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群侠续之天涯相随》执笔命运

16、第 14 章

　　静阑的夜，烛火闪耀。厢房内，惜吟做着女红，她要绣一只香囊送给他，一只有栀子味道的香囊。
　　“你……见过笑笑子了？他答应了吗？”崔嬷嬷试探性问道。
　　惜吟停下手中的活儿，“是的，他看在你的面子上答应了我。”她故意加重了“你的”两个字，好让崔嬷嬷听清楚。
　　“我们都出自名医世家，是奉父母之命成的婚，彼此并没有感情。他虽然对我一心一意，可是他更爱钻研自己的医术，几乎把所有时间花在了那上面，从来不曾真正关心过我。久而久之，我对他心灰意冷了。后来，我爱上了别人，但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小浮萍。积攒了多年的不满终于在某一天爆发了，我们大吵了一架，我扬言要去找那个男人，永远不要再见他，就这样，我负气离开了，一走就是十几年。”崔嬷嬷终于肯把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讲了出来。
　　“可是，你并没有找到他，反而落魄到江南，被我娘所救。”惜吟接她的话道。难怪笑笑子怀疑她是她的女儿，原来如此，惜吟心想，并没有告诉她。
　　“是的，我就这样留在天下第一庄，一待就是十几年。”崔嬷嬷感叹流年似水，一去不返。
　　“前辈……还想着你，他很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对你。”惜吟很想帮助他们一家三口团圆， “小浮萍也长大了，她很可爱，我们还成了好朋友。”
　　“事到如今，我还有颜面再回去吗？”崔嬷嬷沮丧道。
　　“有什么比得上和自己的亲人团聚来得重要，就因为所谓的‘面子’，您忍受了十多年思念的煎熬……”惜吟苦心劝道。
　　“好了，小姐，你别说了，还是自己想想萧廷的事吧！”崔嬷嬷打断道，语罢，急匆匆离开了。
　　是啊，该是找个机会劝他的时候了。以前在沈园，她就能感受到他其实多么渴望看到这个世界，黑暗，让他恐惧和绝望。和若萱一样，她清楚得体会到他的孤独脆弱。她说过，想要给他温暖和快乐，只有让光明替代黑暗，他才能感受到阳关的温暖。不能再拖了，她决定明天就去说服他。

　　清晨，萧廷总是会在第一缕阳光射进屋内的时候起床。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庭院里练剑，剑疾如风，英姿飒爽。
　　“萧大哥……”惜吟在不远处唤他。
　　萧廷收起手中的剑，背于臂后。
　　“天色这么早，就来练剑啊？”惜吟款款走到他身旁。
　　“对我而言，白昼和黑夜没有什么分别！”萧廷淡淡地说道。
　　“难道……你不想让它有区别吗？”惜吟试探性问道。
　　萧廷疲倦地摇摇头：“我的世界里，本来就只有黑夜，我已经习惯了只有一种色彩的生活。”
　　“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你，她说看在阿卑罗王就是萧廷的份上，决定不报那一箭之仇了。”惜吟道。
　　“你去找过笑笑子？”萧廷有点生气地说道，他不喜欢身边的人背着他私自做些他反对的事情。
　　“他已经答应再次替你医治眼睛了。”惜吟赶忙告诉他。
　　“不需要！是我自己不想再看到这个世界，不需要你来多事！”萧廷冲他吼道，一如当初知道了若萱自作主张要把眼睛捐给他时一样。
　　这个结果是她早就预料到的，虽然觉得很委屈，还是能够体谅他的心情。
　　“如果……你还没有忘记对我的承诺。”惜吟说罢，掏出那块阿卑罗王令牌塞到他手上。
　　“这是什么意思？”萧廷尽量平静地问道。
　　“我要你……接受笑笑子的医治。”惜吟终于把那个心愿说出了口。
　　“我是答应过你，会满足你一个心愿。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萧廷激动地说道。
　　“因为这就是我唯一的心愿啊！因为我想让你看到这个世界、看到我，这个理由还不够吗？”惜吟歇斯底里地问道。
　　萧廷攥紧阿卑罗王令牌，无奈地闭上眼睛。

　　“小廷，不好了，圣火教已经杀上天罗宫了。”蓝愁刑官手执判官笔，风尘仆仆地赶来。
　　萧廷陡然睁开眼，匆匆把令牌往怀里一塞，丢下惜吟，直接跟蓝愁赶往天罗宫。
　　“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让他分神的！”惜吟自责道，也赶忙跟了过去。

　　天罗宫山脚下，圣火教气势汹汹地与血月神教相视而立，剑拔张弩。
　　阿卑罗王、蓝愁刑官从天而降。
　　“老东西，你千里迢迢从波斯赶过来不会就是为了找我们血月神教的茬儿吧？”萧廷以一种桀骜不驯的口气问道。
　　“阿卑罗王，等本座灭了血月神教，我看你还怎么嚣张？”圣火教教主阴蚀魔尊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心里早就恨透了萧廷刚刚的一番羞辱。
　　一旁的赤霄奸计得逞，一脸狡诈地坏笑。
　　争斗一触即发，双方就这样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阿卑罗王没有天剑在手，阴蚀魔尊也是赤手空拳，二人以内力相抵，空气中立即出现一蓝一黑两道屏障相持不下。
　　阴蚀魔尊曾经承诺过赤霄，要用阿卑罗王的宝座交换他手里的天剑，可知他对自己打败萧廷很有把握了。阿卑罗王再厉害毕竟也只有二十几年的功力，而对方至少已经修炼了六七十年，功力可想而知。
　　一边，蓝愁独战赤霄，上次没能助萧廷一臂之力，这次旧仇新帐和他一起算了。赤霄的武功并不及紫夔龙，紫夔龙倒是和蓝愁不相上下。
　　另一边，三大护法率领众教徒与圣火教的护法、教徒们展开激烈的厮杀，如火如荼。
　　几个回合下来，阿卑罗王显然已经不敌阴蚀魔尊了，但他仍竭力奋战，不肯妥协。
　　惜吟赶到的时候，交战正酣。
　　“蓝愁刑官，快去帮萧大哥，我来对付他。”惜吟叫道。
　　“好。”蓝愁应道，飞身过去和萧廷并肩而战。
　　聪慧如她，早就在前几次交手失败的经验中发现了赤霄武功的破绽。毕竟曾受天鹰老人指点，怎会连一个小小的护法都对付不了呢？
　　“美女，出手好狠呐！再不乖乖就范，可别说我赤霄不懂怜香惜玉啊？”赤霄轻佻道。
　　“哏，既然你这么口没遮拦，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惜吟才不对他客气，出手利落，明攻膻中，暗击曲泉，几下便破了他的招数。
　　赤霄被点中曲泉穴，下肢痉挛，不能动弹，跛着腿躲到后面。惜吟并不想取人性命，点到即止。击退赤霄，她又赶紧去帮三大护法。
　　白虹、青霜重伤未愈，哪是敌方的对手，正当圣火教的夺魄（护法）一剑刺来之际，惜吟抽出缎带捆住他的身体，将其硬生生拉倒在地。
　　“多谢沈姑娘。”白虹感激道。
　　惜吟回以一记微笑，“小心。”
　　白虹点头心领。
　　圣火教的三大护法转魂、夺魄、摄心果然厉害，初次交手，惜吟只能勉强对付其二。交战多时，双方势均力敌，相持不下，却已有不少死伤。
　　阴蚀魔尊的武功果然高深莫测，大概抵得上两个仙姬绿母。想当初，若不是仙水宫出了内鬼——花仙子得知黄湘是仙姬绿母的女儿后，连通血月神教拿黄湘做要挟逼迫仙姬就范，又偷偷掉包了她的金蚕神衣，仙姬绿母又怎会惨死在蓝愁的判官笔下？以至后来黄湘痛心疾首，决定脱离血月神教。爱恨纠结何时了？蓝愁以前一直很照顾黄湘，后来为了放走她竟不惜违背阿卑罗王的指令。所以即便他与她有杀母之仇，她还是在天水崖上救了他的性命。
　　阿卑罗王即使与蓝愁刑官二人合力也再难抵挡住阴蚀魔尊的攻击，眼见那道蓝色的屏障气势越来越弱，突然间，吴堵及时赶来，联合三人之力，终于和他打成平手。阴蚀魔尊自知继续纠缠下去非但毫无意义，而且还会伤及自己，便抽身而退，“阿卑罗王，后会有期。”语罢，令退了自己的教徒。赤霄眼见自己打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虽心有不甘，也只能忿忿离去。
　　一场硝烟终于消散了，只是这满地的尸体让人心寒。
　　见到萧廷没事，惜吟放心不少；但一看见吴堵，她又有种惭愧的感觉。
　　吴堵随萧廷和蓝愁回去天罗宫，惜吟在后面默默跟着，一言不发。

　　天罗宫内，水汽氤氲，熔浆炎炎。
　　阿卑罗王傲立鹰形宝座前，蓝愁刑官敬立其下，三大护法分居两旁，吴堵直面阿卑罗王。
　　“吴帮主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萧廷佯装不知，用他玩世不恭的口吻问道。
　　“萧廷，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上次的事是丐帮食言在先，我这次来是特地给你一个交代的。”吴堵直言道。
　　“上次的事……我已经听过黄孔翎的解释过了，吴帮主不必再多言。今天你助我打退了圣火教，我们之间就算两不相欠了。”萧廷也不再兜圈子。
　　“好，那就恢复之前的约定，丐帮代表所有武林同道随时接受你的挑战。”吴堵果然快人快语。
　　萧廷蓦然一笑，以之代替了回答。
　　吴堵心领神会：“如果没有别的事，请恕吴某不奉陪了，告辞。”言罢，抱拳请辞。
　　“不送。”萧廷僵硬地说道。
　　待吴堵离开后，阿卑罗王遣散众人，单独留下蓝愁。
　　“这次多亏吴堵及时出现，可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啊！”蓝愁心怀感激地说道。江湖儿女，向来恩怨分明。
　　“圣火教是不会轻易罢休的，我低估了那个老东西啊！”阿卑罗王分析、感叹道。
　　“看来，赤霄还没有把天剑交给他。”蓝愁接着道。
　　“下次再对付他的话，就更是难上加难了！”萧廷不禁忧心起来。
　　“如果迫不得已，你会把天剑的秘密告诉他吗？让他毁剑取丹，以减弱对我们的威胁。”蓝愁问道。
　　“绝不！”萧廷很肯定地回答他。“好了，有些事急也急不来，你先去安排一下教中兄弟后事，这个仇，我一定会报！”阿卑罗王狠狠说道。
　　“是。”蓝愁恭谦地领命退下了。
　　山脚下，惜吟耐心地等着吴堵的到来，她决定勇敢地面对这个丐帮帮主。
　　“沈小姐。”吴堵先看到她。
　　惜吟缓缓转身，“吴帮主。”
　　“沈小姐是特地等我的吗？”吴堵慈蔼地问道，并没有冷眼相对，这让她很是感激。
　　“惜吟有一事相求。”
　　“请讲……”
　　“我和萧大哥在一起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请吴帮主不要把天下第一庄牵扯进去。”惜吟恳求道。
　　“我和你爹虽然称不上至交，可这么多年来要不是天下第一庄的背后帮助，丐帮也很难有这般前景，沈小姐这个忙，吴某定当竭尽全力。”吴堵一口允诺。
　　“多谢吴帮主。”惜吟感激道。
　　“但是沈小姐，别怪吴某多嘴，江湖凶险，人心复杂，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天下第一庄和血月神教毫无瓜葛的，为了你爹，为了天下第一庄，你应该尽早离开萧廷。”吴堵苦心规劝道。
　　“帮主教诲，惜吟谨记。”惜吟心领道。
　　“那好，小姐保重，吴某就先告辞了。”吴堵抱拳与之道别。
　　“帮主慢走。”惜吟优雅地回应。
　　吴堵独自一人往阳关方向走去。

　　回血月神教的时候，惜吟碰到蓝愁和三大护法，他们正帮忙掩埋本教死去的教徒的尸体。
　　“去，把圣火教教徒的尸体丢到乱坟岗喂野狗！”蓝愁吩咐道。
　　“蓝愁刑官，两国交战，最无辜的永远是惟命是从的士兵。就像他们一样，为了教主一个不知所为的目的，白白丢了性命。请你高抬贵手，让他们死后得以安宁吧！”惜吟恳求道。
　　“沈小姐的意思，是把他们埋在血月神教的地方？”蓝愁问道。
　　“嗯。”惜吟点头。
　　“这……恐怕不妥吧，阿卑罗王知道了会降罪的。”蓝愁为难道。
　　“我会承担的，绝不会连累你们。”惜吟再次恳求。
　　“那好吧。”蓝愁妥协，“把他们草草埋了，离我们的兄弟远点儿。”蓝愁吩咐其他教众。
　　惜吟知道，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仁慈了，也不敢再奢求什么。
　　惜吟的心善是众所周知的，她又屡次三番为血月神教解除危难，众人对她早就敬重有佳，教徒们也很尊重她的意见。尽管如此，他们也并不能瞒着阿卑罗王。

　　天罗宫内，皓月当空。
　　“惜吟，你不该多事。圣火教侵犯我血月神教，杀了我那么多教徒，把他们丢去喂狗已经算是便宜他们了，你居然还私自向蓝愁求情……”阿卑罗王气愤地指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那我只能……听凭阿卑罗王处置了。”惜吟倔强地回道。
　　尽管他气愤，又怎么忍心真的处罚她？何况，她并非教中之人。
　　阿卑罗王曲臂攥拳背于身后，心中暗想：“傻姑娘，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他曾经对若萱说过的话，终究不想再对别人说起。
　　“你下去吧！”萧廷缓沉着声音说道。
　　这里毕竟是天罗宫，他现在毕竟是阿卑罗王，不是在私底下，她还能再说些什么？
　　惜吟走后，阿卑罗王专注地思考着对付圣火教的办法。
　　“阴蚀魔尊的武功远比我料想的要高得多，就算合蓝愁之力也不是他的对手啊，自从我执掌血月神教以来，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困难。天剑的秘密迟早会被他发现，我不能坐以待毙，等他毁了天剑，一切就都晚了！吴堵，到底该不该找他合作？他会答应吗？如果答应，这次又会提出什么样的交换条件？”一连串的问题让他心烦不已。
　　“嗖……”阿卑罗王突然旋身消失在宫殿之中，再见他时已是在厢房外的楼阁里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