见到自己最在乎的人，不由替他难过起来。
　　终于，木门轻轻开启了，笑笑子先走出来，萧廷紧随其后，双眼被一圈圈白纱布缠绕着。惜吟赶紧上前相迎。
　　“好了，三天后拆封，你们就耐心等着吧！”笑笑子再次交代。
　　惜吟知道，他很快就能重见光明了，心里好不高兴。

　　乌云闭月，明星荧荧。
　　屋内，惜吟静静坐在萧廷身边。
　　“萧大哥，等你重见光明后，第二个想见的是什么啊？”她故意把“第二个”三个字说得很重，因为她知道，他最最想见的是若萱。
　　“还没想好，不过我知道我第一个想见的是什么。”萧廷也故意把“第一个”三个字说得很重。
　　惜吟疑惑，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出若萱的名字。
　　“我最想见到的人是你。”萧廷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若萱一直深藏在我心底，即使今生不能再见面，我也永远不会把她忘记。但是我现在最想见的，是这个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她一直默默地关心我、照顾我、支持我……”萧廷动情地说道。
　　惜吟忽然间满目晶莹，缓缓地靠在他得肩上，“能够陪在你身边，我觉得很安心、很喜欢、很充实……”

　　时间说慢就慢，说快就快，一转眼，三天便过去了。今天，是萧廷重见光明的日子。
　　笑笑子一圈圈取下纱布，惜吟紧张地守在他身旁。
　　“慢慢睁开眼睛，就像上次一样。”笑笑子教他道。
　　萧廷尝试着睁开双眼，眼前的世界由模糊渐渐清晰。
　　“我又能看到这个世界了！”萧廷高兴地说道。
　　“萧大哥……”惜吟喜极而泣。
　　萧廷注视着眼前的惜吟，缓缓起身，伸过手抚摸她的脸庞：“惜吟，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一样熟悉。”
　　他曾经期待过，也曾经害怕过，他期待见到她，却害怕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然而现在，一切担忧都已烟消云散了，她就在他面前，一点也不陌生，仿佛前世就早已相识一样。他不需要赞美她倾城的容颜，仅一句“熟悉”就已抵过千言万语。
　　“萧大哥……”惜吟连声轻唤着他的名字。
　　一旁的笑笑子和小浮萍也不禁为之动容。
　　“诶诶……”小浮萍扯着笑笑子的衣角，示意他出去。
　　房内独留萧廷和惜吟二人。
　　萧廷并没有当初初见光明时的激动和对周围事物的好奇，他只是静静看着惜吟，他的目光，只想停留在自己所在意的人身上。
　　“萧大哥，我不希望你的眼里只有我，我更想让你看到这个美丽的世界。”她的爱虽不能用博大形容，却也不是自私的。“告诉我，你现在最想看到什么？”
　　是啊，为了自己的野心，他曾经错过太多太多美妙的事物了。
　　“白雪，一片片纯洁的白雪，听说，北方的雪很美。”萧廷陶醉地说道。“不过，这七月天里又怎么会飘雪，恐怕永远也没有机会见到了。”他没有忘记笑笑子的话，找不到灵山血葵，就只有三个月的光明了。想到这个残忍的事实，他不禁失落地说道。
　　“怎么会？只要是你想见的，我马上就能满足你。”惜吟眼珠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办法，“跟我来……”她牵起萧廷的手就往门外跑去。
　　笑笑子隐居的地方真是块风水宝地，干旱的荒漠中还有一弯湿地，湿地里长满芦苇，一丛丛，随风摇曳。惜吟来的时候已经发现，这里气候特殊，虽然才是七月初，芦花已经开始含苞待放了。
　　她轻轻放下萧廷的手，让他站在原地，自己向芦苇丛飞奔而去。这个时候，只要借助外力，芦花就能破穗而出了。
　　惜吟的身影在芦苇丛渐行渐远，随之而来的是漫天的芦花似白雪般飘零，他终于看到了——七月的雪。
　　萧廷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片洁白的“雪花”，这场雪，不会融化。
　　绿纱衣在丛中飞舞，旋转，一圈又一圈。惜吟不停地拍打着周边的芦苇，好让这场雪下得大些，再大些。
　　萧廷陶醉在这样的美景里。看到这个世界，是正确的选择。
　　惜吟终于筋疲力尽地向他走来，和他一起，抬头仰望这片飘雪的天空。
　　“这就是雪的世界……”萧廷幽幽地说。
　　“只要你相信，奇迹无处不在。”

　　晌午时分，惜吟和萧廷终于要告别笑笑子回去天罗宫了。
　　院外，笑笑子把萧廷叫到一旁。
　　“萧廷啊，江湖上的事我也不想多问，你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一统武林的本事，可有时候，也要用对方法才行。”笑笑子坦言。
　　“萧廷谨记前辈教诲。”萧廷曲躬谦虚地说道。
　　“你和唐姑娘的事我都知道了……”笑笑子还是忍不住提起他的伤心事，萧廷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啊！沈姑娘对你痴情一片，你也不要辜负了人家！”笑笑子有意无意地补了一句。
　　“前辈……”萧廷不知该怎样表达内心的想法。
　　“好了，我不多说什么了，快回去吧！”语罢，挥挥手中的扇子，做驱赶状。
　　一旁，惜吟和小浮萍也不舍地话别。

　　再回天罗宫的时候，已是黄昏。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惜吟吟诵道。
　　“果然如诗如画！”萧廷在身后附和。
　　“萧大哥，人生短暂，莫负韶华！”惜吟规劝道，忍不住回头望了望他。
　　“嗯……”萧廷不知是否真的听了进去，浅笑着点头回应。

　　天罗宫。
　　“小廷，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蓝愁迫不及待地问道。
　　萧廷报以一记微笑。
　　蓝愁知道，他又能看到这个世界了。
　　“我不在的这几天教里有没有出事？”萧廷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他不想让惜吟听见，不想让她担心。
　　“我们抓住一个圣火教的奸细。”蓝愁也配合地低语道。
　　“回去再说。”萧廷会意地点点头，示意蓝愁先不要讲，然后，转身向惜吟道：“小刚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聚聚，不如就今晚，如何？”
　　惜吟望了望蓝愁，他一脸热情地样子。
　　“好啊！”惜吟答应。

　　厢房内，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况他有两个？
　　“惜吟，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从江南到西域，背井离乡陪着我，不顾凶险陪着我，任凭指责陪着我……”他向她吐露真情，只有在知己面前，他才敢放任自己。在他心里，她和蓝愁的地位是一样的，甚至还要高一点，只是，抵不过若萱。
　　“哏，你感动了吗？连我都被自己感动了！哏哏，为了一个承诺，我居然放弃天下第一庄大小姐的身份，陪你海角天涯。我觉得自己很可笑。”惜吟忽然语出惊人，“其实那天，我不只救了你，也救了唐若萱……”她终于说出了这个秘密。
　　萧廷和蓝愁都惊住了，萧廷吃惊的是这个事实，蓝愁吃惊的却是说出这个事实的人。
　　“她告诉了我所有关于你的事……我为什么会爱上你？你问过我，黄湘问过我，很多人问过我，连我都问过自己。现在你知道答案了，如果唐若萱口中的你不是那么多情重义，而只是心狠手辣的阿卑罗王，我怎么会喜欢上你？”惜吟笑着流泪道。
　　萧廷闭上眼睛，他不愿相信这样的事实，若萱应该恨他的，但她却……他最信任的她居然也在欺骗自己……她口口声声爱的，不过也是萧廷，阿卑罗王，终究是不会被世人认可的。曾经，他以为她会是这世上唯一的特例。
　　“对不起，萧廷，现在我厌倦了、想要离开了……而你，就算没有我也可以独自应对遇到的一切了。谢谢你，当初没有让我入教。陪你走到现在，除了是对若萱姑娘的承诺，也是我一时冲动，少不更事。江湖凶险，我玩儿够了，恕不奉陪。哦，忘了告诉你，我就要回去成婚了，不过我想，你是不会在意的。”惜吟说完，起身，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徒留失魂落魄的萧廷和满脸迷茫的蓝愁。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根本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月下，惜吟疯狂地奔跑着，泪水被风吹落一地。
　　“我为什么急着告诉他事实的真相，为什么要伤他？对不起，萧大哥，原谅我的言不由衷，我真的不想离开你，不想，可是我没得选择。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若萱姐姐口中的萧廷，我爱的，是阿卑罗王。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理由，我只知道，你给我的感觉是那么的熟悉，仿佛我们前世早已相识。”真心的话，她只能说给自己听。
　　他们是如此相像，一样的固执、决绝。
　　再过几天，就是七月初七了，崔嬷嬷给她的最后期限。如果，她将来后悔，要回过头来找他的话，他就会……不得善终。那个毒誓，她没有忘记。不做得如此决绝，又怎能逼自己不想他、不爱他、不回过头来找他。
　　曾经，她是那么喜欢江南的雨，现在，却依恋上西域的天，蓝得纯净的天。

　　厢房内，萧廷借酒消愁。
　　“小廷，你别再喝了……”蓝愁劝不住他。
　　“小刚，你听见了吗？若萱没有死，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萧廷醉醺醺地说道。
　　“我知道。”蓝愁附和着，一边伸手夺过他手中的杯子。
　　“我杀了她的父母，又杀了……我们的孩子，她居然说她不恨我……”萧廷不知是悲是喜。
　　“好了好了，我扶你过去休息！”蓝愁撑着他瘫软的身体。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沈惜吟，沈惜吟……”他的心里，竟还有她一席之地。

　　阴暗处，惜吟偷偷注视着萧廷，她的心里，又何尝放得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