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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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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
月夜,惜吟在院里散步,恰巧遇到蓝愁。
“沈姑娘。”蓝愁叫住她。
“蓝愁刑官,这么巧。”惜吟回应。
“一点儿也不巧,因为,我是特地来找你的。”蓝愁笑着说。
惜吟觉得,今晚的蓝愁刑官特别的亲切,完全不像教中弟子所说的那样执法严厉、不苟言笑。
“找我,什么事吗?”惜吟疑惑地望着他。
“他今天……骂你了?”蓝愁试探性问道。
“没有。”惜吟轻轻地摇了摇头。
“唉……”蓝愁以为她把委屈藏在心里不肯发泄,长叹了一口气道,“最近教里的事让他伤透脑筋,有时候难免脾气躁了点儿,你不要放在心上才好。”蓝愁唯恐惜吟负气离开。他是真的为萧廷着想,一直希望有个真心待他的人留在身边照顾他,惜吟就是他心目中最理想的人选。
“蓝愁刑官的意思我明白,我能体谅萧大哥的心情,又怎么会怪他呢?换做我是他的话,看到这么多无辜惨死的兄弟,也会悲恨交加的。”惜吟坦言道。
“小廷有你这么一位知己,真是他的福气呀!”蓝愁感叹道。
“惜吟惭愧,我今天还做了一件让他为难的事情。”惜吟低语道。
“你是说下午的事?哦,事情都过去了,他不会放在心上的。”蓝愁很了解似的说道。
“不,是另外一件。”惜吟知道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噢?”蓝愁倒真的不知。
惜吟索性将早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蓝愁听罢,更是对她感激万分。只有他知道,作为一个盲人,他有多么的痛苦。让他亲眼看到这个世界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光明,他得到了,又再失去。他的一切,他都感同身受。如今,再次有人千辛万苦地替他争取到这个机会。光明是其次,她对他的关心才是最让他欣慰的。
“我不知道圣火教要对你们不利的事,否则,我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的。”惜吟反而自责道。
“沈小姐千万别这么说!”蓝愁立马劝慰道。
“现在我该怎么办?圣火教的事情迫在眉睫,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他为难。”惜吟不知所措道。
“圣火教的确是个大麻烦,不过经过今日一战,他们也元气大伤,应该暂时不会再有所行动了。”蓝愁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继续和他商量医治眼睛的事?”惜吟问道。
“不是商量,他不已经给你承诺了吗?”蓝愁笑着说道。
“谢谢你,蓝愁刑官。”惜吟很感激他给自己指明了方向。
“诶,沈小姐这么讲就太见外了,我们不都是为了小廷吗?哦,沈小姐若不介意,以后私底下就称呼我一声‘蓝哥哥’吧,这样,不会显得太生疏。”蓝愁建议。
“那惜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蓝哥哥以后就叫我惜吟吧!”惜吟高兴地回应道。
两人很是投缘,一聊就是几个时辰。
厢房内,萧廷更衣就寝,一不小心将阿卑罗王令牌抖落在地。他弯下腰,摸索着捡起,这才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他还没有给她答复。他害怕欠别人太多的恩惠,特别是欠女人的情,还也还不清。可是,他更不喜欢违背自己的诺言,特别是对她,她是如此信任自己。两难的抉择,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翌日,清晨。惜吟早早就守在门口了,还特意做了些清粥点心。
木门“咯吱”一声打开了,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萧大哥早。”惜吟向他问安。她总是不去计较什么,昨晚他对她的态度,一夜功夫她便忘得一干二净。
萧廷想起以前在江南的日子,那天早上也像今天这样,她早早地守在门口,带着清粥点心,等他起床,就在前一个晚上,他还险些要了她的性命。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默默地付出,不求任何回报。
“你来啦,进来吧。”萧廷柔声回应道,自己也迤逦走到桌前坐下。
惜吟摆好碟子,替他盛了一碗清粥。
“有话就直说吧!”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了他,洞察人的心思可是他的专长,何况,她的一点心计还暴露得那么明显。
惜吟本想先随意扯些闲话再渐入正题的,没想到他这么开门见山。
“昨晚那件事,我私自做主惹你生气,对不起啊!”她还是没敢一下子讲重点。
“没关系。”他索性满足她。
“呃……圣火教的人应该暂时不会再来了吧?”她又明知故问道。
“笑笑子开了什么条件,肯再次替我医治眼睛?”他不想再和她兜圈子了,干脆地问道。这让她有点始料未及。
“没有啊,是小浮萍的功劳,她都不计较了,笑笑子前辈还能说些什么呢?”惜吟随意编了个谎言敷衍他。她心想,总不能把自己和崔嬷嬷的约定告诉他吧。
“你不说实话,我是不会去的。”萧廷语气坚定,似乎是在下最后的通牒。
怎么办才好?他已经表示得很明确了,好不容易才肯妥协,怎样才能给他一个信服的理由?惜吟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说服他,又能让笑笑子一家三口团圆。
“呃……这件事说来关乎前辈的面子,他的确给我出了个不小的难题。他让我帮他找到离家多年的妻子,并将她带回去。世间的事就是那么巧,你知道他的妻子是谁吗?”惜吟适时试探一下萧廷的反应。
萧廷似乎开始相信她的谎言,接她的话道:“谁?”
“是崔嬷嬷。这件事毕竟是前辈的家事,说来也不光彩,所以他才不想让除我以外的第二个人知道。你……明白了吗?”惜吟一口气讲完。
萧廷顿了顿,思考了片刻,“好,我答应随你去。”他的转变是惜吟始料未及的。
自毁双眼和答应医治的目的是一样的,不过是为了偿还欠她们的情。
“事不宜迟,那我们准备一下,明早就出发,一定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再赶回来。”惜吟高兴地望着他。
萧廷不语,只是淡然一笑。
圣火教内,阴蚀魔尊大发雷霆。
赤霄抖抖索索地跪倒在地,直冒冷汗,生怕阴蚀魔尊迁怒于他。
“眼看就要成功了,半路杀出个臭要饭的来。”阴蚀魔尊愤愤地说。
“教主息怒,以教主的神功加上天剑的配合,不就完美无缺了吗?教主这次是仁慈,有意放他们一马,哪是您不能杀了他们?”赤霄拍马道,唯恐阴蚀魔尊一个不高兴要了他的命。言下之意,是要乖乖交出天剑了。
“赤霄,你对本座忠心耿耿,本座自然不能怠慢了你。本座的使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比阿卑罗王的宝座差吧?”阴蚀魔尊似乎很满意他的聪明之举。
“谢教主抬爱,赤霄一定不负厚望。属下这就去替教主取来天剑。”
阴蚀魔尊挡在帷帽下的苍老的脸阴阴地笑了。
密洞里,赤霄取出天剑:“什么狗屁使者,什么阿卑罗王,以后整个天下都会是我的!”也只有在没人的时候,他才敢将憋在心里的怨气发泄出来。
圣火教的厢房内,阴蚀魔尊摘下帷帽,手握天剑,仔细端详着。诚如阿卑罗王所说,这个世界上,有人迷恋权势,有人贪恋永生。他是前一种,阴蚀魔尊就是第二种。生命即将落幕之际的人,往往更加畏惧死亡。
“难道,天剑是开启长生之门的钥匙?”阴蚀魔尊暗想,陡然将剑平放在桌上,仔细观摩着剑身,并未发现任何纹路。
“难道,剑里藏着长生的秘诀?”他又企图找出暗藏的机关,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长生不老的秘密到底在哪儿呢?”阴蚀魔尊感叹,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有谁会料到,要想取丹,必先毁剑。一把绝世宝剑摆在眼前,谁又舍得轻易毁了它。
“说通他了?”惜吟刚进屋,崔嬷嬷就问道。
“嗯。”惜吟乖巧地回答。
“什么时候去?”
“明天……崔嬷嬷,和我们一起去吧!前辈和小浮萍都很想你。”惜吟没有告诉她,她拿她当了劝服萧廷的借口。
“老生的事,小姐不必操心了。”崔嬷嬷并不答应她。
惜吟知道,倔强如她,再强求也没有用,索性自己回里屋整理行装去了。
日升日落又一天过去了。
当黎明的曙光再一次洒向大地,萧廷和蓝愁已经站在马厩外等惜吟了。
“我走的这些天,血月神教就交给你了。如果有什么紧急状况,就发信号弹通知我。”萧廷交代道,对蓝愁,他是推心置腹、无所隐瞒的。
“你就放心去吧,千万别辜负了人家。”蓝愁总不忘借机在他耳边唠叨。
这偏偏是他不愿听到的,不,是害怕听到的。
“萧大哥、蓝哥哥……”惜吟在远处唤他们。
“她什么时候跟你这么熟了?”萧廷忍不住问道。
蓝愁微笑不语。
惜吟加快步伐跑了过来,“让你们久等了,萧大哥,我们出发吧!”
蓝愁嘱咐道:“惜吟,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原来蓝愁是来送他们的,他自己并不去。也是,血月神教总要有人照应,总不能趁阿卑罗王不在的时候又出个内贼。
惜吟看看眼前的两匹骏马,拍拍其中一匹的屁股将之赶回棚内,“笑笑子家离这里并不远,一匹就够了,身为阿卑罗王,你是不是应该以身作则,替教里节约呢?”惜吟调皮地打趣他道。
阿卑罗王,已经快被她变成一个凡尘俗世的人了。
蓝愁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萧廷心里明明也被她逗乐了,却硬要装出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他知道,她是怕自己眼睛不便,才想和自己共骑一匹马。不用摸索脚凳,萧廷一把抓起缰绳,准确无误地落座到马鞍上,左手伸向惜吟。
惜吟握住他的手,借力跳上马,向蓝愁挥手道别。
马蹄下,一路乱石飞沙。空气中,是她幽幽的芳香。
惜吟脸上时刻荡漾着幸福的笑容,她能感受到他加速的心跳。是的,他沉溺于这股幽香,沉溺于这股幽香带给他的温暖与喜悦。
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终日陪伴他的人长什么样子,却又害怕不似他想象中的那般熟悉。
“崔嬷嬷怎么没跟来?”他忽然质疑道。
“他们毕竟是长辈嘛,有些事怎么好意思当着我们晚辈的面解决呢?她会去的,小浮萍还在那里等她呢!”惜吟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回答。
提到小浮萍,萧廷很是愧疚。当初虽然是他下令演的那场戏,他却真的不是有意要伤她,他从来不会伤害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惜吟是了解他的,他的确不是世人所想的那般十恶不赦,只是他的爱不够宽广。他不会主动走出第一步去爱别人,却知道报答至少铭记所有爱自己的人,对砚台、对蓝愁、对血凤凰、对若萱,还有,对自己……
萧廷相信了她的回答,或者这样说,既然已经来了,就没有办法选择不信。
不过半天的功夫,马蹄便在笑笑子家的门前停住。
萧廷、惜吟双双下马。萧廷还有所顾忌,步子放得很慢。惜吟也配合地放慢脚步,握紧他的手,希望能给他传递勇气
“帅哥,惜吟姐姐……”小浮萍仿佛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似的,欢快地出门相迎。
又是这阵熟悉的声音,如此真诚,仿佛从未有过那场骗局似的。
小浮萍向他们走近:“好你个帅哥,真不够意思,原来你那么大有来头,居然也不告诉我。哏……”小浮萍佯装生气道,对过去的事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小浮萍,对不起。”萧廷诚恳地向她道歉,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对自己做过的错事从不逃避。其实,他很珍惜跟这对父女相处的那段日子,单纯而真诚,这是他内心深处渴盼已久的。所以,在那些日子里,他只隐藏了阿卑罗王的身份,却没有伪装萧廷的真情。
“咳咳……那好,作为补偿,你要陪我斗嘴斗个够!”小浮萍故作严肃地说道。
“那有什么问题?”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阿卑罗王……”三人正有说有笑,笑笑子的声音顿时让整个气氛变得尴尬。
惜吟紧张地望着笑笑子,又回过头看看萧廷,生怕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
“笑笑子……”小浮萍倒先不满起来,双手插腰,直呼她爹的大名。
“好你个臭丫头,竟敢这样叫你爹!”笑笑子也不满道。
“那你干嘛那么叫帅哥啊?”小浮萍一点也不肯退让,维护萧廷道。
“呵,我还不能说他了是不是?难道他不是阿卑罗王吗?”笑笑子索性跟她杠了起来。
接下来,萧廷的举动让所有人为之一震——他提起衣裾,陡然跪倒在笑笑子面前,真诚地弯下腰:“萧廷有负前辈厚望,让前辈错爱了。”
阿卑罗王的头颅何等高贵,从不轻易向人低下,这一次,他是真的觉得愧对他们了!
“什么错不错爱?我笑笑子看人是绝对不会错的。不过是讲你几句而已,你就受不了啦……起来说话!”笑笑子也是刀子嘴豆腐心,爱之深,责之切,赶忙扶他起身。想当初,他替他医好了眼睛,他也是如此真诚地跪拜道谢,其实,他大可不必那样做,可是,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也是从那时起,他便认定了他的为人。
惜吟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