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群侠续之天涯相随》执笔命运

15、第 13 章

　　翌日，清晨。
　　惜吟有伤在身，却还是坚持让小浮萍带她去见笑笑子，为了萧廷，她绝不会轻言放弃。
　　“前辈，咳……”惜吟可怜兮兮地哀求，希望笑笑子能够不计前嫌。
　　“哎……我活到这把年纪，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傻的人。为他这样付出，值得吗？”笑笑子语气和缓地问道。
　　“值不值得要怎样衡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为他，我愿意。”惜吟低头轻语道。
　　“你跟我来。”笑笑子把她叫进自己的房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她的执着感动了，一如当初那个叫唐若萱的女子让他妥协一样。
　　“玉枝……她还好吗？”笑笑子并没有先提萧廷的事。
　　惜吟也已经猜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很好。只是……常常在一个人的时候发呆，常常拉着我的手寄托一个娘亲对女儿的思念。”惜吟终于明白这些年来崔嬷嬷为何一直郁郁寡欢。
　　“难怪，她肯为了你有求于我。唉……其实我也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啊，当初年少气盛，一心痴迷医术，冷落了她……”笑笑子感叹道。
　　惜吟就这样静静倾听着。
　　“好了，我跟你个晚辈说这些做什么？还是言归正传谈谈萧廷的事吧！我既然答应过玉枝，只要她有求于我，我一定不负所托。不过萧廷自己肯不肯医还不知道呢，以他的脾气，既然决定自毁双目，恐怕也没想过要再复原了。”笑笑子终于答应她了。
　　“前辈，您说真的……我……我有办法劝他的。”惜吟喜极而泣。
　　“先别高兴，能不能治还不一定，他这次是自断筋脉，到底伤到什么程度，还有多少复原的机会，我要检查了以后才知道。”
　　“我相信以前辈的医术一定可以再治好萧大哥的眼睛。”惜吟深信不疑地说道。
　　笑笑子笑着摇摇头，也不再说什么。
　　院落外，小浮萍送别惜吟：“惜吟姐姐，你见到帅哥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知道他就是阿卑罗王以后，我大吃一惊呢，觉得他更酷了。嗯，看在阿卑罗王是他的份上，我决定不报那一箭之仇了。”小浮萍调皮地说道。
　　“谢谢你，小浮萍，我一定帮你把话带到。再见了。”惜吟向她告别。
　　“再见……”小浮萍也朝她挥手，目送她离去。

　　天罗宫，阿卑罗王静静等待三大护法的归来。今天，是最后的期限。蓝愁刑官手执判官笔站立在他身旁。
　　“摩耶辣，阿卑罗王……”三大护法狼狈地回来复命了。
　　“你们果然很准时，我命你们七天之内查到那个叛徒的行踪，真是一天也不提前啊！”萧廷言语里多了几分不满。
　　蓝愁见白虹、青霜受伤不轻，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便不再多加责备了。
　　“说说看，查到什么结果？”萧廷道。
　　“回阿卑罗王，我们在喀什圣火教分舵发现了赤霄的踪影，他竟然和圣火教勾结，私吞了天剑。”白虹回答道。
　　“哏，哏哏……赤霄，你好大的胆啊，居然敢跟我作对，背叛血月神教，我看你是活腻了！”萧廷阴笑道。
　　“阿卑罗王，属下还有一件事未禀报……”白虹道。
　　“说！”萧廷干脆利落道。
　　白虹接着把自己和青霜在圣火教内遇到的事一一禀报了萧廷。不难看出，他也有些发愁了。
　　“你们先退下吧。”萧廷遣散了众人。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面露难色？”蓝愁疑惑地问道。
　　“圣火教一直远居波斯，从未越界涉足我血月神教的疆土，这次远道而来……恐怕，来者不善呐！”萧廷担忧地说道。
　　“听说，从未有人见过那个教主的真面目，这次又据白虹来报，他已经老得一只脚踏进棺材了，还千里迢迢过来做什么？”蓝愁戏谑道。
　　“恐怕……也是为了天剑。”萧廷道。
　　“白虹不是说天剑已被赤霄献给圣火教了吗？”蓝愁还是不解。
　　“天底下哪会有人甘做赔本的交易？赤霄拿了天剑自己不留着，反而拱手让人，你说……他意欲何为？”萧廷一字一句提点到。
　　“你的意思是，赤霄勾结圣火教是为了……对付你？”蓝愁终于明白过来。
　　“小刚啊，你终于变聪明了！”萧廷调侃道。
　　“他觊觎天剑无非也是想称霸武林。”蓝愁悻悻地说。
　　“不，我倒认为他最主要的目的是天剑剑柄之中那颗长生不老丹。”萧廷自有一番见解。
　　“哦？何以见得？”蓝愁又不解了。
　　“如果他有意称霸武林，早就行动了，又何需等到垂暮之年？而垂暮之年的老东西，最怕的不就是进棺材吗？”萧廷嘲讽道。
　　蓝愁不住地点头，恍然大悟。
　　“你觉得……他会知道天剑内的秘密吗？”蓝愁试探性问道。
　　“呃……”萧廷拉长声音，思索了片刻，“据我判断，他应该还不知道。我猜想他要对付我的目的不止是为了从赤霄手里换取天剑，更想从我口中探得天剑的秘密。”
　　“这么说，血月神教又要面临一场硬战了。”蓝愁叹息道。
　　“哏，就算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他以为自己有命拿到天剑就有命享用吗？”萧廷轻蔑地说道。
　　“小廷，恐怕对方不是那么容易应付啊，听白虹的描述，他的武功应该不在你之下。虽然是个老匹夫，毕竟活了那么长，功力可想而知了。”蓝愁坦言道。
　　“放心，我是不会轻敌的，但是……”萧廷强调道，“我更不会畏惧挑战。”他自小就是那么要强，不肯服输，不愿放弃，执着到底。
　　“我一定和你并肩作战，只要不是去对付中原武林，我就问心无愧了。”蓝愁忽然想到他对唐若萱的承诺。
　　“你愧什么愧？”萧廷双眉微颦，疑惑地问道。
　　“哦……我是说对死去的方丈无愧，毕竟……”蓝愁欲诉还休。
　　萧廷不语，即便他心里承认少林的仁慈不是虚伪的慈悲，即便他后悔一剑杀死方丈，他嘴上也绝不愿意妥协。

　　潼关附近的山林里，黄湘和古汉阳手牵着手，有说有笑，煞是甜蜜。
　　突然，一道粉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甚是熟悉。
　　“若萱……大木头你快看，是不是若萱？”黄湘指着身影消失的地方问道。
　　“哪儿啊？”古汉阳沿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却不见任何人。
　　“诶呀，叫你快看，人都不见了。”黄湘责备道，古汉阳一脸无辜的样子。
　　“好啦好啦，我不说你了。既然我们在这里看到了若萱，说明她就住在附近，我们找找吧。”黄湘宽慰他道。
　　“嗯……”古汉阳点头赞成。
　　相逢，巧遇，还是命中注定？本想躲开所有的人，却一个个接连着重逢。先是萧廷，再是蓝愁，现在又是黄湘和古汉阳。
　　终于，他们还是找到若萱的住处——那所幽居的小木屋。
　　黄湘轻轻叩门，见到若萱的那一刻，她惊讶、激动、不敢相信，古汉阳亦是如此。而若萱，却是那么的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似的。
　　屋内，若萱娴熟地沏了一壶香茗。三人围桌而坐。
　　“若萱，你还好吗？”黄湘关切地问道。古汉阳也向她点头示意，仿佛黄湘问的也就是自己想要表达的。
　　“黄湘，汉阳，谢谢你们来看我，我很好。我现在一个人在这里隐居，没有江湖的是非恩怨，过得很惬意。”若萱淡然一笑道。
　　“那……他还活着，你知道吗？”黄湘试探性问道。
　　若萱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沉重地点点头。
　　“哏，萧廷把你害得这么惨，现在又把沈小姐玩弄于股掌之中……”古汉阳忿忿不平道。
　　“大木头……”黄湘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讲下去了。
　　若萱缓缓睁开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轻盈地从眼角流下，她颤抖着双唇道：“他已经不欠我什么了，他杀死我的父母，而我也杀了他最亲最爱的人和我们的……孩子。虽然我们能够劫后余生，但就算以后遇到了，也只是形同陌路的人而已。所以，我不想再提起他的名字。”若萱痛苦地说道。
　　“你明明就忘不了他，何必要骗自己呢？”黄湘不想她自欺欺人。
　　若萱不住地摇着头，泪流满面，歇斯底里道：“那你让我怎么面对他？他口口声声说不愿为我放弃天剑和权势，可是在天水崖下，他为什么从我腹中拔出天剑后却毫不犹豫地扔了下去？他说过要和我同生共死，为什么还要把续命丹给我，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枯树上，自己却硬生生摔了下去？他怎么可以骗我？”她是在责备他吗，可语气里分明更多的是心痛。
　　回想起天水崖下的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他们一起坠落，耳边的风声清晰可辨，萧廷紧紧抱住她，丝毫没有弃她而去，独自返回崖顶的意思，虽然凭他的武功，这样做易如反掌。上天弄人，就连这最后的愿望都不能满足他们，一棵枯树枝桠盘绕地缠住他们。她不知道萧廷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是他说不愿为自己放弃天剑的，是他说要和自己同生共死的，可是，他却两件都没能做到。萧廷利索地从她腹中抽出天剑，毫不犹豫地扔了下去，又将所有内力灌输到她体内，护住她的真气，然后，从怀中摸索着掏出续命丹给她服下，这一系列动作快速而利索，随后，他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若萱，我今生有负与你，你要好好活着，如果我的死能换取你的原谅，现在，我愿意了，放弃天剑，放弃我的生命。”语罢，他重重摔了下去。她亲眼目睹这一切，竟如当初亲眼看到自己的父母死在自己面前一样。只是，眼前的这个人，正是杀害自己父母的仇人。可是，她现在为什么一点也恨不了他了？“廷哥，来世我们不要再见，再见不要相爱，相爱就不要有恨。”若萱闭上眼睛，随他一起跳了下去。
　　那一天，是五月初三。后来，他们被一个叫沈惜吟的女子救上了船。
　　黄湘和古汉阳听她回忆着这一切，不由得低下头去。
　　“我们的今生已经结束了，在天水崖下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这是我们的来世，我说过，来世不要再和他相见。”若萱眼泪涟涟地说道。
　　“你一定把这些告诉惜吟了，怪不得她会……”黄湘欲诉还休。
　　“嗯……”若萱点头默认。
　　“你打算躲他一辈子吗？既然我们可以找到你，萧廷终有一天也会找到你的。”黄湘问。
　　“也许那时候，我们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彼此了。”若萱回答。
　　“这么刻骨铭心的爱，恐怕永生永世都会纠结不清了，又怎么可能坦然面对？”黄湘心想，却不点破。
　　“黄湘，答应我，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住在这里。”若萱恳求道，一如当初恳求蓝愁一样。
　　“嗯。”黄湘点头应允。“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若萱，你自己要多保重呀！”
　　“我会的，你们行走江湖也要多加小心。汉阳，你要好好照顾黄湘。”若萱也交代了几句。
　　“嗯。”古汉阳信誓旦旦地点头答应。
　　黄昏时分，若萱在林中送别了他们。

　　“本来说好，找到若萱后我们就去隐居的。结果半路上又遇到吴大哥，看来，我们始终避不开江湖的纷纷扰扰。”黄湘紧牵着古汉阳的手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才像我们两个的个性啊！”古汉阳傻笑道，摆了个大侠的姿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黄湘问。
　　“顺其自然吧，也许事情并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糟！”古汉阳遇事总是那么乐观。
　　“嗯……”黄湘抿了抿嘴，点头默许。

　　木屋内，若萱对着窗户走神，自从隐居之后，她时常这样。她常在回忆里寻找慰藉，尽管爱永远不能抵消她对他的恨，但她可以试图让爱大于它，以至……忘了它。

　　天罗宫的山脚下，萧廷双手背后“眺望”远方，心事却是一桩接着一桩——首先，和圣火教一战迫在眉睫；其次，和中原武林的纠葛又不可避免；还有，惜吟已经不见好几天了。三件事，让他心烦意乱。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也为她而牵绊了？人非草木，谁能无情？她为他的付出，他又怎会不知，又怎能不感动。
　　马蹄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那缕熟悉的幽香，是惜吟。
　　惜吟也在老远处就看见了他，她是如此渴望见到他，那晚的不欢而散早就抛诸脑后。
　　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萧大哥，你……该不是来接我的吧？”惜吟调侃道。
　　“我以为你不辞而别回江南了呢！”萧廷并不接她的话。
　　可惜他看不见，听到这句话后，惜吟的脸色顿时由晴转阴。回江南，离这一天不远了，她好不容易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为何他要再提起？
　　“如果，是真的呢？”惜吟想提前知道，她回江南后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你回来，我会很高兴；你离开，我会祝福你。”萧廷坦诚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一字一顿。“祝福”这个词，恐怕第一次出自阿卑罗王之口。
　　惜吟恨自己的眼泪为什么要不争气地流下来，虽然她早已练就了落泪无声的本领，泪水的味道却依旧逃不过他的嗅觉。
　　阿卑罗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她握紧他的手不愿放开。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